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把曹道明的兒子死亡的案子講給我听听嗎?趙立不是很詳細。」蘇立弘把名單收了起來,對周所長說。
「那是七年前的事情了,死者曹鋮已經十七歲,正讀高二。凶殺現場是在東風路一個小網吧里,時間是夜里十一點,那個地方是宜城最為混亂的地方,凶殺的原因疑是打架斗毆,被人刺傷而死。因為死者是曹道明的兒子,曹道明和市政府的關系很不錯的,他還下了一筆很大的懸賞,市長也命令我們限期破案,這個案子我們投入了很大的警力,最後終于找到了殺人嫌疑犯,就是這個名單上的那位。」
「這案子不難破啊,嫌疑犯都抓到了,還有什麼問題嗎?」
「我們開始也以為這樣,領導也重視,曹總也舍得花錢。這個案子並不難破。但是,後來我們發現,事情並不是這樣的。經過調查,打架的雙方都找到了,然而打架的雙方都與死者沒有關系,他們都不承認見過死者,經過我們的調查,這些人好像也確實不認識死者,換句話說,死者是在現場被人渾水模魚殺死的。
這樣更加使我們意識到這是一場謀殺,而不是意外。凶手知道死者的行蹤,或者說,凶手一直在跟蹤死者,尋找下手的機會。恰好死者去了網吧,而網吧又發生了爭斗,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被凶手抓住了。」
「那這個嫌疑犯是怎麼確定的呢?」蘇立弘問。
「當發現凶手不是這幫打群架的小流氓里面的人,我們把視線轉向了調查當時在網吧里地所有人。這個工作量很大,我們足足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調查完百分之七十的人。也就是在這百分之七十中間,我們鎖定了嫌疑犯。但是。這個時候,檢察院認為證據不足,沒有批準我們的逮捕申請。嫌疑犯被拘押了二十四個小時後,被迫釋放了。
不久之後,傳出了曹道明得癌癥的消息,據說他已經立下了遺囑,把家產留給他兄長曹道亮,的確有一段時間。曹道明住院治療,曹道亮替他主持公司的工作。曹道亮表面上看來對追查凶手的事情非常上心,但是,實際上卻出工不出力,也許還有一些幕後地事情,上面對這個案子已經不怎熱心了。再加上又出了其它一些案子,這個案子就漸漸擱置了起來。我從一些渠道得到的消息卻是,上面有些人受到了某種壓力。你想想。雖然沒有明令禁止這個案子的調查,但是,要人沒人,要時間沒時間。這個案子還怎麼查下去?我師父還因為堅持要調查這個案子,受到了牽連,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受賄案絆倒了,吃了三年牢飯,出來後自己開了一個小賣部過日期,郁郁寡歡了好幾年後因病去世。」
「你是不是懷疑曹道亮?」蘇立弘問。
「我什麼都懷疑,懷疑一切是我們做警察的特質。師父跟我說過,破案要大膽懷疑,小心求證。但是。曹道亮確實有很大的作案動機。曹道明的兒子曹鋮簡直是個天才,成績非常好,據他老師說,他以後考個北大清華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可惜了,還差一年就高中畢業了。他小小地年紀在經商上就有著了不起的天賦,曹道明對他非常寵愛。假以時日。宜峰集團就會交到他的手上。但是,我們沒有證據。破案是要靠證據說話的。」
「曹道明出院後沒有敦促這個案子地調查嗎?」
「我也很奇怪,曹道明出院後,重新執掌了公司的權柄,但是他似乎忘記了這個案子,忘記了死去的是他的親生兒子。既然苦主都不過問,這個案子就更沒人熱心了,于是就變成了目前這個局面。五年前,曹道明認識了馮婷,一年後兩人就結婚了。婚後生下了一個女兒。兩年前,曹道明舊病復發,堅持了一年多的時間,還是死了。這段時間,馮婷一直在醫院照顧丈夫,公司幾乎完全交給了曹道亮打點。」
「很奇怪啊,曹道亮完全可以利用這一段時間把公司掏空,把錢塞到自己的腰包里,給馮婷留下一個爛攤子。可是,他為什麼沒有這麼做呢?」
「因為,曹道明完全迷糊了他。曹道明在與馮婷結婚前大張旗鼓地搞了一個婚前財產協議,也就是說,馮婷與他結婚,撈不到任何好處,公司的股份與她無關,曹道明死後,她最多得到一點錢和幾處房產,可以保證她們母女倆衣食無虞。除了上次給曹道亮的那個遺囑外,曹
遲遲沒有再立遺囑,曹道亮自然把這個公司看作上自物,自然不會生出敗壞它地心思,這個公司也有曹道亮的股份,有他的心血在里面,把這個公司搞垮也不是他所願意的。
只是沒想到,曹道明在死前不到的一個月的時間里,閃電般重新立了一份遺囑,這份遺囑里,曹道明把自己地財產大部分遺贈給了他的妻子馮婷,給他的女兒曹佳佳也遺贈一些,而給他遠在海外的女兒只是留下了一大筆現金,保證她的學習和生活。這份遺囑的合法性是沒有任何置疑的,遺囑是請律師做的,還到公證處做了公證。曹道明把所有法律上的問題都考慮到了,非常周全。從這一點上看,他對馮婷還是很不錯的。從而也可以看出,結婚前與馮婷地婚前財產協議完全是迷惑曹道亮的煙幕彈。」
「我估計當律師宣讀遺囑時,曹道亮的臉色一定很好看。」蘇立弘哧地一笑道,「還有一個疑問,他為什麼不采取對付曹道明兒子一樣的措施對付馮婷呢?馮婷只有一個女兒,她如果死了,財產自然會給她女兒,那麼一個小姑娘,曹道亮很容易控制的。如果她女兒也死了……」
周所長臉上露出一副莫測高深的臭臭的模樣︰「你要是看過那份遺囑,也許就會明白了。」
馮婷是一個孤兒,她們母女倆一死,財產就變成無主之物,而與馮婷關系最近的就是與馮婷的女兒有血緣關系的曹道亮和他的親屬們了。可是,曹道明已經死去了一年的時間,曹道亮為什麼沒有采用這種方式呢?最大的可能是,這種方式損人不利己,根本不會給他帶來好處。蘇立弘想起今天見面的時候馮婷沒有把遺囑帶過來,而自己也忘記詢問了,他本來對馮婷手里的那份遺囑已經失去了興趣,現在經周所長這麼一逗弄,又把興趣提了起來。明天一定要看看那份遺囑,說不定里面真的有什麼關竅。
與周所長告別後,蘇立弘沒來有一陣煩躁,上了車就開到了火焰酒吧。雖然酒精對他來說就像是白開水一樣,但是,他很想聞聞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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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的光線一如既往地黯淡,蘇立弘的眼神還是看見了離他三張桌子遠的兩個漂亮的女孩,以及,她們身邊的兩個壯漢。他覺得背對著他的那個女孩有點熟悉,隨即自嘲地笑笑,自己已經想得產生了幻覺。她怎麼會到這里來?可是對面的那個漂亮女孩為什麼這麼厭惡自己?什麼時候得罪她了?
韓萍萍剛從舞池歸來,看見了站在附近找位子的蘇立弘,厭惡地盯了他一眼,徑直走了過來。
「呵呵,這不是喜歡吃軟飯的賈大公子嗎?」韓萍萍很囂張地笑道。
「賈大公子?你認錯人了,我認識你嗎?」蘇立弘疑惑地問,這一瞬間他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假名,賈明。
「裝什麼蒜。只有馮婷那樣的女人才能看上你這樣的繡花枕頭。」
蘇立弘突然明白了過來,這個母老虎一樣的女孩是曹道亮的人,也許是他的女兒,眉眼之間有幾分相象。不過要說斗嘴,蘇立弘還從來沒有怕過人。
「沒錯,也許,只有曹道亮那樣的人,才會生出你這樣的糠枕頭吧。」
「你放屁,曹道亮是我大舅!」韓萍萍很生氣,打在餐廳里看見他就很生氣。
「哦,那我錯了。曹道亮連你這樣的糠枕頭也生出不來。」
「你……」韓萍萍氣得一個耳光就扇了過去,蘇立弘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動手不是女人的特權。另外,也請你學會尊重別人。總是覬別人財產的人沒有資格去指責別人!如果你不知道真相,請你回去問你的大舅!」
韓萍萍呆立在那里,兩眼無神地看著前方,空洞而迷茫。兩個大漢帶著剽悍的氣勢圍了上來,蘇立弘放開了韓萍萍,眼神銳利地盯著兩個保鏢。酒吧嘈雜的聲音似乎一下子消失了,空中交織著激烈的踫撞。
韓萍萍低下了頭,無言地把兩個保鏢拉開了。
蘇立弘轉身朝外面走去,他沒有注意到,短短的幾步,後面一道奇異的目光總是在注視著他。如果這個時候他回過頭來,也許,歷史又會是另外一個樣子。然而,命運總是喜歡捉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