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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彩霞

錦言和子衿對看一眼,是彩霞的聲音,對于這位錦言才是真正的頭疼。錦言對子衿點點頭,示意讓她進來。

只見彩霞一身舊衣,精神萎靡,面有菜色的走了進來,還沒開口眼淚便流了下來,她對著錦言緩緩跪下,道︰「小姐,你帶我走吧,若是不然我怕是活不得幾日了。」

錦言心中暗暗吃了一驚,難道她的事被發現了?可是轉念一想又不太像啊,若是被發現了,剛才在堂前殷氏沒有可能不會拿來對她發難的。她便不動聲色的問道︰「怎麼說這個喪氣話?」

「小姐,我便不瞞你了。」彩霞哭著說道︰「和少爺有染的那個人就是我。」

錦言沒料到彩霞會主動說出來,正猶豫著說點什麼好,就又听彩霞說道︰「小姐,我懷了少爺的骨肉。」一听這話,錦言大驚。彩霞又道︰「自小姐出嫁之後,我已經兩日沒有吃過東西了。初時,院里小廚房內還有一點吃食,我吃了一日便吃完了,便打算照著以前剛進府里時那樣去大廚房那飯菜吃。可是去到那邊,廚房的人卻說夫人吩咐了我不是府里的人,不能給東西我吃,我若是想要吃東西,便自去十四王爺府上吃去,說我的主子在那……可、可我的身契是在夫人手上的啊。我若擅自離了府,便是要被當做逃奴算的啊。我自是不敢離開府里,只是我這幾個月的月例錢有都已托人送了回家去,身邊又沒有錢。幸好一塊進府的幾個小姐妹還會偶爾帶幾個饅頭給我吃,不然……不然我可真等不到見到小姐的這一天了……」說完,錦言伏在地上嚶嚶的哭了起來。

錦言沒料到殷氏竟會在背地里這樣做,彩霞名里是跟著她不錯,可暗地里也沒少幫她殷氏做事啊。錦言嘆了口氣,道︰「楓弟不知道你的事嗎?」。

彩霞搖搖頭,道︰「這幾日夫人抓的嚴,日日親自去少爺房里盯著,少爺不敢偷溜到我這兒來。再說,我這般模樣也不想讓少爺瞧見。」

錦言嘆道︰「你應該知道我不是可能帶你走的。」

彩霞聞言一驚,抬起滿是淚痕的臉,一步一爬的上前緊緊地抱住錦言的小腿,失聲痛哭道︰「小姐……你就算不可憐我,也要可憐可憐我肚里的孩子啊……你將來也是會有親骨肉的,你忍心就這樣看著一個還未出世的生命就這樣和我一起餓死嗎?更何況,他還是你的親佷兒啊……小姐,小姐……」

錦言目光復雜的看向彩霞,她知道她的野心了知道她想要得到的是什麼了,她更是知道彩霞利用的就是她這點同情心,可是偏偏她做不到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兩條人命餓死!她暗道一聲罷了,顏家的內斗還怎麼斗怎麼斗,從今往後和她無關了,她便當是做件好事吧!

錦言起身扶起彩霞,又拿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遞給彩霞,她前幾日子要用錢便已經把趙頡給她的那張一千兩的銀票給化開了,道︰「這錢你收好,從今往後我們主僕情分便就此斷絕,你做的任何事情都和我無關,也不準打著我的旗號做事。今後不論你是風光也好落魄也罷都是你自己的事,你出去吧。」

彩霞吶吶的說了聲「是」,接過銀票向外走去。剛一走到門口,又轉過身子來對著錦言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磕出了血,堅定地說道︰「小姐今日助我,彩霞絕不會忘記的。」說完便轉身出了房門。

錦言被彩霞這一攪合,也沒心情繼續待下去了,草草吃過午膳便帶著子衿和錢秀回了王府。回到府中,錦言想起殷氏說的北地苦寒連吃食都會有些不同,心中想了想又還是叫了錢秀來問詳細情況。

一問之下,錦言才知道北疆一年十二個月有八個月都在飄雪,而北疆和京都最大的一點便是北疆多以面食為主且多肉食少蔬菜,偏偏肉又還多是羊肉。

錦言問完之下,立馬就萎靡不振的癱在椅子上想要賴在京城不走了。不問別的,光就這一吃這一點,可就夠難為她了。上一世她是江南人自然是從小到大吃慣了米飯的,這一世身在京城,雖然米、面都有,可她在顏府是自己開了小廚房的人,那也是天天吃的米飯。若讓她頓頓吃面食,她想想便覺得難以忍受,更別提還有那一股子羊羶味的羊肉……

錦言試探性的問道︰「那個……錢大人?」

錢秀立馬就警覺起來了,這個女人平時喊他可都是一口一個錢秀的,怎麼今天突然這麼客氣起來了?

錦言咽咽口水,想想自己的胃,碘著臉皮問道︰「錢大人……我們有沒有可能不去北疆啊?」

錢秀看著面前笑的一臉討好的這個女人,十分果斷的回道︰「不可能。」

錦言頓時肩膀就耷拉了下來,抱著最後一絲僥幸的心理問道︰「真的沒有一絲絲可能不去北疆?」

錢秀見她這副吃癟的表情,心中暗爽,回道︰「自然是一絲可能都沒有,王爺的封地就在北疆,夫人怎能不跟著去?」

她能不能說,她後悔嫁給趙頡了啊!光想著嫁給他,便能有人有錢有閑可以四處去找外婆,可是完全忽略了吃飯這個問題。錦言一抬頭就看見了錢秀笑道格外開心的臉,頓時計上心來。

而第二天,錢秀錢大人堂堂的麟府豐三州都指揮使,便知道得罪女人的下場了,上次在顏府搬書也就罷了,書好歹還能和文人雅士扯上關系算是個雅物,讓他來搬也談不上丟臉,可是現在!這個女人竟然讓他來扛米!他可是廂軍都指揮使是有軍餃在身的,竟然要他來做這種苦力才做的事!扛一袋也就算了,一扛就是滿滿一車,把他這廂軍都指揮使當什麼了!可是……他堂堂廂軍都指揮使除了遵命還能怎麼辦?王爺走之前可是交代了,要好好照顧好她的。錢秀一邊扛米一邊暗暗祈禱不要有同仁路過看見。好在上天听見了錢秀的祈禱,不僅扛米之時沒有被人撞見就連馬車一路行到了五里鋪都沒有被人撞見。

大宋王朝鮮少有人去北上,因著北地不僅苦寒,土地還十分的貧瘠,又沒有什麼出眾的物產就是商人也鮮少願意北上的。從京城北門出來走不了幾里地便是個小集市模樣的地方,這里便喚作五里鋪,京城中人送友北上都只送到這,便不再送了。

一路走來到了五里鋪,遠遠地便見了顏秉初身邊的小廝四錢守在路邊。他是見過錢秀的,見到錢秀騎著馬踢踢踏踏的往這邊走來,後面是兩輛馬車,便上前攔到,「錢大人,我家三小姐和門下侍郎佐侍中顏秉仲顏大人的太太在前面的酒肆等著,想要和王妃話個別。」

錢秀點點頭,勒馬回身,走到馬車前低聲和錦言說了。

錦言頗有些詫異,沒料到她兩個還會來送上一程。她取出斗笠戴上,讓子衿扶著她下了車,不急不慢的向酒肆走去。

四錢一路在前面引路,直引著錦言上了二樓的一間雅間,又退出房來,自己在外面候著。錦言一進房去,見果真是錦瑟和顏二女乃女乃。幾個人分別見了禮,顏二女乃女乃看著錦言,眼楮便紅了,帶著哭腔道︰「我那苦命的姐姐去的早,沒看到你這風光嫁人的模樣。好在,總算是嫁了個好的,沒冤枉我這麼擔心一場。只是,偏生你卻還得要跟到北疆去。那河東路我是待過的,流民多邊民多,還不太平,邊境常有那些蠻夷來搶東西,听說還會掠女人走。吃食也和我們這邊不大一樣,土地也十分貧瘠,那時我正懷著錦煥,天天想著京城的綠葉蔬菜,可在北方整日里都是些羊肉、大蔥之類的東西,那蔬菜可是比肉還要貴的……」

錦言安慰道︰「叔母,你看我現在不是很好嗎?將來只會越來越好的。」

顏二女乃女乃掏出手絹擦了擦眼淚,笑著說︰「你看我,盡說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我們家言兒嫁過去可是當王妃的,哪里還能吃的到苦啊?」說著她又問道︰「我可是听說了,那殷氏的給你安排的嫁妝里連一件首飾都沒有?全都是那些不值錢的木頭玩意兒?她也做得出來?當年家姐可是沒少帶嫁妝嫁過來的。」

錦言道︰「她再怎麼不是,也還是我們的母親,叔母也莫在說此事了。我昨日歸寧時,也和母親提了我母親嫁妝的事,那些嫁妝便當做我給妹妹們的添箱吧,畢竟以後我恐怕一年也難回來一趟,我這個做大姐的本就不能照應她們了,更何況到時家里多多少少還是要靠她們照應哩。」說罷,錦言又話鋒一轉,把話題扯到錦瑟身上,她知道她們兩個今天一路來送她,明面上說是送行但實際怕是各有心事吧。錦言道︰「我昨日歸寧時,也順路和母親談了三妹妹的婚事。母親承諾給二妹妹辦完婚事就著手安排三妹妹的婚事,到時還要拜托叔母幫忙看看可有合適的青年才俊適合我們家錦瑟的。到時我和王爺回來吃酒時,自然是少不了重謝叔母的。」她這麼說,自然是有她的打算的。錦言希望借著錦瑟的婚事,能讓三方都暫時的安靜下來。

顏二女乃女乃自然是笑著應承了。

錦言坐著又說了幾句話,透過窗外見錢秀在外等的有些不耐煩的模樣,便笑著說要告辭。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錦瑟這才站起來,望著錦言的眼楮,格外認真的說道︰「大姐,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你做的這一切都是為我的將來打算,但是我的身上不止背負著我一個人的寄托,還有許許多多人把他們寄托都背負在我身上。大姐忘記的那部分,我來繼承;大姐忘記的那些人,我來拯救……我會繼續戰斗下去的!」

窗外的風吹得錦瑟的衣袖飄揚,顯得格外的柔弱,但這柔弱的體內竟然有這麼大的仇恨!有什麼樣的恨是不能化解的呢?冤冤相報何時了,更何況這仇報來報去都也只是一家人,何必為了復仇鬧得家破人亡?錦言回望著錦瑟認真的眸子,最終所有的話,化作一聲嘆息,錦言只說了聲保重,便渾渾噩噩的回到馬車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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