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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撮合的尷尬

我想要什麼,或許連我自己本身也不清楚,不過有一件事我卻清楚的很,我要的東西,他給不起。

等至深夜,蔚染也未回來,大抵是因為事後尷尬、彼此都選擇了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避而不見。一夜皆睡得不踏實,其間披著衣裳出來過幾回,外屋依舊是空無一人。我也懶得再回屋去,點亮了燈,直接在他的榻上坐了下來,拉棉被過來圍在身上,抵制著風寒入骨。

大約過了子夜,虛掩的院門吱呀一聲開了,有輕微的腳步踏在未掃盡的雪上窸窣作響,他推門而來,卻見我臥于榻上在等他,冰藍色的瞳孔有一瞬間掠過異色。「你為何還不去睡。」他的口氣是淡淡的,或許我更希望他是指責的,抑或是憐惜的口吻,然而卻二者皆不是。

我道了聲︰「那麼,我回去睡了。」放下捂熱的棉被,起身披著單薄的衣裳,不禁冷得直打哆嗦,他沉下眼睫,並未看我,冷淡地說道︰「今夜你就在這里罷,我到內屋睡。」

那抹幽藍的魅影轉瞬便走開了,我只朝著他陷入黑暗中模糊的背影,輕聲道︰「蔚染,其實我們沒有必要這樣。」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讓我以為他幾乎忽略了我的存在,只有他那直直地釘在那兒的身子,才讓我覺得他是在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禰禎,有些話,我不能對你說,也不想對你說,你心里應該是明白的。有些事,不可能,我清楚的,所以不想令自己深陷,維持這樣的局面是再好不過。」他的聲音像是在深深地嘆息,語氣平靜得宛若清池湖水的波瀾不驚,又若是大海拍岸的波濤洶涌。總之此刻,他的心,我看不懂。

「那麼,你的性命呢?用你的命交換了我的,這樣怎麼還能叫我平復得了內心的心境。」我說得很輕,輕得宛若蜻蜓點水,然而我知曉,他是听得到的。他說得很冷,冷得宛若置身冰窟︰「你不要多心了,是你先用命換回了我的,我又將我的命換回了你的,我們其實各不相欠。」

「那不一樣。我救你是源于自己的私心,你救我卻是發自真心的,對你來說,這不公平,不是嗎?」

「沒有差別,我,不喜歡欠別人人情。」

「除此以外,恐怕還有別的原因,不是嗎?」

「我說過了,那些事,你明白的。」

「我不明白。」

「吟風。你昏迷時不停地喊著這個男人地名字。」他輕輕地吐出了一句話。似是在嘲笑自己。後便徑自離去。那抹幽藍很快就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又是這個名字。失去記憶前地我。是否深深地愛著這個男子。然而又因為什麼。僅僅只是將愛埋藏在了心中。不為外人所知。一人無法對另一人表露愛意地原因。歸根究底是由于對方出類拔萃。高不可攀。曾經地我貴為公主。連公主都望塵莫及地男子。究竟該是怎樣地優秀了得。

翌日清晨。我收拾一下衣裳放進方巾里包裹起來。蔚染照例比我起得要早。人去樓空。他連最後地告別都不願與我相見。出了蔚彤院地門。行至很遠了仍不時回頭看幾眼。畢竟蔚染這個人。是我來曉晴樓交到地第一個知音。初識時地我們。或許誰都沒有想過會有這樣地一天。

沉重地踏著石子路。往小徑深處去。明亮地光線里等著地依然是風華絕代地司鏡。他安靜地坐在輪椅中。微笑若清風。在等待著我地到來。自今日起。我便調入了司鏡地院中。極有可能。再也見不上蔚染一面了。因為別院地侍婢基本上是不可能與其他院地公子有什麼面上地交集。

推著司鏡進屋。將輪椅停在穩固地位置。取了件書簡。在他對面席地而坐。已然是用很緩慢地語速在念著。卻稍顯得心不在焉。總是念錯。司鏡雖始終是微笑地。示意我不要緊。然而我卻心感愧疚。

念了大約一個時辰的書,抬眸看了看司鏡,才發現他早已斜靠在扶手上沉沉地睡去。起身找了條毯子披在他的腿上,我又坐下來繼續讀書。出了魏皇宮後,生活基本都處于顛沛流離的狀態,這樣難得可以靜心讀書的日子,大抵也只有在司鏡身邊才可以安然做到。

司鏡的書很多,天文地理、詩書禮樂、琴棋書畫,種類繁多,只要你想得到的書,都會在這兒找著,而更多的是你想不到、甚至是失傳的真跡。司鏡看得最多的是戰術方面的文書,而我最喜醫藥方面的著作。

我曾把四龍子當日要我買的藥方,念于司鏡听,司鏡沉吟片刻,方寫道︰「這是上古流傳下來的劇毒,可頃刻致人死地。」然而我卻親眼看見四龍子用過那藥方之後,便不再體弱無力,可自由下床走動,這是怎麼一回事。

雖然心里有這樣的疑惑,卻也沒有對司鏡提及四龍子,總覺得每次提及他,司鏡溫柔的面色皆變得很是難看,他們私下里復雜的恩怨糾葛,我亦不便插手。翻看醫藥書,起先是累得很,秦國文字本來看上去就有些吃力,加之醫學方面的專有名詞又生疏難懂,故司鏡大部分清醒的時刻,都被我拿來請教問題。

相處了一段日子,我意外地發現司鏡的身子絕不比孱弱的四龍子要好,他用得是最名貴藥材吊續性命,每日都要睡上好幾次覺,而且皆睡得很久,清晨喊他起床,要很久才會清醒過來,好幾次都讓我以為他就此絕命。

每七日,司鏡都會為我針灸,數日前中下的毒還未完全排盡,殘余的毒素雖不多,若留在體內,時間久了亦是致命的。而為了配合針灸治療必須全身浸泡在藥水中才可,司鏡看不見,我也免去了遮羞方面的難處,只是每每我浸于木桶中時,皆會想一個問題。我中毒昏迷那日,司鏡也為我針灸過,那麼是誰替我月兌去了衣裳,然後又為我穿上了。

「是蔚染。」司鏡在我手中寫下了一個名字,我大概也猜得到是他,只是真正確認後,心卻又似漏跳了一拍,滿面通紅,有著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好在這些司鏡都看不到。然而為何司鏡的唇角淡淡地勾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我的臉立刻垮下來,不要告訴我,杵在我面前的美人兒,有隔空讀心術喲。

他的唇角勾起的弧度很美,輕緩將我的手自水里撈起,手心朝上一字一字地寫上一句話︰「你在想蔚染嗎?」我的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一味得否決,才記起他瞎眼的事實,忙說了聲︰「公子,你說笑了。」

他微微一笑,又繼續寫道︰「我是蔚染的師兄,若是兩情相悅,我可以幫你們主持公道。」言下之意,這廝敢情是要撮合我和蔚染,當一回紅娘了,而後他又說了蔚染的種種,大抵是他面上清高冷傲,內心還是溫柔體貼的雲雲。

我無奈地感嘆道︰「公子,你多此一舉了,蔚公子怎麼看得上賤婢。」心中卻暗罵,蔚公子,呸,天煞的蔚瘋子,遠離你還要觸我眉頭。不過又何曾料想得到,司鏡竟然是蔚染的師兄,唉。

司鏡笑著搖搖頭,隨後取出了錦盒里的銀針,修長的指尖略微一動,銀針「刷刷」幾下準確無誤地刺入藥水下我的身上穴位內,然後示意我切勿隨便亂動,接著便又在我手中寫起字來。他示意我,只需听,勿需言,重新考慮他方才的話,等他說罷,讓我再做決定。

從他零散的文字中,我大略整理了下意思︰第一,蔚染是喜歡我的,以我看來,這純粹就是司鏡這小子站在毫不知情的立場上的臆想,他完全就沒見過那蔚瘋子對我有多冷漠粗魯,好在我與他定了《約法三章》,否則我不也得像先前的婢女那般吃苦挨打;第二,這世上甘願以性命相交換的男子,必在少數,讓我好好珍惜眼前。眼前?蔚染。不干!那蔚瘋子可不是一般女子,可以消受得起的,不過僅指脾氣那方面,放在那兒還是挺養眼的;第三,蔚染是個重情重義值得托付的好男人,司鏡似是根本就沒打算收下蔚染的命,說什麼要蔚染替他去死,根本是胡謅瞎掰,那日蔚染來請他醫治我時,司鏡根本就沒開出條件,完全是蔚染自個強加上去的,因為師傅在世時,曾為司鏡算過一卦,難逃一劫,除非有人替死。我承認,蔚染的確是個好男人,不過定不會是我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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