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就是這樣奇怪。有些人喜歡忍耐,有些人喜歡挑戰,還有些人喜歡趁火打劫。
再次兵臨東安城,士武的心情可謂復雜至極。經過上次交手,他對于兩軍的差距深有感觸,明白到這種差距絕非人數可以彌補,也不是短時間內可以拉平。從本心講,士武是反對出兵會稽,做這種趁火打劫之事的。高勇軍講求謀定而後動,看似平靜的表現下,往往隱藏著狂風暴雨。甘寧是能忍的人,張頜也不是莽夫。因此,平靜的越久,迎來的暴風將會越強烈。
可是,勢單力孤的士武無力改變家族的決定,上自士燮,下至士壹,乃至長史、府吏都看好此次出兵。要說里面沒有貓膩,士武是不大相信的。荊州劉表、豫章孫策對于交州的滲透相當厲害,利誘之下,交州高層幾乎全被描述中的畫餅吸引。反而忽略了高勇軍的強大,以及其對會稽郡的看重程度。
徐州激戰的結局或許還無法預測,但挑釁會稽郡的下場,士武還是能夠預想一二。故而,才有了眼下進退兩難的境地。交州不停地催促進兵,敵人則有條不紊的防守。僅僅憑借不足萬人,竟能抵擋住三四萬交州軍的反復沖擊,怎能不令人恐懼?然而,交州上下仍無人意識到即將到來的危機,反而打算傾巢而出,集中交州可以調動的六萬大軍,徹底擊潰會稽郡防御!
听聞此信,士武大驚,立即下令全軍就地防御,連日返回州府。他要勸阻這種自殺行為,整日在州府坐井觀天的那些人或許不知道高勇水軍的厲害,可士武卻通過各種途徑了解到,甘寧、張頜手中握有一支五萬人左右兵馬,隨時可以跨海而來。即便孫策特使信誓旦旦的保證張頜已經身陷徐州戰場,可誰也不傻,交州主力一旦被高勇軍擊破,真正獲利的卻未必是高勇!有些時候,盟友比敵人更加可怕!
與士武的內外交困不同,東安城內,隨著安勝所部先頭部隊抵達,壓在馬延肩頭的重擔終于減輕了一些。
「老弟,辛苦你了!」登城巡視。一眼可見曾經的激戰。安勝感慨萬分,第一山地師北上吳郡丹陽,看似戰果輝煌,可實際上,除了許貢死頂了一陣外,再未遇到像樣的戰斗。全師更多的時候反像是武裝游行。比起東安這邊的拼殺,簡直天地之差。
「入夜後,我部將陸續進城,接替防守。讓你的部下好好休息,待時機來臨,再**回去,報仇雪恨!」安勝雙手扶牆,遠眺城外的交州軍營道。
「呵呵,暫時不用著急。交州軍連攻數日,已經疲憊不堪,比起咱們,他們更需要休整。可惜,我部傷亡頗重,短期內難以恢復啊。哦,還有一事,西邊與豫章交界的地帶最近很不太平。總有小股賊寇頻繁襲擾,牽扯了整整兩千兵馬。否則」
「豫章?又是他們!南下路上,便曾听人多次提起,豫章那邊大量匪寇逃竄過來,打劫村社、截殺商隊,搞得會稽郡風聲鶴唳人心惶惶。若非大軍北上徐州導致兵力不足,豈容他們胡作非為?」安勝狠狠道,「再者,看規模與時機,十有八九是孫策暗中搗鬼。哼,先讓他猖狂一陣,待徐州安定之後,定要他付出代價!」
「真的?」馬延聞言立即緊握雙拳,「得立即向督軍府行文,爭取早日補充新兵,如此大戰絕不可錯過!」
「呵呵,放心。此戰必以你我的山地師為主力,說不定還會再增設一兩個師的編制。走吧,糧草輜重即將運抵,咱們還得巡視一番倉庫。既然孫策不停地滲透,難保沒有細作混入城內,關鍵時刻放火蠱惑人心,麻煩啊!」
四月二十六日夜,會稽郡城四門緊閉,大隊兵士沿街巡邏,全城戒嚴的重壓下,所有人都行色匆匆面露恐懼。郭嘉仍舊居住在郡府旁邊的小院內,下達一道道命令,抓捕關押一切可以人等。富戶大族的豪宅遭到搜查。貧窮百姓的家也沒能幸免。短時間內生的一切,讓當地百姓深切感受到這個來自北方的官府的可怖。
成百上千的可疑人被抓捕起來逐一排查,受到牽連的本地擔保人也要同吃同住,交代問題。可即便如此,刺客的行蹤仍一無所獲。仿佛從未出現一般。
郭嘉眉頭緊皺,露出一份與年齡不相配的凝重。「此事必是謀劃許久,侯彰不過是替人受過,刺客的目標八成是我!想當年初次抵達揚州,便曾有過此種遭遇,不想故地重游,一切如舊。刺殺之風必須遏制,民以武犯禁乃大危害!」念及此處,郭嘉暗下決定,利用這個機會做一點事情。然而,下一刻,隨著一份卷宗映入眼簾,郭嘉的神態陡然一變,「咦?有趣,侯彰的確是可造之材,難怪主公會把他扔到會稽鍛煉。想不到會稽郡的一些人仍不死心,還幻想著恢復以往作威作福的日子,收購糧草、私藏兵器、蓄養死士、擴編家丁,這是叛亂的前兆啊!」
這時。親兵敲門而入,在郭嘉耳邊低語數聲。郭嘉微微抬起頭,眯著眼楮望向門外,「監控起來,暫時不要打草驚蛇。這是個機會,順藤模瓜,揪出幕後黑手!」
山雨欲來風滿樓,會稽郡城的異常自然逃不過某些人的眼楮。
「怎麼?失敗了?」
「也算也不算,沒能殺死郭嘉,倒是把會稽太守弄掉了。」
「這郭嘉素來狠辣,會不會對計劃有所影響?」
「說不準。要不請示一下,是否提前起事?」
「也好,你立刻派人。注意安全,這兩天我眼皮老跳,怕是有事生。」
黑暗小屋中的商談結束後,幾個黑影屏氣凝神觀察片刻,確認無險後迅離開,卻不知牆腳下半蹲著的一個黑影早已將他們的一切納入眼中
四月二十七日,風輕雲淡。徐州各部兵馬相繼落位後,徐豫邊界按照眾人預料那般全線關閉。至此,曹操控制下的豫州只能與荊揚州維持著聯系,民眾的衣食住行受到相當大的影響。糧草、鹽鐵的緊缺,更讓曹操焦頭爛額。不得已,只好動隱藏在兗州的細作,通過高價私購再偷運回豫州的方式,渡過難關。
對此,陳晉笑了,樂進笑了,高勇笑了,正愁徐州搜刮來的廢舊物資、霉糧食無處安置,曹操便主動送來大禮包,何樂而不為?于是,僅耗時五日,便在信鴿的長途飛行下,樂進取得了高勇親筆批復。徐州、兗州、司州聯動,將霉的糧食和難以回爐熔煉的鐵器悉數高價賣給曹操。同時,徐州、揚州繳獲的各種殘破軍械也稍加修飾,而後運往西涼,再經過某些渠道,走私給西域諸邦,連帶著挑唆其各部仇視,為將來的西征打好基礎。
四月二十八日,荊州劉表得到確切消息,曹操主動後撤,徐州丟失,揚州軍覆膜。耗時月余的大戰,獲利者只有曹操、孫策。付出最多的反而是荊襄。劉表心中窩火,卻難以泄,只好尋找倒霉蛋。于是,荊南四郡便進入視線,想起中原激戰正酣時,四郡的突然民亂迫使大軍無法動彈,坐視收復宛縣的機會流逝,使得劉表怒火中燒,在與謀臣商議一番後,一紙調令,命劉備安頓好一家老小後,立即率部分兵馬協助平亂,期間所獲物品無需上繳!
「劉荊州的大禮啊!」田豐似笑非笑道,看著新野的新家,心情說不上好壞。不甘總是有的,比起北邊的老朋友,自己混的的確不怎麼樣。人家輔佐的人盤踞六州擁兵百萬;自己的主公卻寄人籬下,暫居一縣且兵不過萬。差距如鴻溝,跨越需機遇。誰想,正為此事愁,劉表就送來了大禮。
劉備微微一笑,他也明白,荊南四郡看似危機重重,實則有大機遇,利用得當,必能鞏固展自己的勢力。劉表借刀殺人的伎倆不但無法成功,反而會養虎為患。誰讓綜合素質比較起來,劉表毫無優勢可言呢!不說別的,單單謀士層面,一個經驗豐富的田豐就足以抵消掉荊州那些只會紙上談兵的謀士群!
「田公意下何人可以領兵出戰?何人可以鎮守新野?」
「朱靈雖號稱善守不善攻,但畢竟是幾萬兵馬,不可小覷。文聘自保尚且困難,若新野危機,十有八九會坐視不管。因此,南下兵馬不可過三千,主公可親自領軍,並輔以廖、陳二位校尉;新野可放心交給關將軍,再有簡、孫二人輔佐,可保無憂!」
「好,一切依先生之言!備便南下,爭取打下一片堅實的根基!」劉備很是慷慨,他很清楚,危險與機遇並存,荊南四郡雖然日漸混亂,其中魚龍混雜水渾且深,可一旦利用得當,未必不能拉攏到豪族支持,甚至還能尋到良將謀士,省得再度對陣高勇時武將可派、無兵可調。
田豐點點頭,端起茶杯一飲而下,隨後凝視做工精美的茶杯道︰「除南下展外,主公還當設立自己的產業,就如那高勇起家之時以造紙印刷為主一般,聚斂財富供養兵馬,才有機會展壯大。錢財才是根本,小小新野稅賦不過五十萬五銖,尚不及下邳一縣!而從徐州攜帶而來的錢糧至多維持一年,劉荊州正是看中此點,才會大方的將新野借出。」
「這經商一途,備早年雖有涉獵,可如今卻是一無所知啊!」
「哈哈,主公無需擔憂,麾下即有經商大才,只需大膽啟用便可!」
劉備一怔,隨即恍然道︰「先生可是指糜氏兄弟?」
「正是!」
「人選有了,可那經商的門路該如何尋找?」
「此事更加簡單,新野地處司荊交界,乃是必經之路,周轉貨物便可獲利頗豐,待財富積累到一定程度後,再行考慮設立產業。」
「好,妙!高勇絕對想不到,備還能夠借雞下蛋,呵呵!」
新野的小動作自然無法引起高勇的關注,劉備賺取得過路費,再高勇看來不過是九牛一毛,與每年北方的龐大貿易額相比,不過是水滴大海的差別。
四月二十九日,徐州全境頒布新政,民法典、商法典、土地律法早已為世人熟知,所需的不過是嚴格執行。倒是錢幣問題,令陳群很是頭疼,因徐州的特殊地位,奉幣與五銖共同流通,導致各地兌換比率不同,除朝廷鑄造的五銖外,還有董卓時期的小五銖,貨幣混亂,對經貿的影響頗為嚴重。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徐州內亂、政令不一,一方面則是高勇、曹操、孫策的經濟滲透。當然,高勇是有意識的主動滲透,曹、孫不過是本能驅使罷了。
看著呈報上來的卷宗,陳群頭大如牛。東海、瑯邪是奉幣、五銖並行,廣陵則以奉幣為主,最慘的當屬下邳,奉幣、五銖、小五銖隨處可見,禍害甚深。可以說因為三種貨幣的同時流通,使得當地大戶可以輕易地竊取貧苦百姓的微薄收入!
「為百姓計,改革勢在必行!唉,這樣一來,必定讓剛剛穩定的局勢再度緊張起來!」陳群不敢擅自做主,只得連忙驅車至將軍府請示。
高勇詳細閱讀奏報後,輕嘆一聲︰「錢幣之害啊!長文,活生生的例子擺在面前,這回總該理解統一貨幣的重要性了吧!」陳群點頭應是,高勇的一些說法雖然很深奧,可結合現以安定為主,奉幣的兌換還是要執行,可參考當地糧食價格,適當降低兌換比率,讓利于民。此外,奉天大學可派人赴徐州實地考察,掌握貨幣混亂之害,作為教材教育後代,度量衡乃是國之根本,不可不慎,不可不察!」
「一定,理論實踐缺一不可。屬下即刻安排,倒是兌換回來的五銖錢該如何處理?除徐州外,揚州是否需要統一貨幣?」
「徐州必須統一,至于揚州嗎可徐徐圖之。至于錢幣的去處,可以與文錦商議,去年荊揚大水糧食歉收,價格必定居高不下。可利用兌換來的五銖錢,命人暗中推波助瀾拉高糧價,並散出風聲,就說北方糧食同樣緊缺,願高價收購!等到當地大族商賈將糧食囤積的差不多了,在將官府于當地暗中儲備等待轉運的糧食低價拋售,引起糧價暴跌」
「妙!主公這招釜底抽薪太狠了!」陳群狠狠一巴掌拍向大腿。「一樣的錢,卻能換回來兩三倍的糧食,這筆買賣太值了!剩下的就是如何轉運糧草,平安護送回遼東了!」
「不!沒必要運回,這批糧草就地處理,直接賣給曹操、孫策的人!」高勇嘿嘿笑道,「買賣要做,錢要賺,釘子也要照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