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你看這是什麼.」郎世龍指著張青脊背後的那顆香疤給孫二娘看.
孫二娘此刻已經說不出話了.一對眸子目不轉楮地盯著那香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雙眼似的.失神地站了起來.緩緩地走到張青的背後.仔細地打量著那顆香疤.伸出縴細的指頭小心翼翼地觸模著.
「做什麼.」張青這時候故意喝道.
孫二娘一震回過神來.快步走到了張青的面前問道︰「你叫什麼.」
「張青.」
孫二娘微微搖頭說道︰「你原來叫什麼.」
張青抬起眼來看著孫二娘不甚客氣地說道︰「管你什麼事.」
「你祖籍哪里.你家里還有什麼人沒有.」郎世龍這是覺得是他一展本事的時候.當下也走過來詢問道.不過這次.就不是審訊犯人的口吻了.而是中規中矩的和氣.
張青抿抿嘴.像是心里有了什麼提防似的.開口說了一個孟州.便閉口不談了.反而問郎世龍道︰「你問這些干什麼.走江湖的.哪里還有什麼家.」
郎世龍一揮手叫左右差役連忙給張青松開.喚人取了交椅來.與張青坐了.奉了茶水.三人同坐了.郎世龍才再一次客氣地開口道︰「你家里還有什麼人.隨便你說了.便可以走了.我不會為難你.」
「這是什麼緣故.天下還有這般好的事情.」張青道︰「你說這話.我憑什麼信你.」
孫二娘正想開口.郎世龍抬起手來止住了她的話.郎世龍說道︰「你家有四口人.可對.」
張青听了.當下轉過臉來看著郎世龍說道︰「那是當年.」
郎世龍笑了笑道︰「那我問你.你為何更名改姓.」
張青听了.眸子徒然放大了一圈.壓低聲音喝問郎世龍道︰「你……你怎地知道.」
郎世龍笑了.覺得這個事情越來越靠譜了.但為了不鬧笑話.郎世龍還是很謹慎地套張青的話.畢竟有些信息是要張青親口說出來.如果對得上那才是真的成了.當下郎世龍很是認真地說道︰「我如何知道.這個還不是告訴你的時候.但都是為了你好.這個你信不信吧.」
孫二娘這時候也看到事情有了眉目.當下迫不及待地問道︰「你原來叫什麼.家里有些什麼人.」
「你又是誰」張青看起來很是謹慎的樣子.
「我……」孫二娘將後半句咽了下去.
郎世龍道︰「張青.你爹可是個武師.」郎世龍想著套他的話.當下便不得不使出些刑偵方面的套話手段來.說道︰「我當年有位往年交.與我有恩.只是後來家境突變……不說也罷.」
張青听了.便緩和了些面容.道︰「你認錯人了.我爹不是武師.原來做過鏢局的鏢頭.後來離開鏢局就專替別人討債.」
郎世龍听了.這話和孫二娘當初說的有那麼些相似.當下便說道︰「不錯.不錯.我那位恩公就是因為討債而與人結了仇.後來慘遭不幸的.我那恩公姓孫.叫……」
張青這時候也認真地看著郎世龍.說道︰「叫孫瑜豪.」
郎世龍听了看向孫二娘.孫二娘順著郎世龍的目光一點頭.
張青這時候繼續說道︰「我原來叫做孫武.家里曾有一個姐姐.叫孫二娘.後來仇敵尋上門來……我那時候小.給藏了起來.就此躲過了一劫.」
郎世龍當下心里一喜頓時將手一拍.站了起來.說道︰「張青.你看看這是誰.」
張青抬眼上下打量了一遍孫二娘.說道︰「她是……莫非是……」
「孫武.我是……我是你姐姐啊.」孫二娘說著淚水便飽滿地含在了眼眶里.直打轉.
「姐……真的.真的是你.」張青也按著之前的商定的橋段演著煽情戲.
「還能是誰.你看這招.倦鳥入林.這可是爹教過你的第一招.還記得麼.」孫二娘歡喜地含著淚水.抽出雙刀來.打了一個招式.
張青看著.也緩緩地將招式打了出來.倦鳥入林、比翼雙飛、同生共死……一招一招兩人都同時比劃了出來.只不過孫二娘的招式老練流暢.而張青的招式卻蹩腳的很.怎地看著也像是荒廢已久.
郎世龍心里歡喜之極.道︰「好啊.好啊.太好了.這就叫做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天意至此.實在可喜可賀啊.今晚我們在府里擺開宴席好好慶祝慶祝.」
孫二娘拿衣袖拭了拭眼角的淚.謝過了郎世龍.這時候說道︰「郎大人.今日我姐弟相聚.都托郎大人的福.我兄妹倆感激不敬.不敢在叨擾郎大人了.」
「哪里的話.都是自己人.」郎世龍曉得人情世故.這時候人家自有百般的話要說.郎世龍也不是那個非要往人家圈子里湊的人.當下便說道︰「我去差人準備準備.你們好好敘敘.」說著便帶人離開了.
孫二娘自帶了張青到了府衙的住處.兩人坐下.
孫二娘滿腔激動地說道︰「弟弟.你這幾年去哪里去了.讓姐姐尋得你好苦.」
張青也感慨滿月復地說道︰「姐.真不敢想象.會在這里遇上你.說來話長.」說道這里.張青嘆了一聲.說道︰「那日.仇家尋上門來的時候.爹正在前院里劈柴.我在房里耍.我瞧見呼啦一下子來了許多人.將院子圍住了.都拿著刀圍攻爹一個人.那時候我嚇傻了……我都……我都沒敢提刀出去.眼睜睜地看著爹在亂刀中躺在了血泊里.後來.他們又進屋里來要殺我.多虧了游俠張樂松.恰巧出現在了咱家門口.救了我……後來其給改隨他姓.他希望我生命常青.所以單名一個青字.」說道這里.張青頓了一下說道︰「其實.事情隔得遠了.對于當日的情景.也漸漸變得模糊了.可是.有些事情.我沒法忘記.我常常在想.若是我那時候沖出去.哪怕是去呼救.或許.爹就有一絲希望了.我們也不會流離失所了.後來我跟隨游俠混跡江湖.也就稀里糊涂活到今日.處處打探著姐姐的下落.可是.卻沒有消息.最後.游俠張樂松去世之後.我便隨著幾個兄弟投靠了綠林軍.」
孫二娘听了張青的一番話.又惹出眼淚來.一雙手緊緊握著張青的大手.說道︰「這些年我何曾不在尋你.不管怎樣.你現在安然就好.我們姐弟今後再不會分開了.」
「嗯.姐姐.我們眼下去哪里.莫非還要在這戰亂的漩渦中淌水.」
「郎世龍大人已經上奏朝廷.為我請官做.我們便回汴梁去.安安穩穩生活下來.」
「這……這只怕不行.」張青說道︰「姐姐.我……我現在這般身份.怎地敢踏上汴梁去.休說綠林軍不會放過我.就是朝廷也饒不了我的.」
「這……」孫二娘也沒了法子.沉吟了一下.說道︰「那我們便尋個深山僻壤之處安身便是了.」
「綠林軍在江湖上深得民心.若是下了追殺令.就算是我逃到天邊.自會有暴露的一天.到時候連累的就不只是姐姐一個了.一方百姓都休得安穩.其實.我知道綠林軍要誰死.那就不得不死.我逃出來也本沒有什麼意義.只是.我惦記著姐姐你.還想了解這平生的夙願.天見可憐讓我在這里見到姐姐.我就安心了.姐姐自去汴梁.我隱姓埋名.大不了遁入空門去.這命慘該如此.我也認了.」
「休要這般說.咱們家的香火.還要靠你續下去.你若這般就認了.你還是孫家的人麼.」孫二娘說道︰「今晚我帶你去見郎大人.他在朝中有人.或許有辦法通融你.」
說道這里.孫二娘和張青你一句我一句地又回想起了「當年」.所謂的「當年」.不過都是他夫妻兩當年一同在孫二娘父親門下學武的往事罷了.略微改改.真情實感.沒有半點紕漏.
這時候.一個委身在牆下偷听的差役緩緩邁開腳步.貓著腰踮起腳尖來.躡手躡腳地穿過偏門往府衙後面而來.
郎世龍坐在房里.看著那親隨進來.便有些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怎麼樣.」
「報大人.這兩人听起來著實是兄妹.沒有什麼貓膩.」當下那差役便一五一十地將听到的都說了一遍.特別是兩人懷舊的話都一一說了出來.學的活靈活現.
郎世龍一面听一面點頭.听罷了.最後的一點防備也放下了.一揮手讓那親隨退了.便愈發歡喜起來.但心里又浮起一件事來.就是方才听小廝所言的.那張青在綠林軍中混過.只怕朝廷著實是不會輕易放過他.而孫二娘日後若是在兵部當差.必然也會受到牽連.這個事情.既然他們兩人晚上要問.他倒是要早早想出個法子來.本來想上城樓上巡查的郎世龍.又坐回到交椅上.雙眉緊鎖.尋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