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不多時便把書搬完了,錦言辭過父母便登上馬車,隨著錢秀一路前往趙頡在京城的府第。王府在京城正中央的胡同,駕車一路向南前行轉過幾條街要不了多久便到了。
王府佔地頗廣,樓台亭閣,雕欄玉砌;古柏花樹,枝葉扶疏;前廳內院,曲徑回連。但趙頡常年鎮守北疆,偌大一座王府僅留下一個管家十數個丫鬟看守,整個王府雖然幽深壯麗,卻顯得冷冷清清。真個是庭院空階寂寂,花園草木荒蕪,雖處京華鬧市,卻如置身幽谷。
錦言一下馬車,便被事先得到消息的管家帶著一幫丫鬟僕婦簇擁了進去,她見府內和顏府比起來雖更為寬廣卻也顯得更加的冷清,再看看上到管家下到灑水丫鬟無一不是對她點頭哈腰尊敬有加,但每個人和她之間似乎都始終有意無意的透露出一種疏遠。她也懶得計較,正好落得個輕松自在。
錦言的房間本布置在王府正中的正房里,那里早已打掃布置得停停當當,除了臥室、客堂以外還專門布置了一間接見僕婢們的督勤房。但錦言嫌這里太嚴肅,帶著子衿在府里兜了一圈,最後看中花園後面的一座小樓,圖著那里清淨便讓人收拾了東西搬去那住。
這小樓在花園之中一片竹林的後面,與正房相隔百步,這本是趙頡原先讀書之處,樓下分正廳側廳,樓上亦分三間,中為藏書所在,兩旁乃是普通的廂房。小樓布置得極為雅致,正廳壁上掛滿名人字畫,左右側廳亦放滿了藏書。樓上配有走廊,可以觀賞花園景色。錦言讓子衿住在頂頭一間,自己則住在另一邊,而張大牛則和錢秀暫住在正房東側的廂房之中。
當晚錦言用過晚膳便迫不及待的鑽進了中間的書房,當初她決定搬到這里的另一個最大的原因,便是這是藏書。乍一眼望去,錦言只知道趙頡的藏書之多,這會兒再仔細一看,才發現他藏書之雜。不論是兵書戰策還是樂律象數又或是技藝、器用、神奇、異事無所不有,只要是能想到的書基本上都有了。
錦言這一下便猶如那掉到米缸中的老鼠一般欣喜若狂,當日晚上直到子衿催了第五遍外面的梆子也敲了三遍,她這才戀戀不舍的放下書本去休息。
第二日一早,管家過來求見請示是不是在給錦言這加幾個人?畢竟一個堂堂的北賢王王妃身邊若只有一個丫鬟侍候著,是怎麼也出不過去的。錦言笑著拒絕了,畢竟她在京中最多也還只待三日而已,何必又這樣興師動眾的呢。
這邊管家剛進去,子衿又氣鼓鼓的嘟著個嘴進來了,錦言一問之下才知道,今日一大早不知京城中打哪兒開始流傳的一股據說是從顏府下人處傳出來的消息,說是已經成為了堂堂北賢王王妃的顏家大小姐,乃是把自個兒所有的家當都當了,拿著全部的錢財賴在地上耍潑撒賴的求著北賢王娶她的,而北賢王偏又是一副軟心腸,見她這樣實在是狠不下心來拒絕她,便無奈的娶了她。
錦言听著這傳的有鼻子有眼的流言,著實一陣愕然,這到底是誰求誰啊,怎麼傳出去的流言竟會變成這個樣子?她無奈的嘆了口氣,看看外面的好天氣,又把目光移回到書本上,懶洋洋的繼續窩在趙頡的書房看書,這麼好的天氣這麼好的書,她實在是懶得為了這種不著調的流言生氣啊。
這一看便看了整整兩天兩夜,好在這兩天既沒有她擔心的皇太後的宣詔也沒有想象中那些官家夫人前來拜見的場面,錦言窩在家里看了整整二日的書,簡直是讓她喜不自禁。
直到第三日歸寧之日,錦言迫不得已這才從書房中鑽出來,打扮收拾停當才帶著子衿和錢秀前往顏府。
按理來說錦言是北賢王的夫人,是要封誥命的,只是她和趙頡這一場婚事弄得實在是兒戲了些,而上面的人也拿不住趙頡的態度加之他也並沒有呈報上去便索性做了個睜眼瞎假裝不知道。是以錦言只是梳了個婦人髻,帶上斗笠遮顏,身上也依舊還是穿著尋常的衣裳,並登上軟轎向顏府行去。
顏家這邊自上而下暗中分成了兩股人馬,一股是以趙管家為首的暗中觀察到將軍態度轉變的人,暗中自然是有三小姐顏錦瑟的;而另一股則是殷氏這一系的人,他們當日是親眼所見趙頡的態度的,自是依舊不把顏錦言這個所謂的王妃放在心上。
這不論放在心上或是不放在心上,但面子上總還是要做到功夫的。一大早,殷氏率領一幫子女齊齊換上正裝,站在顏府正門處候著,府內各處錦幔高掛道路打掃一新。
等了約莫兩刻鐘左右,便見轉角處轉過兩頂軟轎,徐徐的向這般走來,一旁跟著的是一位騎著馬的威武男子。走得近了一看,那男子正是錢秀,而後面那兩頂軟轎不消說的,自是錦言和子衿了。
殷氏趕忙派人上前把人引了過來,又派人把錢秀的馬牽了。待得子衿扶了錦言出轎,殷氏又帶了錦心幾個親自迎上去,母親女兒姐姐妹妹的叫了一場,讓外人看的好不親熱,殷氏又上前親自挽了錦言一路走進了廳堂。
待得一大幫人紛紛坐定,又有婢子口中一邊稱呼著「趙夫人」一邊給錦言上了茶。殷氏這才微笑著滿臉慈愛的問道︰「這幾日住的還習慣吧?王爺近日可好?怎麼沒看見王爺一路過來?」
錦言一口茶喝到嘴邊,一听這話差點沒吐出來,那日趙頡明明去和她辭行了的,這會兒她又這樣問不是明擺著要她面子上不好看嗎?錦言強自鎮定的把茶水咽下去,笑著回道︰「女兒這幾日雖住在夫君府上,但還是時時掛念著家里的,盼不能就待在家里不和夫君去任上呢。」
殷氏帶著幾分詫異的神情,問道︰「怎麼,王爺還要你跟去北疆嗎?北地苦寒又清貧,听說就連吃食也和京中的不同,言兒如何能習慣?」
錦言柔柔一笑,道︰「女兒既已嫁給夫君,自是唯夫君的話是從。前幾日,夫君也正是擔心女兒在北疆住的不習慣,特意提前趕了回去,親自替女兒準備去了。」
殷氏一笑,也不揭穿,又問道︰「你用過早膳了嗎?若是還沒用早膳,我讓高媽媽去替你做一些。」
錦言道︰「女兒在府里用過早膳才來的。」說罷她又抬頭望向錦心,客套道︰「我昨日听聞二妹妹的婚期就定在下個月初七?」
錦心聞言,羞紅了臉低頭玩弄著手絹。殷氏回頭看著自己的女兒,笑笑說道︰「可不呢,心兒也這麼大了,是該要出嫁了。」
錦言跟著笑笑,話鋒一轉又說道︰「三妹妹也不小了,不知母親給訂了什麼人家?」
錦瑟沒想到這話題怎麼突然就待到自己身上了,一下措手不及和殷氏詢問的眼神對了個正著,趕忙又慌慌忙忙的垂下頭。
殷氏沒料到顏錦言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問出這個話,又見顏錦瑟這般慌張的樣子,下意思的認定這兩個人是串通好了的,要故意在眾人面前給她難堪。她擠出一絲笑意,柔聲說道︰「是啊,瑟兒也老大不小了,到冬月可就滿十五了了呢,我這正盤算著等心兒的婚事辦完便要著手給瑟兒安排了呢。」
錦言也笑著說道︰「那改日三妹妹的訂親宴,母親可一定不要忘了請我和夫君。我想不論多忙,夫君都一定會撥冗來參加的。」說完她又狀似無意的說道︰「听說我母親名下還有幾畝田產幾間宅子?」
殷氏望一眼錦言又望一眼在末座正襟危坐的錢秀,她是看出來了,這顏錦言這次就是借著趙頡的名頭來找她發難的!殷氏咬著牙勉強的笑道︰「這些年來你父親的俸祿也不多……」
錦言優哉游哉的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說道︰「母親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是想說我母親名下的這些個田產宅子就留作給幾個妹妹添箱的吧。」
錦言不等殷氏回話,便站起身行了個禮,道︰「女兒身子略感不適,先行回房休息了,還望母親大人體諒。」
殷氏無力的揮揮手,道︰「去吧。」
錦言告了個退,帶著子衿回了自己出閣前住的屋子。子衿眼楮亮晶晶的,十分愉悅的說道︰「受了這麼多悶氣,小姐總算還回來一些了,你沒瞧見夫人那臉色臭的……」
錦言道︰「我不過是一報還一報,她若不做的這樣過分,我又怎會不顧人倫這樣逼迫她呢?好在把話攤開來說了,對三妹妹對顏家也還是有益的。我不管三妹妹之前對我打的什麼主意存的什麼心,但幾次三番都是她幫了我,乞丐的事也是她來提醒我的,我現在有能力能幫她一把就是一把。」再說,也省得她和二女乃女乃攪合到一塊,把整個顏家都搭上了。這話,錦言默默在心中說著,沒有對子衿說出來。畢竟這里面干系甚多,又有許多關節是她憑空推測的,自然不好說出來。
主僕兩正在房里說著話,就听外面一個怯怯的聲音問道︰「是小姐回來歸省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