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痴吳郁風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
卓雅夫人曾派人與姬靈兒交涉,不知所終。
吳家得到消息之後,也未曾真正放在心上。家族中的一個弱女子,縱使有些姿色才華,失蹤也就失蹤了,是死是活,除了她的生身父母會流淚嘆息幾句外,又有哪個真正放在心上?最難得是王室已經做出補償,給宮中的吳姬升了位分。一個庶女,能有這樣的用處,已經是物超所值了。
——這是趙國真正的多事之秋。吳家少了一個頗具才名的庶女,卓雅夫人少了一個得力的跟班,居然無一人質疑。
卓雅夫人狐疑的望著秋蟬,慢吞吞的開口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秋蟬不卑不亢的回答︰「正如夫人所見,寒門秋氏之女,宛州人氏。」
卓雅夫人眯著眼笑了起來︰「這世道真是亂了。一個寒門的小女子,也有這般能耐了。你既然有這般能耐,投入我門下,卻做什麼?」
其實秋蟬投入邯鄲女學的目的有三︰一則遠離母親葉氏,以免父母制肘,二則混個出身,以後見了貴族們也好攀交情,三則,三則趙國將亡,良將謀臣四散而去,她也想看看,能不能撿個漏什麼的。但這樣的心思,她怎麼可以像姬靈兒那樣大方說出來?
秋蟬當下說︰「秋蟬來此,是家族決議,只想混個出身,堪配良人而已。」
卓雅夫人難以置信的望著她︰「你倒直白。」
秋蟬說︰「秋家薄有資產,如意樓中資財,願獻與夫人,以渡過此次危機。」
卓雅夫人目光閃動︰「你可願嫁入趙國?」
秋蟬堅定的搖頭︰「家族以大楚為根基。
秋蟬行禮而退。
「明誠,你可听見了,她對你根本沒意思。你不必護著她,就依燕國使節的意思,將她送入燕國吧,如今局勢如此壞,送她入燕,或者對她也比較好。」卓雅夫人說道。
屏風的後面走出一個人來,正是趙明誠。他喃喃說道︰「世道變了。小小燕國,欺人太甚!」
卓雅夫人道︰「侯爺新亡,人心不穩啊。且不說秦燕兩國虎視眈眈,如今王儲之爭,我們卻也很難置身度外啊!」
邯鄲城中那戶狹窄的院落里。
秋金貴正用掃帚打掃著庭院︰「風起了,要變天了啊!」他嘆息著說。
秋延星一路小跑著走進庭院︰「糟了糟了!听說阿蟬也被送入燕國了!」
秋金貴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
秋延星道︰「剛才听到胭脂縣主說,阿蟬要被送入燕國,據說是舞陽君的提議。」
秋金貴已經顧不上責怪秋延星仍然和胭脂縣主混在一起了,他結結巴巴的問道︰「怎麼好端端就?可蟬兒她不是趙國人啊!」
「可若是趙王頒下旨意,我們又怎敢不遵從?」崔氏弱弱的說道。
秋金貴彷佛被巨木擊中了一般,呆了一呆︰「是啊,若是趙王執意如此,自己又有何能挽回局面?」
國王之怒,可以血流成河。匹夫之怒,卻最多血濺五步。他們秋家何德何能,敢和趙王抗衡?
「若是答應了,王上垂憫,說不定會封夫君你個大官做做,或者,為我們秋家先祖恢復名譽?」崔氏在旁說道。
「萬萬不可!」突然間,一個聲音高聲說道。三人定楮一看,急急闖入的正是秋蟬。
秋延星和秋蟬對望一眼。其實秋蟬會在這個時候趕到這里來,就是兩個人商議的結果。
「伯父!小蟬兒只願為家族分憂,若是被送到燕國去,本來也沒有什麼不可以。只是燕國舞陽君明明和姬靈兒交好,他的提議首先便讓人疑慮。再說,再說趙國內憂外患,明眼人都看出,已是強弩之末,以後怎樣還難說的很,怎能貪戀一時的榮華富貴,不顧子孫後代長久的前程呢?再說恢復名譽一事,現在也不是合適的時機。何況這些事情趙王也做不得主。大伯父,為今之計,我們還是先離開這是非之地吧!」秋蟬說道。
「離開?」秋金貴只覺得腦子有些轉不過來,我在邯鄲苦心經營了這麼久,難道就是為了一無所有的離開嗎?」。
「父親,我覺得小蟬兒說的很對啊!」秋延星在一旁幫襯著說道,「您在邯鄲城經營了這麼久,不過是衛營中的一名騎尉,毒蛇噬人,壯士尚能斷腕,何況一個小小騎尉?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如今你在衛營,我在西城司,兩邊勢力各為其主,缺了侯爺的震懾,如果發生沖突,我們該怎麼辦啊?」
「趙國……真的會亡國嗎?」。崔氏是土生土長的趙國人,雖說嫁夫從夫,卻對故國有著難言的眷戀。
「會不會亡倒不好說,亂是要亂上一亂了。听說,二王子的軍隊,居然連燕趙邊境也不顧了,正打著清君側的名號,長途奔襲趕回邯鄲呢!」秋蟬十分體貼的給予小道消息。
崔氏只是一個婦道人家,听了這樣的話,嚇得面皮直哆嗦︰「夫君,我們先避一避吧!」一邊說,一邊可憐兮兮的望著秋金貴。
在國家興亡的變故面前,個人的武力和意志渺小不堪一擊。秋金貴彷佛老了十歲一般,終于說道︰「好,收拾收拾,明日出城。」
「不,伯父如果已經下定決心,願與我一道離開,就不要等明日,現在就走。」秋蟬說道,「馬車就在門外。」
秋金貴訝然望了秋蟬一眼,崔氏急著說道︰「那可不行!這麼多東西要收拾……」
秋蟬道︰「家中並無古董玉器。挑最重要的金銀細軟,半刻鐘便可收拾停當。再不走,可就來不及了。」
秋金貴到底是有決斷的人,听了秋蟬的話,目光閃動了一下,點頭道︰「好,依你。」
半刻鐘後,一行四人跳上了寬敞的馬車。
這輛馬車的寬敞奢華超乎秋金貴的想象,他經營了一輩子的那些金銀細軟在這奢華的馬車面前,顯得那麼渺小和粗俗不堪。
「小蟬兒,這是怎麼一回事?這馬車是從什麼地方得來的?」崔氏終于忍不住問道。
「母親你不知道,」秋延星急忙解釋道,「秋蟬妹妹是有經營天分的人,邯鄲城中最大的那間酒樓,她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