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靈兒果然是大手筆。
這一場荷月宴一波三折。秋蟬心中暗暗盤算著。先是趙明誠這個傻缺不知道奉誰的命令,打算刺殺姬靈兒,卻又被韓世子韓悅攔住,吃了些苦頭,然後又是魏國人挑事,姬靈兒手下明明有高手,卻故意讓秋延星往槍口上撞,接下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
秋延星退下場來,面色古怪。
他的席位本來和秋蟬很近,此時經過時便壓低了聲音對秋蟬說︰「這場贏得很蹊蹺。有人助我。」
秋蟬心中一驚,下意識的四顧而視。
姬靈兒笑著看了她一眼。
秋蟬驚訝,心中一時有百般滋味。
姬靈兒又在台上笑著說︰「魏世子既然不喜歡歌舞伎,這技擊相搏又未免太激烈,听聞韓世子文采風流,不如我們請他作篇文可好?」
韓悅笑著站起,正要說話,又听魏世子魏中杰開口說道︰「既然要比文采,何不過會兒再比?听說安國公主好大的面子,楚國派了兩位公子前來。只怕這時候就要到了。听聞楚章懷公子天人之姿,蘭芳之華,魏某何其幸運,今朝竟然可得一見。哈哈!」
秋蟬一驚,差點打翻了酒杯。好在旁邊侍女眼疾手快,才扶住了。秋蟬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
她曾無數次想過和今生今世和章懷的初見,在她認知中,那必然是在回到楚國之後的事情,卻想不到,章懷竟然這麼快就要出現在她的面前。他還會像上次那樣,一眼就注意到自己嗎?自己現在的容顏,比起那個時候,究竟是如何?他會不會嫌棄自己太青澀?
秋蟬心亂如麻,看了看姬靈兒,果然見姬靈兒正在望著她,妙目流轉,別有深意。她只得沖著姬靈兒微微一笑,隨即又看宴上諸女,卻見她們笑意盈盈,沒有什麼異常。
他……終于還是來了。
在六名宮裝侍女的帶領之下,兩個身穿楚服的男子從竹林那邊迤邐而來。前面的那人,身量略高些,身形也如青竹般挺拔,秋蟬一眼便認出,那人便是章懷。他的身形相貌,她早已在心中描摹過數千遍,是再熟悉不過的了。
然後章懷身後的那人,身影怎麼也那麼熟悉?似乎在哪里見過一樣?姬靈兒這次荷月宴,實際上只是對遠道而來結盟的各國使節一個款待而已,各國也頗有重視,是以英才紛出,而楚國……楚國……剛才魏世子說,楚國來了兩位公子。可走在後面的那人,分明只是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
楚國來的兩位客人越走越近了。
秋蟬竭力想盯住後面那個男孩子,想知道為什麼他會給她熟悉的感覺,但眼楮卻不由自主的向走在前面的章懷望去,看他的面容一點一點清晰起來,看他修眉如山,鳳眸似水,看他的面容清俊素淨如白玉,看他拱手作禮的姿勢華貴儒雅。
終于連姬靈兒也忍不住稱贊道︰「果然是名滿天下的章懷公子啊!」
章懷淺淺笑道︰「公主說笑了。公主若不嫌棄,可以直接以林宇稱之。」章懷公子,楚國熊氏,名林宇。
秋蟬心中突然閃過一絲難以名狀的嫉妒。那個時候,他在見到自己的第一面,卻沒把真名告訴自己!
然後她便平靜下來,自己當時只是迷失在山林之中失聲哭泣的孤女,而姬靈兒此刻卻是趙國的監國公主,地位懸殊,章懷如此相待倒也說得過去。
不止一次有名士贊過章懷的待人接物,連齊仰之那樣的狂生也忍不住評論說︰「章懷待人,如春風拂面,萬物復蘇。」
「姐姐,你長得真漂亮,不如你嫁給我,好不好?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我叫昌吉。」
秋蟬正胡思亂想間,熊林宇身後的那個男孩子突然越過好幾個席位,竄到了她的跟前。
秋蟬望著那個七八歲大的男孩子的眼楮,她的臉色變了,她終于想起他是誰。
他們畢竟同床共枕過七八年。那個時候的她,美艷無比,獨霸楚宮,縱使王太後看不過,王後哀怨哭泣,熊昌吉還是喜歡往她那里來。那個時候的熊昌吉,長得虎背熊腰,高大威武,胡子黑硬,行事暴虐,她實在想不到他也有年幼可愛的時候。——因為他太過強勢,她甚至忘記了,她的年齡比他大。
秋蟬實在想不到第一次和章懷的會面竟是這樣一個尷尬的情況。她喜歡的男人和她忌憚的女人微笑問答,正如一對璧人,而那個男人的兄弟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調戲自己,因為對方年紀尚幼,她還不能把調戲當真,而她心心念念了許久的章懷,更是連看都不看她一眼。更為尷尬的是,她有上一世的記憶,自然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圓乎乎、粉女敕女敕的調皮孩子是自己前世的夫君,他曾經是那樣的寵愛自己,盡管她不需要。
熊林宇終于轉過頭來。他看了看左右為難的秋蟬,又看了看胡攪蠻纏的熊昌吉,饒是他,也微微嘆了口氣。
怎麼能不嘆氣呢?這個在列國王孫貴女前出洋相丟人的,正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熊昌吉。更何況,生母愛他遠超過愛自己。也許是因為,母後生自己的時候難產,差點送了性命?
這次結盟,本不該帶熊昌吉這樣的小孩子來,一路諸多凶險。然而昌吉哭鬧,父王母後縱容之下,他只好勉為其難。
母後的叮囑猶在耳邊︰「林宇,昌吉比不得你,從小就沒吃過苦。這次他吵著要去邯鄲見見世面,我也不好太違了他心。只是這一路路途遙遠,你要多護著他點兒。」然後母後的聲音突然轉的嚴厲︰「若是他少了一根汗毛,你也就不用回來了。明白嗎?」。
熊林宇嘆了口氣。熊昌吉糾纏的女子,明艷動人,雖然年幼,卻如初開的芙蓉花般惹人心動。熊昌吉這麼大的孩子,也有這般眼光,倒是令人驚訝。只是這女子穿著趙國的服飾,興許是趙國貴女,若是看上了,倒是一場麻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