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秋延星忍不住說道,「邯鄲城有上萬精銳,我們抗旨逃遁,已是大不敬。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現在御林軍已經奉命出城追擊,說不定全城都在招貼通緝令,在整個趙國國境我們都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這個時候不想著怎麼逃跑,卻還想著趁機收服官軍?還是盡快遠離,找個地方躲避躲避吧!」
秋蟬搖頭道︰「不會的。」
秋延星疑惑,不知道秋蟬哪里來的自信。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間有一陣奇怪的聲音傳入樹林。
秋延星二話不說,伏地細听,霎那間,他的臉上充滿了驚愕的表情。
「至少有幾萬人。」秋延星抬起頭,「我們,被發現了嗎?」。
「他們應該不是沖著我們來的。」秋金貴的軍營經驗顯然更豐富一些,「這只是過兵。」
「我早吩咐過,令人將進林的痕跡全部清理了。他們應該不會發現我們。」百里孟明說道。
「他們?你知道他們是誰?」秋延星奇怪的問。
秋蟬臉上閃過一絲譏諷的神色︰「如果王位沒了,秦趙邊境又算得了什麼?不顧諸將反對,十日急行軍,領兵數萬回京爭奪王位,——趙國,果然有一個好郡王!」
「你說趙無量?」秋延星很快反應了過來。
秋金貴的眼中卻閃過幾絲痛苦之色︰難道自己寄以厚望的趙國居然是這麼風雨飄搖嗎?當下說道︰「說不定是攘外必先安內。」
秋蟬搖頭︰「晉陽已經失守了。落于秦軍之手。」
秋金貴的臉色變了。他再也找不到為趙無量辯解的任何理由。
無論如何,為了爭奪王位而不顧秦趙前線,這樣的取舍,是一件令人震驚的事情。這消息若傳出去,除了趙無量的死忠外,其余的人怕都會心灰意冷而倒戈。
想到當年曾經試圖投奔這位永康郡王大人,卻被他嫌棄拒絕,秋金貴心中隱隱有一種慶幸。
「從這個方向過兵的,果然是從晉陽那邊撤回來的。他的速度倒快!」秋金貴嘆道。
「可現在卻反而成全了我們。趙無量擁兵而來,邯鄲格局必然有所變化,眾勢力投鼠忌器之下,應該沒人會有空招惹我們。」秋蟬笑著說。
樹林外的官道上塵土飛揚,數萬趙軍從這邊經過,樹林內的眾人沿著事先探好的小道進了一座莊園,立即有衛良帶著一幫人接了出來。
這已經是邯鄲城外三十里之外的莊子了,雖然地方不大,卻仍然讓秋金貴感嘆︰若不是財力不菲,怎能在國都附近置辦這樣的家宅。而看秋蟬不以為然的態度,這恐怕只是一個不起眼的據點而已。
夜晚,被派出去探听消息的人紛紛回報,說趙無量的大軍就在邯鄲城外駐扎下來了,儼然一副逼宮的架勢。城門緊閉,趙無量雄糾糾氣昂昂帶著一幫兄弟守在城外,公然喊話說要誅殺姬靈兒這個妖女,為白馬侯報仇,還邯鄲城一個太平,然而實際的心思,恐怕卻在那王位上打轉了。
御林軍果然沒有找抗旨者秋家麻煩的意思,事實上他們都接到趙王的命令出城追擊了,卻在煙塵滾滾的官道前,面對浩浩蕩蕩的永康郡王大軍,傻眼了。
那支御林軍小隊的隊長也是個精乖人物,遠遠望見不妥,打馬就往回奔,明著是說為王上百里加急報軍情,實際上只為保自己的小命。在突如其來、分不清敵我的幾萬大軍面前,一個抗旨不尊的秋家又算什麼大事?自然被暫時按下了。
當天晚上,百里孟明藝高人膽大,帶著一幫精心訓練的高手,用繩索和鐵鉤爬上了邯鄲城那高高的城牆。又悄悄的到了衛營那幾個軍士的家中,神不知鬼不覺的將一干家人,不分男女老幼給綁了出來。
夏常為首的一干衛營軍士震驚不已,當他們听說百里孟明是從城門中大搖大擺的走出來時候,慶幸之余,也對于邯鄲城松弛的城防憂心不已。
這樣的城防,還是在城外有軍隊駐扎的情況下,如果趙無量知機,率軍沖進城去,後果會怎麼樣?
夏常和六十多歲的老母親抱頭痛哭。
夏常道︰「母親,兒子不孝,讓你老人家擔驚受怕,受這種顛簸!」
他的母親反倒看的很開︰「我兒,難為你了。這幾日城中也不太平啊!一家人只要生活在一起,能吃飽肚子,管那麼多干什麼?不知你的新東家,是哪位大王?」
夏常哭笑不得。
更離譜的是夏常的兒子。剛五歲大的兒子眼珠轉了一轉,張開胖乎乎的小手,竟沖著秋蟬沖了過去。「姐姐抱,姐姐抱。」他女乃聲女乃氣的說。也許,在兒子看來,秋蟬是和他差不多的人?夏常心中大駭。
然而還沒等夏常出生阻止,秋蟬已經把他的兒子抱了起來,還抱著他轉了幾個圈,引得小孩子咕咕的亂笑。
「你叫什麼名字?」秋蟬笑著逗孩子。
「阿天。」小孩子咧嘴笑著,說道。
夏常望著莊園中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一干私兵,再看看老母親放松的笑臉,他也是決斷之人,眼下再無遲疑,向著秋蟬屈膝拜倒︰「主上!」
「怎麼樣?」衛良悄悄的問百里孟明。
百里孟明咧嘴一笑︰「沒白折騰。三十個人中,除了一個榆木腦袋外,全成自己人了。他們都是根基的,訓練起來省力多了。最難得是懂事。」
衛良笑著點點頭︰「如此說來,我們的計劃又近了一步啊!」
百里孟明也很開心的說︰「人手再多一點,我們就可以去那個地方了。想來真是讓人期待啊!」
衛良道︰「你想寶藏想瘋了吧,天底下哪有那麼多寶藏給你挖?上次是運氣……」
百里孟明道︰「我總覺得,我們的主上不是一般人啊。上次在宛州時,我見到一個算卦很靈的白胡子老頭,一時好奇,私下先給自己算了一卦,又給她算了一卦。你道怎樣?」
衛良道︰「有本事你別說!」
百里孟明心中藏不住話,此番是來炫耀了,如何能摒得住,當下便說︰「那白胡子老頭說我並非池中之物,若遇明主,必能干出一番大事來!」
「那她呢?」衛良問。
百里孟明難得神神秘秘了半天,方道︰「說出來嚇死你,是雛鳳命格!」
只听得砰的一聲,一個盤子摔落在地。
衛良急忙和百里孟明回頭去看,只見面露困惑之色的秋蟬呆呆的站在那里,侍女菱兒正手忙腳亂的收拾著地上打碎了的瓷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