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秋金貴就催促崔氏早些做飯,他要帶秋蟬去女學。
崔氏起初不以為然︰「再急急的了這一時去?」終于拗不過丈夫的意思。
秋蟬頭天晚上就得了秋金貴的叮囑,梳洗一番,換了套新衣服,越發顯得她嬌俏玲瓏。
早晨拜見秋金貴時,秋金貴看著煥然一新的秋蟬,忍不住贊道︰「如此甚好。」
崔氏也在旁贊道︰「看這通身的氣派,有誰會認出你不是出自大族之家呢?」
菱兒也是特地梳洗了一番,儼然一副俏丫鬟的模樣,怯生生站在秋蟬身側。
崔氏又提點道︰「菱兒,你不要怕生。要鎮定。你看你家小姐這等品格,你可不要拖了她後腿,弱了氣勢。」
菱兒看了秋蟬一眼,秋蟬沖她鼓勵性的一笑。
一行人正待出門,但見里屋門簾一挑,秋延星慢吞吞走了出來。
秋延星昨個受傷不輕,有同僚替他告了幾天假,本是在床上躺著的,一大早听到家中「女學」、「女學」不絕于口,心中嫌聒噪,有些不耐,便起來走動走動。
「大哥,小蟬兒去上學了。」秋蟬看出了秋延星的不熱衷,卻仍然招呼道,于情面上也就說的過去了。
秋延星淡淡望了她一眼︰「恭喜。只是若被拒在門外,莫要哭鼻子。」
秋金貴怒道︰「延星你這麼大個人了,嚇唬你妹妹作甚。」意欲好好教訓幾句,然而老來得子,又是除了性格稍沖動外方方面面都出類拔萃的兒子,怎忍心去苛責?于是催促著秋蟬出了門。
得了秋金貴傳信,早有一個車夫拉著車子等在門外了。秋蟬定楮看時,才發現這輛車子卻是馬車,再看人,卻也並不是那個陪同他們千里迢迢從宛州到邯鄲的車夫。
原來秋金貴一家在邯鄲凡事親力親為,卻無家養的車夫。所幸車馬店生意興隆,長途短途皆可接單。邯鄲女學中多是大族之家的女孩兒,一雙雙富貴眼楮生在頭頂,秋金貴深知其中的門道,于這充場面的時候,也是狠狠心,花了大價錢。
馬車上門戶密實,秋蟬從窗簾縫中往外看,但見眼中的景物不斷變換,一路看到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馬車速度也越來越慢,想是到了城中繁華的街道上。
「小蟬兒,」秋金貴趁這個時間,沉聲交待道,「那邯鄲女學雖然是天下聞名。但成名既久,不少貴族女子慕名而來,卻只懂得攀比炫富,惹是生非。你卻是家族的希望,千萬不能學她們那樣。」
「是。」秋蟬斂眉溫順說道。
又過了些時候,馬車緩緩停了下來。秋金貴掀開車簾向外張望,但見前方數里街上居然全是林林總總的馬車。
「這是怎麼回事?」秋金貴大驚。
那馬車夫卻不以為然︰「秋老叔,這又有什麼奇怪的。這些人全是听說邯鄲女學有貴女自內院而出,故想來看熱鬧的。還有不少人,卻是和你老叔一樣,想趁著這個機會送自家閨女去沾沾喜氣的。」
又道︰「前方全是車,是再走也走不動了。秋老叔您是包了這車子一天的,如今是個什麼章程,小的倒要討個示下。」
正在這時,街上突然走過一隊騎兵,為首那人大聲喊道︰「大家都安分些!等著看內院貴女的站左邊,等著拜師入學的站右邊!」
秋金貴看的清楚,那為首的那人卻正是自己的同僚,遂跳下馬車大叫︰「袁都尉!袁都尉!」
那人不耐煩的轉頭,目光在秋金貴身上一掃,不耐煩的神色倒是緩和了幾分︰「是老秋啊。你怎麼會來這里的?」
秋金貴急急沖著袁都尉那邊走了幾步,解釋道︰「我是送佷女來入女學的。」說罷從腰間掏出一塊令牌來。
袁都尉臉上露出訝然之色︰「你放棄了提拔騎尉的機會,就是為了這個?」
原來,一年前秋操之時,秋金貴所在的百人隊拔得頭籌,秋金貴作為百人隊隊長,這賞賜自然是頭一份的。眾人皆以為他會被提拔騎尉,誰想衛營最高長官中郎將趙斌問過他意向後,此事竟撂開了。眾同僚紛紛猜測他是用軍功換了金銀諸物,再想不到居然是換了個這麼一塊破令牌!
秋金貴有些赧然的說道︰「我兄弟的女兒頗有些過人之處,老死山野鄉間卻是委屈她了,故我們幾個弟兄合計了下,送她來這里踫踫運氣。」
袁都尉道︰「這塊令牌也只能保送令佷女過第一關,女學中的那些名師大家挑剔的很,若是後面幾關通不過,老哥你豈不是竹籃打水,兩手空空?」
秋金貴道︰「只要過了第一關,後面就看她有沒有那個福分了。」
袁都尉嘆了口氣道︰「你可想好了!此間女子,非富即貴,縱使是庶女侍婢之流,也大有背景,不是你輕易能夠得罪的。此外,我且與你說句知心話,若不是做著那攀龍附鳳美夢的美夢,誰願意將好好的深閨女子送到這等地方。你——難道?」
秋金貴老臉微紅,卻什麼都沒有說。
袁都尉跺腳道︰「既如此,說不得我做個順水人情了。老秋你是知道的,因雅夫人的緣故,我們衛營一向和這女學有幾分香火情。我如今奉命守外圍。既是自己人,什麼也不用說了,這馬車目標太大,你快和令佷女一同走這邊,我遣了人送你們直接去第三關。」
秋金貴連聲道謝,又拉著秋蟬說道︰「小蟬兒,還不快謝謝這位袁爺?」
秋蟬依言道謝。
袁都尉望見她的面容,愣了一愣神,說道︰「原來令佷女竟得這般品貌。怨不得連你也要試一試了。」
又見了小侍女菱兒,贊道︰「這個卻也生的不俗。老秋啊,你好眼光,好魄力啊!說不定有朝一日,兄弟們還要你多多提攜哪!」
秋金貴老臉一紅,再度道謝,給含糊過去了。
袁都尉手下的騎尉騎著馬走在前頭,秋金貴和秋蟬菱兒三人跟在後面,引來街上左右兩邊人關注的目光。
那些送女孩入學的人家都是削尖了腦袋往上處鑽的人精,見狀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打量過秋金貴衣著,知道並非貴人,便柿子揀軟的捏,在一旁大叫道︰「有黑幕!憑什麼大家都在外面等著,就這兩個女子能進去?」
袁都尉手下的那騎尉原是個老實的,見狀便手足無措,任由兩旁的喧嘩聲越來越大,更有一幫好事者將秋金貴他們圍了起來。
袁都尉百忙之中回頭望見,惱羞成怒,忙沖了過去,把馬鞭在空中耍的大聲作響,吼道︰「干什麼?想造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