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延星從此沉默了下來,再不熱衷軍營中那些意氣之爭。只有失去的時候才懂得珍惜,對秋延星的退出,胭脂縣主那幫人氣的直跺腳,卻無可奈何。
只有在關乎軍人榮耀的時候,例如說秋操之時,秋延星才會如驚鴻一瞬般的出現,輕輕松松奪取讓很多人羨慕不已的名次。
他的職位,一直緩慢晉升著,然而他外表雖沉穩,心中卻暗暗著急。畢竟沒有經過戰場鮮血的洗禮,功名總不會來的太輕易。
三年後,這個機會終于來了。
春季狩獵的時候,趙國最受國君寵愛的那位小公子趙小白意外召來了巨熊,危急時刻,他張弓搭箭,連珠箭發傾囊而出,終于救得公子小白的性命。國君大喜,擢升他為都尉,成為西城司吳統領的副手,年少權重,風頭一時大盛。
這日,秋延星拗不過吳統領之妹——胭脂縣主的糾纏,宣布在如意樓請大伙兒好好吃一頓,一時包括胭脂縣主在內的一行人浩浩蕩蕩直奔如意樓而來。
胭脂縣主一身紅色的騎馬裝,一馬當先,肆意飛揚,她的幃帽早已被風吹開,然而她卻全然不顧,只是一邊打馬向前,一邊狡黠的沖秋延星笑道︰「我說阿星啊,你今個可千萬要帶足酒錢才好,莫到頭來會不得賬,若被如意樓掌櫃強留下,再這麼一鬧,你獵熊英雄的稱號馬上就要換一換了。」
秋延星心頭松快,當下便豪氣干雲的說道︰「縣主放心,這點錢倒還是出的起的。」
胭脂縣主嫣然一笑,快馬加鞭沖到前面去和新調來的馬都尉說話去了。
秋延星在這暮春初夏的時節里,在一堆人的簇擁下騎在高頭大馬上,心中別提有多愜意了。
他最要好的兄弟錢剛卻皺著眉頭悄悄說道︰「星哥,這如意樓可不是好相與的。這是兩年前邯鄲城中新開的酒樓,以價格昂貴著稱。胭脂縣主這幾年沒少在背後罵你,今日卻突然一反常態,莫不是想訛你一頓?」
秋延星看了看前方談笑風生的兩人,心中雖然有些不安,卻故作輕松的說道︰「剛子,你說的有道理。只是你想想看,以吳統領待人之公允,縣主若是玩的太出格,他豈能不責怪?今日我做東,一則是縣主在旁糾纏許久,二則也是為這些日子疏遠了兄弟們,賠個不是。就算如意樓酒食昂貴,難道我們還吃不起嗎?」。
一行人來到了邯鄲城中一處最繁華的所在,迎面先看見一座石坊,左右柱子上刻著「聞香下馬,知味停車」八個金光閃閃的大字。然後一座高大的酒樓拔地而起,雖然是邯鄲城中最繁華的地段,然而酒樓外方圓十丈內卻空無一物,只有滿面堆笑的伙計正在迎來送往。
望著高達四層的酒樓,秋延星也忍不住嘆了口氣︰「真是大手筆啊!」
于下馬石處,一行人紛紛跳下坐騎,交與殷勤備至的伙計看管。
早有善于察顏觀色的領班一路小跑著過來,笑容滿面的問道︰「幾位官爺,郡主娘娘,樓上請。」
這一聲郡主倒把胭脂縣主給逗樂了,她雖然跋扈,然而在這些方面卻甚守本分,從沒有穿過違制的衣飾,眼下她雖然是一身騎馬裝,但衣飾上的花紋清清楚楚昭顯了她的身份,莫非這領班不懂?她忍不住嬌聲笑道︰「什麼郡主娘娘,我只是縣主啦,都第三次來了,你們還是叫錯。這種事情弄錯了麻煩可大了。」說罷竟是少有的好說話,一路笑語晏晏跟著那領班去了。
在她注意不到的角落里,有兩個伙計飛快的交流著八卦消息︰
「看,邯鄲城里大名鼎鼎的胭脂縣主到了。」
「通知兄弟們好生伺候著,咱強龍不壓地頭蛇,雖然不怕她,但是被她糾纏也是麻煩事啊。」
「放心好了,女人頭發長見識短,最好騙了。幾句高帽子而已啦,你看她眉開眼笑的樣子,真真無知。」
「噤聲。不得對女人不敬。就算主上听不見,衛當家的手段你可受得起?」
那給胭脂縣主帶路的領班此時也頗為難︰
胭脂縣主固然是被幾句好听話哄住了,可同她一起來的這些人卻個個不簡單。那位新近名噪一時的獵熊英雄就甭說了,那是主上早早吩咐過的貴客;那位馬姓都尉卻也不是省油的燈,有名的技擊好手,更糟糕的是,此時這位馬姓都尉的死對頭卻不偏不巧正好也剛進樓沒多久。
領班正猶豫間,兩方已經接上火了。
從樓中出來兩位錦衣少年,一副痞痞的樣子望定了馬都尉,一個身量略高的少年率先開口道︰「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馬存毅啊。哎我二弟啊,你我兄弟也姓馬,和這位馬都尉的姓,會不會是一個字啊?」
如意樓中的領班看的清楚,這兩位錦衣少年便是衛營趙小侯爺的結義兄弟,長平馬氏的兩位少主。听聞他們三年前來邯鄲,正如猛虎歸山蛟龍入海,幾場惡架打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正是因為有了這倆兄弟,衛營才能于亂戰中次次拔得頭籌。
「這可就不清楚了。不如我們問問他?」另一個身量略矮、眼神明亮的少年笑嘻嘻說道,「這位馬存毅馬都尉,敢問你的姓氏是否是神威天將軍馬超的馬?」
馬存毅盯住那兩兄弟,一言不發。
旁邊一干人還未明白過來,和馬存毅一起來的錢剛報了息事寧人的想法,說道︰「既然大家都是同姓,說不定還是同族同宗,一家人好兄弟,何必較真呢?」
馬家老2卻听不慣這話,笑嘻嘻的繼續說道︰「不敢。只不過若都尉的姓氏是馬超的馬,我兄弟二人就是馬騰的馬!誰跟他是兄弟了!」
錢剛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猶自訕笑道︰「這不都一樣嘛,兩位爺何必計較。」
秋延星卻臉色大變,他身為秋氏族人,怎能不知道,他們所說的馬騰,正是馬超的父親!顯然,這衛營中的兩位紅人在馬存毅面前,是想以老子自居了!如此赤luo果的挑釁,任一個漢子听了,怕都會發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