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間只听得馬匹齊聲悲鳴,幾個騎兵瞬間跌落下去。
「有埋伏!」為首的一人高聲大叫道。
秋延星看的分明,只見那林子的地面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安置了絆馬索,追擊者一追進來,便吃了苦頭。
「豎子敢爾!」他們都是衛營中的精銳,平時驕橫自傲慣了的,全然沒想到在這里居然會吃這種苦頭,不由得都是大怒,一個打滾兒躲過暗索,翻身起來,向兩輛馬車撲了過來。
百里孟明鎮定自若的坐在車轅上,他甚至一手制住秋延星,暗示他不要輕舉妄動。
十幾個兵士如狼似虎的撲了過來,他們目光通紅,他們一向領著衛營里的優差,陪伴傳旨官傳旨,幾時受過這等待遇?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和秋金貴相識,一向看不起這個有幾分本領、卻木訥不知變通的大叔,如今偏是去他家傳旨時候遇到了這等事,強大的心理反差之下,他們又驚又怒。
只听得幾聲輕響,樹林之中一張巨大的網當空鋪下,將那十幾個兵士齊齊罩住。
緊接著,樹林中又閃出幾名手拿弓箭的精壯漢子,一臉肅然,彎弓搭箭,對準了那十幾個兵士。
「私兵?」秋延星忍不住出聲叫道。
「抓活的!」百里孟明大叫道。
秋延星跳起來正準備動手,但見弓弦聲不絕于耳,幾個呼吸間,樹林里好似下了一場箭雨一樣,兩輛馬車周遭全然不受波及,而那十幾個兵士卻都成了箭靶子。
再細細看去,只見他們中箭之處都是手、足、肩膀等部位,面部和心髒要害之處居然被完美的避開了。
秋延星訝然張大嘴巴,顯然這些私兵不僅精悍,還個個都是箭無虛發、指哪兒打哪兒的神射手!
「把他們都綁了!」百里孟明吩咐。
馬車內。
崔氏躲在一個角落里瑟瑟發抖,巨大的變故令她驚駭過度,直到如今還不能適應。
秋金貴的臉色比崔氏要好上許多,他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大伯父,馬車外的人,都是您先前的同僚。您怎麼看?」秋蟬問道。
秋金貴突然間重重嘆了一口氣。他如今卻想明白了,從百里孟明出手殺人開始,他們在趙國的晉升之路,已經成為夢幻泡影,全沒了。如今的他,正是輸的精光的賭徒。他和秋蟬的地位差別,不知不覺居然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可笑他先前居然絲毫不知!
私兵,那是尋常人家應該擁有的東西嗎?還有如意樓掌櫃,卻奉她為主,這是——世界瘋掉了。
「你身上畢竟流著秋家的血,無論如何,你都莫要負了秋家。」秋金貴一瞬之間,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他沉聲說道。
「那是自然。」
「我悔不當初……」秋金富沒有再說下去。
秋蟬也懶得听他再說下去。
是後悔當年不該背井離鄉,來到外面發展呢?還是後悔年幼時候狂妄自大,小窺了天下英豪?還是恨自己時運不濟,未能人前顯貴?還是後悔選中秋蟬帶來邯鄲,禍及自己苦心經營的大好局面?
「伯父,你放心。你不會後悔今天的選擇的。」秋蟬說。
秋金貴抬起頭來,眼神復雜,望著秋蟬︰「你希望我怎麼做?」
夏常被縛在一棵大樹上。他的周圍還有十幾個兄弟,遭遇和他一樣。
夏常眼楮冒火,心卻漸漸的靜下來。
他是這十幾個人的頭,平時兄弟們都听他的,正所謂有福同享,可是今天,卻是他一手將他們推入這個危險的處境的。
是他太過驕傲,太過莽撞,這才無視逢林莫入的慣例,帶著兄弟們沖了進來。誰料想,看似落魄的秋家居然還會來這招!
他突然想起邯鄲城頭上那血腥的一幕,禁不住打了個寒顫,自己是有多麼想不開,才敢在這種情況下大大咧咧的追出城外的啊!
「夏哥,我們會不會死啊?」突然間,綁在旁邊樹上的一個小兄弟無助的問道。
秋金貴走了過來。
「老夏。「他澀聲打著招呼。
夏常慘然一笑︰「老秋,你要如何處置我們?」
秋金貴澀然笑著,說︰「她要我勸你們歸降。」
「她?」夏常仰天笑道,「難道這群人中竟不是你做主?」半晌卻嘆口氣說了,「是啊,我連主事的人都沒弄清楚,怪不得栽了這大跟頭。」
秋金貴低下頭去,顯然听到夏常這樣的質疑,他心中卻也不好受。
夏常恨恨說道︰「國之將傾,亂流叢生。什麼時候連女人們都那麼能耐了,一個兩個跑上前台!」
秋金貴臉色大變道︰「老夏,慎言!」
夏常正還想說些什麼,突然看到秋金貴身後的人,他的臉色刷的變了。
那個男人!那個身材高大、舉手投足散發著濃濃殺伐之氣的男人!
夏常自詡是條好漢,平時打群架獵鷹獵狼都是一把好手,卻從來沒有和這麼恐怖的男子直接對持過!他身上的殺伐之氣甚至比很多久經沙場考驗的老兵身上還要濃烈,夏常瞬間想起邯鄲城門口看見他舉刀砍殺時候的殘酷無情!
這個男人,舉手投足之間就敢殺了自己的!他絕對做的到!
「你降不降?」百里孟明冷冷問道。
一瞬之間夏常的思維出現的停頓。
他隨即悲憤的大叫道︰「我夏家趙國世代良民,怎麼能落草為寇?」
「落草為寇?誰告訴你的?」說這話的卻是一個眉目清秀的小姑娘,穿著侍女的服侍,她說起話來眼楮亮晶晶的,甚是可愛。
夏常突然想起自己的小女兒也有這般大了,正在家中欣喜的縫制嫁衣。若是——若是自己有什麼變故,家人可如何是好?
一時間他悲憤的叫道︰「你殺了我吧!我是不會落草為寇的!我的妻子兒女都在邯鄲,我若因公殉職,他們至少還能得到照顧。我若落草為寇,他們豈不是被人欺負辱罵,一輩子被人看不起?」
「原來是這個問題啊。」一個清脆的女音傳來,緊接著夏常就看到那個令他落到這步境地的罪魁禍首向他走來。
對于這個邯鄲城傳聞里寒門出身、想憑借夫人寵愛和自身美貌一步登天的小女孩,夏常向來都是無感的,甚至是鄙視的,但在現在這種處境下,他對這個小女孩的每句話卻必須慎重考慮,嚴肅對待。
他听見那個精致美麗的少女開口說︰「原來是這個問題啊。那麼,把你的家人都帶出城來,你覺得怎麼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