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中陽鎮萬眾矚目的三族比斗大會,還有二十八天。
中陽山中,無名荒谷,一名熱血沸騰,豪情蓋天,上躥下跳的男裝少女,再加上一個漫不經心,甚至有些搪塞姿態的邪氣少年,正準備走上一條傳說中的「莫欺少年窮」之路。
「看到那邊樹根下面的蝸牛沒有?雖然他們爬得很慢,有時候大風吹過,還會從樹干上掉下來,但是只要堅持不懈,每天都向上爬一點,爬一點,總有一天,他們會爬到樹冠上,俯視這片山林中所有生靈!我們便是這兩只蝸牛,從現在開始,向上爬吧!」
少女朗聲道,見邪氣少年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一雙不還好意的眼楮還一個勁兒往她胸口瞄來瞄去,不由氣結,「你究竟有沒有听我在說?」
「當然有。」巫野一本正經,「弟弟,開始修煉之前,給你個建議,咱們兩個獨處的時候啊,你還是把裹胸帶給解了吧。」
「你——」簫菡死死捂住胸口,十分警惕地瞪著邪氣少年。
巫野撓了撓頭皮,君子坦蕩蕩︰「別誤會,咱們習武之人,最講究血脈通暢,你這麼個綁法,心髒受到壓迫,便容易血脈不通,對武道修行是莫大障礙!你自己深吸幾口氣看看,肯定不舒服吧?連氣都喘不過來,還怎麼修煉?過去三年你的修為一落千丈,一半是那老鬼作祟,另一半恐怕也是你胸部發育,血氣郁積所致。」
「好像也有點兒道理……」
「當然有道理!不過這也只是我一點小小的建議,隨你了,如果你不想早日練成絕世神功,打敗赫連無心的話,我又何必妄作惡人?」
听到「赫連無心」四個字,少女一愣,眼底滾動著母獸般的光芒,一聲不吭地轉過身,雙手伸進背後模索一陣,抽出了一條香汗淋灕的裹胸帶。
粗陋的布衣胸口微微凸起,卻是一對束縛許久的小白兔終于能呼吸到新鮮的空氣,激動地蹦跳著。
巫野的眼楮頓時直了。
「你……不許亂看!」少女羞得無以復加。
「是是是,我一定好好看,認真看!」流氓卻是耍得爐火純青。
……
距離三族比斗大會,還有十八天。
「哥,快來看啊,我又發現了兩株紫霞芝!」
「哥,哥,救命,我被一條七彩斑斕的毒蛇咬了一口,又吃了一只毛茸茸的大蜘蛛,我一定是要死了……咦,我沒事,怎麼好像功力還提升了?已經到後天二重了?」
「哥,我今天看到日升月落,星空燦爛,看著看著,隱隱約約感悟到了一種玄之又玄的武道至理,似乎境界又有所提升呢!」
「哥……」
巫野現在的心情很唏噓,很感慨,很復雜。
自從半推半就的義結金蘭之後,簫菡似乎漸漸接受了這個事實,一聲聲的「哥」也是喊得越來越順溜,在他面前也不再擺什麼天煞孤星、冷酷少年的架子,而是漸漸冰消瓦解,流露出了十六歲少女應有的活潑和燦爛。
看起來,這個在孤寂地獄中沉淪三年的少女,內心深處也未嘗不渴望著一個真正理解她,支持她,可以和她一起努力奮斗的親人,也只有在這個「親人」面前,她才能暫時地卸下用來保護自己不受傷害的冷酷鎧甲,變成真正的「簫菡」,而不是外人面前那個「蕭寒」。
對于這一點,巫野當然非常享受,問題在于……
這真命天女的修煉速度,也實在太夸張了吧?
其實這十天來巫野進步的速度也不算慢,反正早上有簫菡一起陪著的時候他就練練五虎拳和五虎斷門刀,下午簫菡去了深山修煉,他就回鎮上去找抽,十天工夫下來,活生生把簫平和韓闖的手下累月兌臼了七個,累趴下了十二個,累出血的二十來個。
這些貨們一開始看到巫野還滿臉獰笑著圍上來,到後來漸漸有點兒談虎色變的意思,再加上隨著巫野日漸皮糙肉厚,這幫鄉鎮級別的小流氓已經不頂事兒了。
于是他沖出鄉鎮,走向縣城,大鬧黑水縣,總算又被幾百條大漢圍著抽了三天三夜,一口氣把他渾身上下的大筋都抽通了,抽上了後天二重境界!
至于晚上閑來無事,他也時不時自己跳個崖玩玩,從最開始五六十丈的懸崖,到現在上百丈的峭壁,哪天不跳個十回八回,就渾身刺癢,骨子里都發癢。
按說這種修煉速度已經非常離譜,不過正所謂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簫菡不愧是集天地氣運于一身的真命天女,自打退了婚,一身王霸之氣就像是洪水沖垮了大壩,那叫一個洶涌澎湃,擋都擋不住!
簡單說吧,隨便她走到哪里,都能遇到天材地寶;隨便她看到什麼,都能領悟到巫野一輩子都領悟不到的武道至理;巫野辛辛苦苦地找抽、跳崖,弄得鼻青臉腫遍體鱗傷身上沒半塊好肉,十天功夫也才升了一重境界;簫菡隨便去山里晃了兩圈,就連升兩級!
每次看到簫菡純真無邪地跑過來說自己又踫見奇遇了,那種風輕雲淡,習以為常的表情,卻叫巫野情何以堪?
……
距離三族比斗大會,還有十天。
巫野渾身**,只在胯下兜著一塊布條,深深伏在草叢中,和一頭缺了半個耳朵的吊楮斑斕猛虎對峙。
渾身的肌肉仿佛凝聚成了一塊堅硬的鐵板,卻又隨著呼吸輕輕律動著,不時隆起一束束鋼筋般的肌肉。
斑斕猛虎前進一步,巫野也手腳並用,跟著前進一步;斑斕猛虎弓起身子,巫野也脊背如弓,支起腰胯;斑斕猛虎朝他低聲咆哮,巫野也毫不退讓地發出怒吼;斑斕猛虎炸開了渾身毛發,巫野也跟著立起了汗毛。
他在借助斑斕猛虎的氣勢,體悟《五虎拳》和《五虎斷門刀》的真意。
僵持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斑斕猛虎終于沒有撲上來,狠狠瞪了巫野一眼,心不甘情不願地掉頭沒入叢林深處。
它不是沒有撲上來過,昨天它便選擇撲了上來。
然後就被這個瘋魔般的男人咬掉了半個耳朵。
巫野一笑,驟然暴起,雙手一扣,如同虎爪一般,行雲流水地轟出了《五虎拳》,剎那間草木飛濺,塵土大作,隱隱綽綽,卻像是一頭人立起來的猛虎正在肆虐!
頃刻間,從山林深處響起了幾聲威猛無匹,卻又暗含幾分春意的虎吼。
那是山林中的雌虎,嗅到了「虎王」散發出來的氣息,情不自禁發出的求歡信號。
「呼……」
巫野站定,四肢百骸盤踞著幾十條粗壯的青筋,如同纏繞著幾十條大蛇一般,隨著力量漸漸散去,隱入了血肉之中。
「我的力量,已經滲透到了渾身所有大筋,開始向小筋進軍,十天之內,一定能沖上後天三重境界!」
巫野滿意一笑,忽然听到遠遠傳來了簫菡的聲音︰
「哥!哥!我剛才在山林中,偶然看到枯葉飄零,金黃滿地,忽然之間,好像又領悟到了一種玄之又玄的武道至理,境界又提升了!現在的我,似乎到了後天四重境界呢!」
巫野嘴角抽搐,無語望天,心中默默吶喊︰「教練,我也要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