切斯諾耶市國立醫院特護病房內,經過一整天的休息,潘宏進算是恢復了元氣——盡管現在這一身傷都是假作出來的,可那份疼痛卻是貨真價實的,幾乎讓人無法忍受。
潔白如雪的病床上收拾的整整齊齊,藍白相間的睡枕上,擺放著一套嶄新的藍色制服,瓖著紅邊的帽子扣在疊放的衣服上,帽徽在投進房內燈光的照射下綻放著暗金色的光芒。
潘宏進穿著一條白色的大褲衩,斜著身子靠在一張沙發里,一邊翻看著手里的《星火》雜志,一邊舌忝食著手里的冰淇淋球。
正在翻看的這本《星火》雜志是當期的,如今在蘇聯國內,這份雜志賣得很火。
來自克里姆林宮的「新思維改革」為大眾傳媒提供了更多的自由空間,言論的自由放開了,形形色色的雜志、報刊層出不窮,里面刊登的內容也五花八門,不過最主要的內容無非就是三個方面︰性、對蘇聯歷史的批判以及對西方社會制度的夸贊。
性這個東西沒什麼好談的,但樂于此道的人顯然不在少數。若是在幾年前,很難想象某些公開發行的雜志報刊上會毫不遮掩的談論這個問題,可現如今這個話題已經成為了一種時尚。
對蘇聯歷史的批判以及對西方社會制度的夸贊則是結合著來的,隨著戈爾巴喬夫一聲「歷史領域不留空白點」的號召,整個蘇聯便掀起了一場否定蘇聯歷史的狂潮。斯大林除了殘暴之外一無是處;蘇聯立國幾十年所取得的成就只有極權、暴政、勞改營;衛國戰爭變成了納粹德國被逼無奈之下對蘇聯發起的進攻等等。
潘宏進對這些東西挺感興趣,看的也津津有味。既然生活在這個時空、這個地點,他就必須得更多的了解這個地方,不過現在看來,這個地方比他想象中要瘋狂的多。
門外的走廊里傳來「 噠、 噠」的腳步聲,沒一會兒,腳步聲停在門前,隱隱約約的,有人在外面說話。
「咚咚」,兩聲輕輕地敲門聲響起,緊接著,一個穿著警服的年輕人把門推開一道縫隙,探頭進來問道︰「尤里•伊萬諾維奇同志,有一位基里延科先生前來探望您,您想見他嗎?」
這個年輕人隸屬于敖德薩地方局的應急部隊,而他現在的職責就是守衛這間病房,保護潘宏進的人身安全。
「請他進來吧,」潘宏進放下手頭的雜志,回頭說道。
「是,」年輕人應了一聲,轉身退出門去,緊接著,切梅諾里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今天切梅諾里顯然經過了一番打扮,邋遢的大胡子刮干淨了,身上還特意穿了一身灰色的西裝。
「感覺怎麼樣?」他走進病房,先順手把房門帶上,這才笑著問道。
「還不錯,就是有些悶,」潘宏進站起身,迎他坐到沙發上,說道,「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尤什科維奇那邊有沒有什麼動靜?」
切梅諾里蜷著一條腿坐在沙發上,兩只眼楮在病房里四處打量一番,說道︰「情況不太好,尤什科維奇好像是預感到了什麼,可能是要逃跑了。」
「跑?」潘宏進兩只眼楮眯成一條縫,縫隙間寒光迸射,嗓子里冷哼一聲,說道「他跑不了的。」
听他如此自信,切梅諾里稍感忐忑的心情也平復下來,剛才進醫院的時候,他看到了鮑羅德•羅杰茨基上校,想必之前尤里已經跟他談妥了條件,不然的話,他的這份自信也不可能如此強烈。
「你和羅杰茨基上校是怎麼談的?」扭扭頭,看到沙發邊上的方便袋里裝了兩條煙,還有滿滿的一袋水果,切梅諾里也不客氣,他伸手拿過來一個甜橙,一邊剝著皮一邊說道。
潘宏進笑了笑,拿出一支煙點上,青煙繚繞中,他眯著眼楮說道︰「事情比咱們想象的還要簡單,鮑羅德對切斯諾耶發生的事情並不關心,他只想要一個結果。」
「哦?」切梅諾里叼著一半橙子,含含糊糊的疑問一聲。
「敖德薩地方局會在切斯諾耶組織專案調查,目前主要工作暫時由我負責,」手里的煙卷在指縫里磕了磕,彈掉煙灰,潘宏進說道,「按照鮑羅德剛才的說法,他對尤什科維奇和他高加索黑幫不感興趣,至于咱們做什麼,呵呵,只要事情別搞的太大,他也可以假作不知情。不過昨天晚上的爆炸案,他希望能夠與那些活躍的烏克蘭民族主義分子聯系到一起。」
嘴里這麼說著,潘宏進翻開手邊的雜志,從里面拿出一份名單遞給切梅諾里。
「這些人必須與昨晚的爆炸案有關,而且必須抓到切實至少是可以說得通的證據,」冷漠的咧咧唇角,潘宏進繼續說道,「兩天內,敖德薩地方局需要拿到一份較為完整的材料,我們必須證實一點,那就是切斯諾耶存在一個邪惡的民族分裂勢力集團,而且這個團伙窮凶極惡,正在將他們分裂聯盟的魔爪伸向整個敖德薩州。」
切梅諾里的眉頭緊緊攢在一起,猶豫著問道︰「這麼說,咱們之前準備的那些東西已經起不到作用了?」
潘宏進看看他,眼里流露出一絲笑意。這位前克格勃特工不假思索提出來的問題讓他感覺很滿意,可以肯定,他現在對這個國家已經缺乏最基本的忠誠了,他的心里現在除了金錢、除了利益之外,估計什麼都不會考慮了。
這是很容易明白的一件事,從心理學角度來講,如果切梅諾里不是鐵了心跟他走的話,听到剛才那一番話,他出于本能,首先問的問題應該是像「鮑羅德想要干什麼?」之類的問題,而不是第一時間去考慮栽贓尤什科維奇的證據還能不能用的問題。
「那些罪證已經無關緊要了,」潘宏進用夾著煙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眼見著一片煙灰落在他肩頭,又輕輕的替他撢落下去,笑道,「如今的形勢發展已經偏離了咱們當初的預想,呵呵,誰能想得到鮑羅德竟然還是個野心勃勃的人物,看來他並不打算就在敖德薩地方局的位子上謝幕啊,他想著能朝上走一走。這樣也好,他求他的光明前程,咱們求咱們的財,我現在倒是盼著他能夠一路高升,最好是升到基輔總局去,他手里的權力就是咱們的庇護傘,有了這株傘的庇護,別的不敢說,至少咱們的計劃應該沒有問題了。」
「下面你打算怎麼做?」切梅諾里才不會關心鮑羅德的前途,他甚至不關心潘宏進究竟與這位上校做了什麼交易,他只關心眼前的計劃能不能順利實施,只關心他什麼時候能夠拿到錢。
潘宏進攤開雙手,用力抹了一把臉,站起身走到病床邊上,從疊的整整齊齊的被子下面掏出來一本通訊錄,翻了翻,從里面找出一個電話號碼,說道︰「今天下午鮑羅德就會做出安排,如果內務部地方局那邊沒有太大阻力,咱們可以暫時接手市里的應急部隊。
他把手里的通訊錄遞給切梅諾里,指著上面找出來的那個電話號碼道︰「這是馬利寧少尉的電話,他是自己人,你下午盡快和他聯系上,讓他的人做好準備,只要鮑羅德那邊有了消息就馬上采取行動,尤什科維奇和他身邊那幾個重要人物一個都不能放走。最主要的,務必要把他們手里的現金全部繳獲,其次就是他們的往來賬目,尤其是高利貸出借的賬簿,都要第一時間抓在手里。」
「馬利寧少尉?」切梅諾里稍稍感覺有些驚訝。這個馬利寧少尉就是切斯諾耶應急部隊的指揮官,他沒想到這個人竟然也被潘宏進收買了。
應急部隊就是防暴部隊,相當于國內的武警亦或是香港的飛虎隊,這支部隊是蘇聯各種警察部隊中裝備最為精良、訓練最為有素的,赫赫有名的格魯烏以及a小分隊隊員,大部分都由這支隊伍中挑選。
作為切斯諾耶市的應急部隊指揮官,馬利寧少尉手底下有五個防暴作戰班,近七十號人,這支部隊雖然名義上歸由警察局指揮,但市警局卻沒有權力直接調動他們,而是需要取得軍方的許可才行。
「對,馬利寧少尉,」潘宏進可沒打算介紹自己是怎麼把馬利寧收買下來的,有些秘密終歸還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更加穩妥。他岔開話題,說道,「另外,你也別忘了聯系一下維克多,讓他安排人把名單的事情辦妥,我希望明天下午突擊搜查的時候,能夠從這些人家里找出鮑羅德希望看到的東西。」
「這個應該沒有問題,維克多很擅長處理這種事情。」切梅諾里咧嘴笑了笑,只不過這份笑容太過冷漠,像是嘴里叼了冰渣一樣。
「最後一件事,」囑咐他把名單放好,潘宏進繼續說道,「你還要準備兩個可靠的線人,搞這麼大的動靜出來,僅僅只有物證還遠遠不夠,咱們還要給鮑羅德安排兩個人證。」
「只要有錢,我找的任何一個線人都是可靠的。」切梅諾里聳聳肩,一臉輕松的說道。
「只要今天晚上的行動順利,相信從今以後錢將再不會是咱們的一項困難。」潘宏進吸口氣,語氣陰冷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