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線見二人這等氣慨,心中暗暗佩服,有意同往瓦崗,又恐多有不便,只好作罷不言。但還是深深為眼前兩位大哥哥吸引,看徐世績,一身方巾素袍,寬寬的天平,筆挺偉岸的鼻梁,一雙靈活而少有邪氣的眸子,聲音忽而低沉忽而洪亮,談笑風生,有一種越少年的穩重,拖曳微凹的下巴將本似圓形的曲線做了另一番詮釋,掩不住的陽剛之氣。絕不同于王伯當,一身書生打扮的白衣長衫,貌似文弱稚氣的臉龐上有著深邃的雙眼。開口時嘴角立現的酒窩,和風細雨的聲音和凌厲的手段形成極大的反差。但有一點紅線是不爽的,就是眼前兩個人仿佛把喝酒歸入了男人的專利。
次日一早徐世績與王伯當就改了商人裝束,紅線與劉媽也改了男子裝束,不要問這些臨時服裝那里來,王伯當他們有的是辦法。見南門牆下盤查最為寬松,守門隋兵意興懶散,便走了南門,不料正要出門之際,偏偏宇文化及帶人前來查哨,當即被喝住。
宇文化及,徐世績和王伯當都是知道的。隋大將宇文述之子,做為楊廣的心月復全力扶助楊廣登基,從而深受寵信,位極人臣。宇文氏掌權後,從不幫楊廣積點陰德幫他做點好事,反而大力剪除異已,陪植自家勢力,極力地迷惑和討好楊廣,其心難測,不過,楊廣還是視他為心月復,兩次巡游江都皆讓他陪在龍舟左右,打理龍船外面一切事務,負責楊廣安全。宇文化及前額鼓而向右稍偏,鼻梁塌陷,雙眉一高一低,眼神閃爍,兩頰微突,臉上贅肉起伏,一臉陰相,喜怒不形于色,任誰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麼說什麼,嘴角總是露著一分淡淡的笑,讓人見之懼畏三分。
宇文化及見徐世績與王伯當二人相貌不凡很是疑心,喝令徐世績與王伯當道︰「做什麼的?」
徐世績忙上前施禮道︰「經商的,此番買賣完了,正要回去呢。」
宇文化及上下打量了徐世績一番道︰「你們兩個都把手伸出來我看!」
徐世績與王伯當無奈只好把手伸出來給宇文化及看,宇文化及細觀二人之手,徐世績兩只手掌都長著均勻的老繭,而王伯當除了十個手指的指身上全部長滿粗繭外,手掌上的斑繭也隱約可見。徐世績的繭是練雙手劍的結果,王伯當則是因為他不但精于射箭,槍法也很好。
宇文化及當即喝道︰「還敢狡辨,分明就是練過武的強人,都……」
宇文化及話還沒有說完,徐世績早已拿出一大錠銀子塞在宇文化及手里,權當做不認識宇文化及說︰「官爺,您是知道的,這年頭兵荒馬亂的,誰不要學個一技半技的防身啊,這個您拿著,給兄弟們打點酒喝……」王伯當則早已做好了擒賊先擒王的準備。
這一錠銀子,對于普通百姓或許可以讓一家子人生活上大半年,可在宇文化及這里這點錢當然不會放在眼里,當即把銀子往地上一扔,正要說話,正好有一個心月復人附在宇文化及耳邊說了兩句話,宇文化及當即轉身,頭也不回地就往龍舟方向去了,四人平安的出了城。
雖無法考究當時龍船上生了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與昏君有關,四人暗自慶幸沒有被當場識破,否則免不了又是一場廝殺,那樣只怕難以保兩位姑娘萬全。
出城後,徐世績與王伯當又送了紅線和劉媽十里地。紅線停住再次謝道︰「再次謝過徐大哥和王大哥的救命之恩,不知今日一別何時才能再見,日後若有機會,必當報今日之恩。」紅線緩緩地離開,心中卻有些許的不願。
徐世績與王伯當拱手向紅線和劉媽道別,並目送二女離開眼線方往瓦崗方向行進。
徐世績贊道︰「想不到這個紅線姑娘,年紀輕輕的遠勝一般須眉,竟是我輩中人。」
王伯當也贊道︰「那紅線姑娘逢變不驚,一身武藝,言語大不同于一般女子,只怕也是大有來歷。」
「走吧,上瓦崗!」二人于是策馬狂奔在旭升的萬道紅光之下。
從揚州到瓦崗其實一點都不近,但一路風景卻是極好。徐、王二人一路對酒談天,順便瀏覽一下沿途風光,好不痛快,于是日行百里,數日後,越過山陽郡已來至彭城郡境內。
路過一個山坳,此山坳兩山突出,行人全無,中間僅有一條山道可以通行,地勢十分險峻。王伯當不禁言道︰「自古彭城多強盜,說不好在這兒我們能夠踫到道上的人。」
徐世績笑道︰「來了正好,我正愁上瓦崗沒能納個投名狀呢。」兩人相對而笑。馬已入山道。
忽然從兩旁林中竄出二十幾號人來,將二人圍在了中間,為的那二人,一人身寬體壯,濃眉大眼,一嘴胡須,使一柄開山大斧,敞胸露月復在前;另一人中等身材,使一柄鐵桿銀槍,穿著極為講窮,見到兩個書生模樣的人便取道上前攔截去路哼道︰「此地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過此地,留下買路財。」
王伯當笑道︰「懋公兄,看來讓我說中了,這幫兄弟和單大哥他們做的是同樣買賣,不如收了他們一同去投奔瓦崗寨如何。」
徐世績笑道︰「現在佔山為王的多半也是楊廣那昏君給逼出來的,不防試試引導引導他們看,不從再動手不遲。」多拉幾個人上山總比兩個人空著手去投奔要來的有份量。
徐世績策馬上前笑問道︰「前面是那一路的綠林英雄好漢啊,可否報上姓名?」
那持斧的大漢出來道︰「我說你們兩個酸不垃圾的秀才,今天跟大爺攀什麼關系都沒有用!今日俺們兄弟幾十號人,貓在這山窩子里候了大半天了,還就你們兩個窮酸秀才送上門來,算你們倒霉,也是我們晦氣。啥也不用說,身上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只管留下,扒了衣服,留下馬匹,帶上你們的什麼破書早早滾蛋,否則耽誤了大爺的下一單生意,讓你們有命來沒命回。」這個大漢言語倒有幾分意思,就是不知道到底誰打劫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