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四月,利用枯水期的有利時機,黃河四期、運河六期兩大重點工程相繼開工。此次招募民夫超過二十萬,采取全新的多點段同步施工方法,力求加快進度。由于堤壩、河床、水庫的整修建設對于石料、水泥、鋼鐵的巨大需求,使得三個核心產業繼續高速發展。且由于黃河中下游河道的整飭,加深加寬的河床,配以永固高大的堤壩,令河道運輸飛速增長,幾乎與陸地運輸並駕齊驅。而運河冀州段、青州段、徐州段的全線貫通,黃河、淮河、長江三大水系的串聯,也讓運河成為了一條新的大動脈。至此,內陸的運河航運,近海的海船貨運,已然將沿海地區緊密的聯系在一起。只要有船,就能保證十天內抵達徐州,二十天內抵達交州
同月,甄福運達作為第一只民營企業正式登錄奉交所,開創了歷史。其後,公私合營的東萊港務、長安鑌鐵也相繼上市,給予百姓新的選擇。得益于奉交所派發股息的強制規定,使得上市企業的每年兩次派發紅利成為常態,讓百姓深受其惠。于是,炒股逐漸成為了新的致富模式,直接、間接吸引了大量民間游姿以及被迫出售土地卻又沒有經商能力的富戶、世族參與。購買股票,然後等著每年領取比錢莊、銀行高得多的紅利,也算是一種生活。
甄福運達上市首日即報收于二十六元,漲幅二點八倍,創造了新的歷史然而,隨著西域商貿進程提速,甄福運達的價格更是攀上四十元的水平。其後,得益于交州開發的推進,東萊港務也以二十二元報收。只有長安鑌鐵,大約是受到漢中練兵的影響,僅有零點五倍的漲幅。
看到這些記錄,高勇大為感慨︰大概只有股市才能不受時間環境的影響。不過,為了保證股市穩定,積極吸納民間資本,高勇還是毅然決然的批準政務院按照既定速度發行新股。但是與後世稍有不同,奉交所的監管極其嚴格,並對紅利的派發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且要保證各項指標的真實。一旦發現瞞報欺詐,全部罪加一等由此保證股市的公開、公平、公證。
四月十五日,東萊港。
李蒙翻身下馬,跳上哨台遙望熟悉的故鄉。東萊,當年就是在這里投降,而後歷經磨練,才有今日成就。每每回想當年,李蒙都恍如隔日。曾經的戰友不知埋骨何地,曾經的過往早已隨風飄散。東萊港自從轉為民用後,擴張迅速,每月吞吐量都創出新高。各種物資通過海運,源源不斷的從遼東運抵,而後轉運至兗州、司州,運輸成本比起陸運便宜兩成。
「李師將,這是你的家鄉?」滕熬笑著問道,眼楮左右打量,滿是好奇。
李蒙環顧左右,伸手指向東南方向,「那邊靠海的位置原來是個漁村,我老家就在那里。村里一共有八條漁船,十二戶人家。現在已經沒了蹤跡,都被碼頭、商鋪取代了。小時候常常下海捉魚蝦,腳底板上還留著傷疤呢。」說著,邁步向前走去。
滕熬笑了笑,緊跟上去。這時,海面上傳來高昂的汽笛聲,循聲望去,之間一艘拖著黑絲帶的客船正在減速入港。滕熬童心大起,急忙問道︰「那個就是報上說的海燕?」
李蒙停下腳步,隆目望去,「不錯,四桅、蒸汽動力,最高航速15節,絲毫不遜色于戰艦。據說海軍部正打算以海燕為藍本設計新型運兵船,也許到時候我們就能少經歷幾天風浪。」
滕熬很是渴望,「這次去倭島練兵的機會可是魏將軍費了好大勁才拿到的,路上能少一天是一天。不過,咱們第一軍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實戰了,但願手下這幫兵蛋子們別給老子丟臉。」
李蒙笑道︰「一群蠻子罷了,十四軍輪流駐防的幾個師可都是戰果輝煌啊,平均每個月斬首一百,要知道倭人滿打滿算也不過五六萬人,這一年就幾乎把他們新生人口給屠戮干淨。咱們這次去也是有指標的,每個師一千。說起來,上邊還真夠摳門的,多殺幾個又能怎麼樣?」
听到李蒙抱怨,滕熬攤開手︰「算了,倭人還得用來給新兵練手呢。話說這次三個月的短訓其後,我們第一軍要西進?」
李蒙側過頭低聲道︰「你也听到了傳聞?似乎是要我們第一軍負責進攻益州的主要任務。不過,也有傳言說是去西域,清理那些心懷二心的城邦。只是西域路途遙遠,且是第二軍的防區,就算進攻,也應該是第二軍為主。」
「也許是這樣,倒是西域更西邊的安息、大月氏還有康居等幾個國家實力頗強,動起手來得費一番功夫。」滕熬隨口說道。
「只要糧草軍械跟得上,那幾個國家都是灰。」李蒙自信道,「放眼天下,能夠正面抗衡咱們第一軍的除了近衛軍,就再也沒有了特別是機炮營配屬下來後,嘿嘿……」
「機炮營?」滕熬微微吃驚,「不是說還要再等個幾年嗎?」
「幾年?估計是全軍列裝吧。」李蒙搖搖頭,大有深意道。
二人穿過繁茂的東萊港後,徑直趕奔威海軍港,那里已經有七十余艘兵船等在碼頭。十二師、十三師奉命進入倭島檢驗復雜地形下的作戰效能,包括通訊聯絡,弓弩、炮弩掩護,小分隊縱深穿插等戰術科目。表面上是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益州戰役,可實際上卻是另有圖謀,其中內情僅有寥寥數人知曉。在統帥部作戰室內,壁掛地圖中不知何時增添了一塊面積巨大的空白區域,地處益州以西、涼州西南、西域以南……
途徑弘農郡,面對各種新奇事物,益州使團諸人已然面無表情。過往的一切都成為了老黃歷,沒有了存在的價值。筆直成排的樹木侍立在道路兩側,並由此延伸開去,如同阡陌將一望無際的田野分割,再由幾條公路、幾條河渠將田地連接。許多水庫分布于黃河兩岸,平日里負責灌溉田地、維持龐大的濕地,汛期則肩負蓄水分洪的重任,保證黃河水文平穩可控。
來敏心神巨震,如此龐大的工程竟然是靠人力完成的,這可是奇跡,真正的奇跡稍懂常識的人都會明白,一條掌握在手中的河流會對農業起到多大的作用,鄭國渠就是明證如此宏大的工程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完成,高勇若還是孱弱,情何以堪
司州功曹從事溫恢對于益州使團幾人的表情十分滿意,黃河工程任誰看來都是奇跡,不遜于秦趙長城的奇跡。「從興平元年起,到今年為止,黃河整修工程前前後後累計投入資金五十八億,幾乎是桓帝時期五年的稅入總和。動用民夫更是以百萬計,如今青州、冀州、兗州、司州境內的河道已經全部竣工,並州河套地區正在全力施工,相信明年又會多出一個糧倉。」
張肅面無表情,放下手中的新報,試探道︰「溫功曹不怕泄露機密?」
「機密?」溫恢突然笑了起來,「在秦王之下,一切秉承三公原則,只有軍事才有機密一說。為政者,要讓百姓知曉稅錢用在了何處,怎麼用的,效用如何,如此才能保證百姓依法納稅。」
「這……」張肅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溫恢指了指新報,「每年三月新報上都會公布下一年度預算草案,讓全民監督,也讓百姓知曉官府的工作重點在哪里,如何應對。對于商人來講,官府預算也是他們發掘商機的主要途徑,只有跟著官府走,才有利可圖嘛」
「啊?」來敏嘴巴大張,像條離開水的魚兒。「敢問今年公布的預算是多少?」
溫恢驕傲的微微揚起下巴,「公布的預算是三百三十億元」
來敏、張肅微不可查的一抖,這個數字對他們的刺激太大了,相當于桓帝最強盛時期整個朝廷歲入的六倍高勇怎麼辦到的?他手里才只有桓帝時期的三分之二州郡啊,人口也遠遠沒有那時候多。二人對視一眼,反抗的念頭更加孱弱。
「溫功曹,我等抵達洛陽後該如何去奉天?」
溫恢道︰「可由陸路經鄴城、薊縣至奉天,也可以乘船順河南下入海,再轉乘海船經遼東抵奉天。個人建議走海路,因為最新型客船已經投入運營,據說有如風一般的速度」
來敏聞言心中很不是滋味,「現在疾馳的馬車已經如風了,難道大海之上同樣能夠疾馳如風?」目光移向窗外,看著飛速掠過的田野,心似乎也騰飛了起來。
四月十八日,第十二師、第十三師搭乘兵船遠赴石山港。兩師三萬余官兵好奇的打量一望無際的大海,打量兩側護航的海軍戰艦,還有戰艦上一身藍白相間服飾的海軍將士……旅途中,李蒙、滕熬有幸遇到了南下編入聯合艦隊的京兆級的振威(206)、振武(207)二艦,眾陸軍將士無不目瞪口呆,特別是看到船側密布的炮弩,饒是久經沙場,也感到脊背發寒。
四月二十日,魏明率領第一軍其余三個師啟程南下,按照統帥部的指令進駐徐州。同日,益州使團離開洛陽,並選擇水路進入奉天。
也是在這一天,蘇由率領的二十四師穿越龜茲、姑墨、疏勒成功抵達大宛邊境。不過,任誰看到一支兩萬兵馬大軍也不會無動于衷,于是當二十四師的驍騎營出現在邊界後,立刻引起大宛國軍隊的激烈反應。號聲示警,緊閉城門。
蘇由十分驚訝,這大宛是一路而來遇到的第一個沒有主動開城迎接的國家。細想亦然,根據商人提供的情報,大宛國擁有常住人口四十余萬,軍隊六萬。得益于漢武帝時期的兩次遠征,徹底擊潰了西域諸國的反抗之心,使之臣服朝廷。然而,王莽及漢光武帝以來,原本的臣屬關系時斷時續,加之匈奴不斷南侵,造成西域諸國變動劇烈,大宛國也漸有月兌離漢朝的意圖。
不過,如今隨著漢朝實力迅速恢復,絲綢之路重新開啟,這份蠢蠢欲動之心也遭到一定程度的遏制。蘇由的兩萬大軍,比起當年漢武帝的西征軍也不逞多讓。冷笑過後,蘇由下令部隊就地扎營等待使者交涉。反正秦王有令,不允過境者能滅則滅,不能滅則駐守邊疆等待後援,雖然大宛距離長安有近一萬三千里的距離,只要條件允許,秦王一定會派兵遠征。
此刻的大宛國已經有些慌亂,國都貴山城內,大宛國的高層已經吵成一團。國王塞斯提雙眼緊閉,副王藍蔡閉口不言,只有輔國王摩延認真聆听。王庭上分成兩派︰貴族偏軟,主張和平共處;武將強硬,堅決要求不允許漢朝軍隊入境,並且不斷的吵嚷百余年前漢軍帶給大宛的恥辱。一個個臉紅脖子粗,恨不得沖上戰場斬殺前來的漢軍。
「胡鬧」副王藍蔡一聲輕喝,目光掃過眾「你們可知邊境郁成城東駐扎多少漢軍嗎?整整三萬其中騎兵多達三千,還有數不清的車馬運載的糧草輜重。打?憑什麼?難道以你煎候手下那萬把人?」
「副王,漢人狡詐凶狠,萬一借路是假,謀國是真又當如何?城內已經謠言四起,說不得又有誰要借助漢軍奪取王位了」煎候不甘示弱,冰冷的回敬副王。當然,身為大宛國數一數二的大將,他有這個底氣。
「哼,狂妄無知」藍蔡冷哼,「漢軍一路行來,有三國不肯借路,只一日國滅;有兩國挑釁漢軍,只半日,國除。你們倒要想要做第六個?」
煎候撇撇嘴,「不過是小國罷了,幾千軍兵而已,交給我一樣滅殺」
「你?」藍蔡冷笑︰「告訴你吧,我得到的消息是漢軍用了一千人便滅掉擁兵三千的溫宿此戰無一人逃月兌,漢將蘇由下令屠城,溫宿無論老幼無一幸免。」
此言一出,王庭內一片吸氣聲,眾人面面相覷,均感到深深的不安。
「那又如何?」煎候硬著頭皮上,「漢軍遠來,後援不及,只要發動西域諸國截斷其糧道,再拖延時日,漢軍必敗。當年祖先也是這樣擊敗漢軍的」
藍蔡一听頓時笑了起來,「無知啊你曉得漢軍有多少兵馬押運糧草嗎?五千我問問你,這一路上有誰敢動手?烏孫強大吧,自溫宿國滅後,立即派人遠赴長安進貢。」
「什麼?怎麼會這樣?」煎候並不傻,烏孫屈服必然有原因。只是這樣一來,大宛就少了一個對付漢軍的盟友。
這時,國王塞斯提突然睜開眼,一言以定︰「先禮後兵」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