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卓雅夫人打量秋蟬的同時,秋蟬也忍不住好奇去打量這位名動天下的奇女子。
邯鄲女學早在趙國建國數年便已建立,卻在趙國長公主趙卓雅的母親驪姬手中時達到鼎盛,驪姬因為沒能生出皇嗣,當不得王後,然而她的門生,卻遍布列國,遙相呼應,成為一股不容小窺的勢力。其中,章懷公子的母親齊氏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趙卓雅早年和趙王一同被送往秦國為質,新婚不久夫主就暴亡了,此後終身未婚,名聲始終不是很好,據說和趙威利在內的多名文武大臣不清不楚,有好事者便偷偷評議說驪姬的心血竟毀于她女兒之手,然而各國王室中人,對趙卓雅的評價卻是一派的溢美之詞,就連一向喜歡刁難人的楚國王太後齊氏也是這樣。
秋蟬起初以為,齊太後是礙于幾分香火情,後來在敬亭公主那里,才知道趙卓雅的不凡之處。
在敬亭公主口中,那趙卓雅竟是一等一的人物,以至于她有次提起趙卓雅的時候忍不住嘆道︰「若大周有趙卓雅,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所以,听到邯鄲女學的時候,秋蟬雖然忍不住吐槽自己伯父們諸事想的太簡單,卻仍然毫不猶豫的迎合了他們不切實際的想法。
而現在,這個被敬亭公主推崇不已的女子站在秋蟬面前了。她長得很美,儀態高貴,她美麗的眼楮微微打量了秋蟬一番,緊接著就吩咐宋教習道︰「燕娘,好生安頓她,不得怠慢了。」然後,就匆匆離去。
顯然,現在的秋蟬之于她,只不過是頗有些姿色的美人胚子罷了。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辦。
心湖島上,卓雅夫人面帶期待之色的問眼下的妙齡少女︰「你考慮清楚了嗎?」。
那妙齡少女不過十五歲模樣,容貌清麗絕倫︰「考慮清楚了,多謝夫人數年的栽培。」
卓雅夫人深深的嘆息︰「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不願叫我一聲老師嗎?靈兒?」
那被稱作靈兒的少女只是抬起頭來,無辜且無措的望著她。
卓雅夫人目光之中閃過一絲悲傷。「是我著相了。」卓雅夫人喃喃說道,「當初你們入學的時候,便說的清清楚楚,你們並沒有效忠趙國的義務。」
靈兒羞澀的一笑,並不說話。
卓雅夫人又嘆了口氣說道︰「無論你承認與否,你都是近百年來,邀月小築中最杰出的弟子。」
靈兒微微低頭,卻並沒有說話。
這時候另一名宮裝女子上前行禮,稟報道︰「及笄儀式已經準備好了。」
卓雅夫人轉頭對靈兒道︰「靈兒,今日是你及笄的大日子,儀式已經準備好了,邯鄲民眾皆知你是內院走出的女孩,你可否——」說罷滿臉期待的望著靈兒。
靈兒微微一笑︰「靈兒父母俱亡,並無長輩。請夫人為靈兒主持。」
卓雅夫人心下暗松了一口氣,笑道︰「既如此,我們便去外廳吧。」說罷親手攜了靈兒的手,走了出去。
同一個時間,另一個場面。
宋教習漫不經心的將一塊木雕的牌子遞給秋蟬,很不情願的說道︰「從此你就是邯鄲女學的外院弟子了,你要潛心向學,莫辜負侯爺、夫人的看重,也莫辜負你家人的殷殷期望。」
「是。」秋蟬垂下了頭。
宋教習走出房間之後,菱兒忍不住抱不平說︰「她以為她是誰?她們以為她們是誰?」
秋蟬緊握住菱兒的手︰「她們是貴族。」
她猶記得那個人封自己為妃的時候,太後齊氏說的話︰「你出身卑微,品格低賤。雖有王兒垂憐,但你憑什麼站在他的身旁?我是不會承認你的,你莫再浪費心思!」
那個人是齊氏最寵愛的兒子,為自己討好求情尚落得如此下場,若是章懷,那個侍母純孝的章懷,她又該何以自處?
她又想起名士齊裕之輕笑著對她說出的那番話︰「不可能,這天底下所有男人都可能愛上你,只有章懷他不可能,因為你不是貴族。所以,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好好憐取眼前人吧。」
但是章懷,那個溫潤如玉,荊楚三分顏色獨佔其二的無雙男子,卻分明在微雨紛紛的初春時節,微笑著向她走來,遙遙遞給她一枝杏花……
重生以來的日子里,秋蟬經常做著兩人重逢的美夢,然而美夢到了最後,都會被無數一行一合的嘴巴和如蒼蠅一般嗡嗡的聲音驚醒。他們在夢里說「你出身卑微,品格低賤。」「因為你不是貴族」……
然而上陽人蠱惑的言語又好似在耳邊響起︰「秋姬,若章懷公子為王為帝,又得你輔佐,卻將如何?」
既然如此,就從邯鄲女學——這個王太後齊氏呆過的地方,開始自己新的征途吧!
貴族又如何?寒門又如何?若上溯兩千年之前的歷史,誰又能分辨出許多?
隔壁房間里有姐妹嘰嘰喳喳的前來結交問候,秋蟬沖著她們一一回禮,禮節無可挑剔,面帶微笑的听她們贊揚說︰「呀,這個妹妹長得真好看」,又听她們議論紛紛道︰「今天是那姬靈兒的及笄大禮,姐妹們要不要去看看?」
趙國王宮之中。被眾女又羨又妒的姬靈兒安靜的跪坐著,任由卓雅夫人為她梳理如烏雲一般的長發,為她插上紅木發笄,高聲吟誦著祝詞。
禮成之後,趙國國君尚未離去。于賓客之中,姬靈兒突然間毫無預兆的起身,高聲說道︰「今日靈兒及笄之禮,于國君座下立一誓言,請眾賓朋為我見證︰秦國一日不亡,姬靈兒一日不嫁。」
其聲音如裂金石,將那些覬覦她美色,妄圖在她及笄時候議婚的紈褲子弟驚得目瞪口呆。
趙國國君氣的嘴皮子只打哆嗦,他亦是圖謀過她的其中一人。卓雅夫人臉色變了數變,終于沒有說話。
正在此時,大殿外突然有飛騎跌跌撞撞沖進來,向趙王呈上一封書簡,大聲叫道︰「稟王上,敬亭山有訊傳來,韓國的那位公主夭折了!」
「什麼?」趙王一驚,下意識的看著階下臣子表情各異的面容。
那一日,秋蟬以趙威利特薦的身份,進了邯鄲女學,成為外院一百位未出師的女孩之一;
那一日,姬靈兒作為邯鄲女學內院百年內唯一走出來的女子,在及笄典禮上與趙國當場決裂;
那一日,敬亭公主的噩耗突然而至,數日之後傳遍了整個中原地區,大周朝的遺老遺少們忍不住失聲痛哭,悼念這大周皇室最後嫡系血脈的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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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存稿了,以後晚上更新,時間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