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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掌 詩文

秋蟬神色復雜的望著姬靈兒。她突然覺得,若是姬靈兒真正拿她當對手,那是一件極其可怕的事情。因為她總是能夠算準自己的軟肋。不管她是歪打正著也好,積心處慮也好,這樣的人若是做對手,是非常可怕的。

她怎麼知道,自己想幫助章懷?(旁邊沈靜琬無力的扶額︰「小姐,就你那大異往日的神情,已經完全將你出賣了。大家都知道了好不好?」)

四周的喧囂彷佛都靜默了下去。

一時之間,秋蟬的心中有兩個聲音在叫囂著︰

一邊是卓雅夫人高傲自信的抬著下巴的樣子︰「女人,不管是美麗或者丑陋,不管是聰慧還是愚笨,首先要懂得矜持。一則男人都是很賤的,越是拼命費盡心力得到的東西,他們才會懂得珍惜;再美麗的女人,若是一心倒貼,他們只會感覺厭惡。二則,男人都是有自卑心的,有女人倒貼,在炫耀竊喜之余,他們也會暗自胡思亂想︰她為什麼會選擇我?她究竟是出于什麼考慮?才這麼主動?是給我挖了陷阱嗎?還是我當了冤大頭而不自知?」

一邊是上陽人微微俯的和風細雨︰「你若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吧,不要後悔。想對別人好,就要一心一意,就算賭上所有也不能退縮。你這麼可人的姑娘,喜歡誰,是他的福分,放手去喜歡就是了,一心一意的幫助他,輔佐他。你對他的好,他嘴上不說,心中也必然懂得。從濃情蜜意到細水長流,他必然會陪伴你共度。」

不知道為什麼,秋蟬腦海中也有兩個畫面一直閃個不停。一會兒是熊昌吉滿是血污的人頭瞪大了眼楮望著自己,死不瞑目的樣子,而一會兒卻是春雨紛亂的季節里,那個頭戴玉冠、清俊儒雅的男子笑著沖她遞來一枝杏花︰「在下姓林名宇,幸會。」

彷佛是過了很久很久的時間,久遠到地老天荒一般。然而實際上只不過是轉瞬。

秋蟬听到自己很堅定的聲音︰「多謝公主成全。」這聲音一直沖出了口,她才驚覺。原來,在她內心深處,最想選擇的究竟是什麼。成全一詞,由她對姬靈兒說,最蹊蹺不過,然而事實如此,她縱然猶疑,卻不可不信。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秋蟬微微起身,移席。秋蟬微微偏頭,看到秋延星面色有些僵硬,卻一言不發的跟著她,不知道為什麼,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氣。

縱然有秋蟬相助,熊林宇的那組中,人數仍然是最少的。他卻毫不在意的樣子,沖著姬靈兒拱了拱手,示意已經準備好了。

韓悅笑著說道︰「熊兄如此豪氣,小弟實在欽佩的很。」

熊林宇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彷佛眼前的人數劣勢,根本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

眾人看到他這態度也有些遲疑,難道這真的只是一次尋常的以文論道,和結盟座次全無關聯?故而熊林宇不爭,以示君子之風?

秋蟬已被那笑容迷住,只覺得天上地下,再無能令熊林宇為難的事情一般。

這時候反倒是孩童一般的熊昌吉開口大聲說道︰「爾等豈不聞楚雖三戶,亡秦必楚?我大楚地大物博,惟楚有才,如今雖然只是三個男丁,卻已經盡夠了!」

此言一出,眾人微微有些色變。

熊昌吉這話雖然大漲了楚國人的士氣,但卻未免猖狂,有些得罪人。當下魏中杰哈哈一笑,就要開口反駁,卻被熊林宇攔住了。

熊林宇笑著說道︰「舍弟年幼無知,正所謂童言無忌,還望諸位海涵。」

魏中杰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姬靈兒笑盈盈開口圓場道︰「在座的都是一時俊杰。今天邀月小築蓬蓽生輝,實在是三生有幸。如今荷花怒放,滿園生香,不如座中各位以荷花為題,賦詩一首,一炷香為時限,何如?」

各國王孫轟然應諾。香爐中的夢甜香也燃了起來。

此時才算是荷月宴的正常流程。每年都差不多的題目,來赴宴的眾王孫縱然不通詩文,卻也不想在此時露怯,早早準備好了應對。而眾女郎自然是無須作詩的,她們只負責巧笑嫣然,坐在其中,便是極好的風景。

熊林宇看到熊昌吉,頓時覺得頭疼,向安國公主道︰「舍弟年幼,這詩賦一道,尚未精熟……」

姬靈兒早知其意,笑道︰「遠來之客卻不可無詩,既如此,章懷公子便能者多勞吧。」

熊林宇應允,這本來也是熊昌吉吵著要來的時候就商量好的,本來應該沒什麼異議,不想熊昌吉突然插嘴說︰「先生曾言,詩賦以意為先,只要情真意切,就算音律不通,也是好的。今日我初見美人姐姐,怎可無詩?我定要自己作詩一首,方顯誠意!」

熊林宇對于這個弟弟一向是凡事容讓的,又怕別人指責他故意打壓弟弟名聲,忙說道︰「那自然更好了。」

夢甜香甜膩的香氣淡淡的飄了過來。

熊昌吉抓耳撓腮的想著詞兒,他深深的覺得,就算他用盡全天下最美好的形容詞,都無法形容那女郎的萬分之一。他往紙上寫了幾個字,覺得不好,再涂改掉,將紙團成一個大團,再鋪開一張紙。不多時,他的案頭堆了好幾個大紙團出來。旁邊侍立的小侍女含笑望著他,他都覺得那是在笑話他。

「若不是,若不是打狗還要看主人面子,你現在豈有命在?」熊昌吉惡狠狠的想著,又將一張寫壞了的字紙團成一團。

突然間,他看到旁邊不遠處有個青年人正悄悄的彎腰,撿起一個小小的紙團,他便有些呆,定楮再看時,只見那人展開紙團,掃了一眼,臉上愁色頓解,然後開始奮筆疾書,他雖然年幼卻也知其中不妥,不忿大聲出聲說︰「有人作弊!有人作弊!」一時間很多人都向他望來。

安國公主也遣人來問事情原由︰「公子方才說有人作弊,是何道理?「

熊昌吉看到那作弊的人握筆的手都在顫抖,絕望的看了他一眼。

熊昌吉愣了愣,眼珠一轉,說︰「是我看錯了。」

一場風波頓時化解于無形。

熊昌吉表功似的望了秋蟬一眼。剛才作弊的人回頭看時,他已經看的清清楚楚,正是和秋蟬一起移席的那人。「看在美人面上,饒你一次!」他由是想著。

一支夢甜香終于燃盡了。秋延星拭了拭額頭上的冷汗,猶豫了一下,最後在那張詩卷上寫上自己大名,交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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