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晏小魚,我爹姓晏,我娘姓魚,所以我叫晏小魚,我特別愛我娘,雖然她生我的時候就死了,我幾乎算不認識她,但這不妨礙我愛她。我還有三十五個哥哥,他們分別叫晏小錢、晏小戴、晏小苟、晏小馬、晏小熊……我爹說,為了讓我們能永遠記得我們的娘,我們名字的最後一個字,都是母姓。我那麼愛我的娘,因為我叫小魚,而不是小狗、小熊、小雞……
可千萬別覺得我爹是個娶了很多小老婆、目不識丁的暴發戶,我爹正經八百的是個凡人口中,超凡月兌俗的上仙。而在我們這個圈子里,就像凡人的武術世家、書香門第一樣,我家這種,就叫修仙家族。而我們這種有靈根的修仙家族族人,幾乎沒有選擇,在出生的一刻,就注定是修仙者。
有靈根才有可能修仙,而生而有靈根的人實在太少了,為了興旺修仙血脈,修仙家族往上不知道倒騰多少輩的老祖宗就定下了這樣的規矩︰凡有靈根的修仙家族男子最少要娶九個老婆,仙凡不論,以保證生出盡可能多的子女,這就像大網捕魚,總能有幾個能繼承靈根,適合修仙的孩子出生。
即便有這樣的規定,因為我家的修仙血脈不是很優秀,到我爹那一輩,晏家有靈根的也只剩下我爹一個,所以他只能玩命的娶老婆,雖然修行一般,老婆的數量倒是比那凡人的皇帝老兒還多。可嘆我爹如此勤奮,也只有我大哥和我兩個,繼承了靈根。
一百多年前,為晏家勤勤懇懇耕耘了一輩子的爹壽元耗盡,現在晏家的家主是大哥晏軒轅和我晏小魚,說是家主,其實並不管事兒,家里真正掌權的是我那死去老爹的結發妻子、我大哥的親娘軒轅大夫人。而且族里只有幾個長老知道我跟大哥,怎麼辦呢,沒有靈根就是凡人,凡人的身體吃不了修士的丹藥,幾十年就死了。幾個長老連我爹都沒見過,只是听仙祖母大夫人的吩咐,知道有兩個家主要供奉,難說在族人心里,還以為我倆是啥神獸呢。
前些年過年的時候,大哥因為跟道友多喝了幾杯,趁興回了趟家,竟然看到祠堂供奉了九個豬頭,那幾個身子弓得跟蝦米似的小輩,嘴里念念有詞的說啥︰「家主保我晏家嫡孫今年考中頭名狀元,這幾個豬頭都是剛宰殺下來的,最是新鮮,請家主享用!」我大哥喝高了,又趕得夜路,偏生他的飛行靈寵是只挺可愛的皎月兔,別的都好,就是顛了點,當時看著幾個血淋淋的豬頭就一陣惡心,扶著山壁吐了半宿,靈力都泄了不少,氣得大哥把那個嫡孫變作了豬頭人身的樣子,只把一群族人嚇得,焚香禱告了數月,大哥才收了神通。
我本來還嫌棄大哥小題大做,誰知道那些族人竟然以為我跟大哥是豬仙,不但不吃豬肉了,還雕了個白胖的豬頭人身的怪物放在祠堂里!被戳了痛腳的我引了天火燒了祠堂三天三夜,百畝地一片焦糊才作罷。大哥倒來怪我不識大體,不維護族人!還不是他自己惹出來的事兒,我一根毛也沒動族人好嘛!一氣之下就離了族界,飛了整整五天,把我的碎星鼯累得怎麼抽也不肯動,悶頭栽到了一座林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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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小魚發現自己好像迷路了,沒頭沒腦的飛了五天,眼下落在這林子里,如果不是剛剛有界碑,只怕是落在哪兒都不知道了。剛看那界碑分明鐫著「桃林」二字,但晏小魚四下打著圈兒轉了多半個時辰了,卻是連一棵桃花都沒看到,不過倒也繁花似錦,林木秀直,薄霧裊裊,竟還蘊含著絲絲靈氣。
晏小魚心下大喜,竟然無意發現一處靈脈。以碎星鼯的速度,此處離族界至少十萬里以上了,就算晏軒轅鼻子再靈也暫時找不到這地方。再加上此地靈氣充裕,晏小魚便安心尋找能暫時修行的地方。
倒不是她多勤快,一時半刻也不忘修行,只因晏家的修仙血脈不算上乘,所以晏軒轅和晏小魚都不是單一靈根,晏軒轅還好些,只有水木兩條靈根,就已經是晏家族系里最好的一個了。而晏小魚則是屬于大路貨的三靈根,險些就沒有修仙資格,若不是晏老爹偏疼ど女,弄來了珍貴無比的八階洗髓丹,洗去了雜駁的土靈根和水靈根,硬是把晏小魚弄成了單一火靈根,不然她哪里能跟晏軒轅一起進了玄青門。
雖然已經是求之不得的單一靈根,可因為是洗髓之後得來的,比起生來就有的單一靈根,晏小魚的靈根實在是非常弱,只因洗髓本身對靈根就有傷害,不然也無法去除雜駁靈根,故而晏小魚火靈根雖較土水雜靈根強些,但洗髓時還是受到了損傷。
晏家老爹還在的時候,固本培元的丹藥,晏小魚都當糖丸吃,只為了以丹藥養護火靈根。中品聚靈丹更是天天攥一把在手里,沒事兒當瓜子嗑。權當先天不足,後天藥補。百多年間幾乎吃掉了晏家初代先祖聞道以來六成的庫存。所以她二十歲那年就成功築基,而從築基初級到中期也僅僅花費了五十多年。可老爹死後,大夫人軒轅虹掌管了晏家,這軒轅虹是蒲南國最古老的修仙家族軒轅氏的三女,只因是庶出,故而屈就嫁到了僅僅可說得上是富足的晏氏。過門時已經是築基初期的修為,雖說與晏老爹一起止步于築基後期,再不能精進,卻把所有心血都傾注在晏軒轅身上。故而素來不喜這個與自己親兒分享資源的ど女,晏老爹尸骨未寒,軒轅虹就斷了晏小魚所有的丹藥開支,只每月象征性的賞一瓶下品聚靈丹了事。這直接導致晏小魚的修仙步伐瞬間從飛變成了爬,一百多年的時間,她才剛剛築基中期大圓滿。
就連一直對晏小魚頗為親切的師父,也開始變得冷淡。更是從同門嘴里傳來刑事堂的長老要把晏小魚從內門弟子中除名的風言風語,如果下次師祖壽誕之前再不能突破到築基後期,這玄青門就真的呆不住了。
晏小魚盤膝坐在剛剛挖出的洞府中,捻著袖口的青蓮繡花,很是不舍。倒不是師父有多慈祥,同門有多和睦,單單是舍不得這一身玄青門內門弟子的衣服。作為蒲南國最大修仙門派的內門弟子,穿這一身衣服出外行走,簡直就是移動的免死金牌、護身法寶。而且她弱氣的火靈根也必須修習玄青門的玄炎訣,才有可能變成真正的單一火靈根。在沒有得到全本玄炎訣之前,是絕對不能被剔除內門弟子的行列,更不能被逐出門派。
翻了翻儲物袋,晏小魚估模著,從祠堂那兒取來的中品聚靈丹,差不多夠吃到師祖壽誕,唉,要不是為了去取這袋東西,她也不至于燒了自家的祠堂,誰叫老爹死前只來得及把這袋留給自己的財產存在晏家祠堂里,取的時候還剛巧踫上軒轅虹那個老巫婆,只好犧牲一下祠堂了。
豬仙?呵呵,也虧得晏軒轅多少還顧念兄妹之情,否則哪能這麼容易取到老爹留給自己的東西。想到老爹一貫的疼愛,晏小魚不禁眼眶一熱,神識一掃,儲物袋中飛出一枚玉佩,瑩白的玉佩上鐫著一尾鯉魚。老爹正是在這枚晏小魚親娘留下的貼身玉佩上留下了神識,她才有機會得到自己的遺產。
晏小魚嘆了口氣,收起玉佩,眼下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丹藥夠,靈石夠,又正巧落在靈脈之上,不得不說是老天垂憐。現下洞口法陣也布置妥當,此地方圓數百里都渺無人煙,正是應該立刻閉關修煉沖擊築基後期,晏小魚放碎星鼯出洞覓食順便警戒,一切安排好,一顆聚靈丹下肚,開始聚氣吐納第一個小周天,因為先天不足,晏小魚生生比人多出個吃丹藥的過程。
「女圭女圭,這修仙的我見多了,還第一次看到你這樣髒兮兮的身子。」靈氣剛從丹田行過,晏小魚就听到一個聲音從身前傳來,語氣十分親切和煦,仿佛鄰居來串門,笑著跟自己搭話。
踏入築基的修士,五感都比之凡人靈敏了數倍,就算閉目吐納,身邊有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感官,更何況晏小魚絲毫未察覺陣法有波動,怎麼可能會有人穿過禁制突然出現在面前,而自己卻沒有絲毫感應。
吐納正到最後關鍵的時候,晏小魚一是听那口氣也沒有惡意,二是更怕走火入魔毀了修行,索性當沒听到,繼續行氣吐納。
「修為就芝麻大,性子倒是淡定。」那聲音又轉到了晏小魚的左邊,仿佛是在打量她,「嘖嘖,真髒啊……」一根手指在她臉上劃過,好像很嫌棄的在什麼上面擦了擦。
晏小魚忍不住皺了皺眉,勉力把靈氣封在泥丸穴,終于開口問道︰「不知前輩到我這閉關的洞府來有何事?」
「你的洞府?嘻嘻,這座林子都是我的,你在我的林子里挖個洞,就變成你的洞府了?」那聲音愈加的和煦,甜甜的笑聲仿佛近在耳畔。
「這林子無禁制,無法陣,更無山門,晚輩也是無意發現的,請前輩原諒我誤闖之罪。」晏小魚心說,這林子沒有一絲禁制,連一個基礎的防御法陣都沒有,就差在林子口貼個歡迎光臨的牌子了,哪怪得了別人進來。
「小女圭女圭空口白牙的,我不是好好的把我的名諱寫在林子外面了嘛,你也是看到了才進來的嘛。」那人竟爬上石床,靠在了晏小魚身上。晏小魚只覺得一根手指在自己的泥丸穴上一戳,一股靈力伴著靈氣,瞬間泄出。
「桃前輩,我一個築基小輩,不過偶然進到您的領地,您大人勿怪,何必廢我修為。」感覺到丹田中的靈力都被牽扯而出,顯然不但剛剛吐納的靈氣沒了,連以前穩固在丹田的靈力都在損失。
「嘻嘻,這些年誤闖到我這林子的人不少,你倒是第一個猜到界碑上就是我名字的人。」這桃前輩心情頗好的笑著說,「女圭女圭啊,你別怕嘛,我這是看你髒兮兮的替你洗洗,多少修士求都求不到這福分啊。」
談笑間,靈力流失的飛快,晏小魚早已不在吐納周天之內,但身體被那人靠住,竟一動也不能動,黑暗中瞪著一雙眼也只看到身側一襲月白的長袍。
最後一絲靈力瀉出,晏小魚五感都已混沌,軟軟的被放倒在石床上,勉強睜開眼,卻見到一雙手一顆一顆的把自己衣服上的盤扣解開,一張清秀的男子面孔在眼前放大。
昏厥過去之前,晏小魚只來得及說了一句︰「你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