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歡喜真人,本來是蘭若寺的弟子。」月光下,身披僧袍的和尚徐徐說道,「他自幼出家,聰敏非常,小小年紀就被送到了蘭若寺,然後翻盡了經書,最後主修歡喜禪。」
啊。少女臉上一紅,抬眼看了法海一眼,卻見他還是一副鎮定的樣子,完全沒有一種說道歡喜禪應該有的忌諱害羞,不過竇端雲想了一想,覺得這歡喜禪在這些和尚看來,也不過是佛道的一種,倒是自己想多了……
法海見竇端雲輕呼一聲,俏臉通紅,饒是他從來一片光風霽月,也不由有些尷尬道;「阿彌陀佛,倒是老衲忘記了,竇施主身份嬌貴,這些事情倒是不知道的好……」雖然身為出家人,歡喜禪之類對佛修來說也只是一種正常的修煉方式,但是想到竇端雲的身份年紀,法海還是覺得自己直接說出歡喜禪有些不妥,他想了想,才又開口道,「他修佛入了歧路,當年老衲雲游路過蘭若寺掛單,她不知道從哪里聞說老衲有些虛名,便要與老衲辯禪……。」
「自然是禪師勝了吧。」見法海自從說道歡喜禪之後在說話整體氣氛就有些不太正常,竇端雲忙道。
「是……」法海淡淡的道,「他在那場辯禪之後,枯坐蘭若寺羅漢堂九十天,未進水米。然後忽然一夜之間,殺了蘭若寺上下一百三十六口……阿彌陀佛。」他打了個稽首,看著一旁臉色一白的竇端雲,心下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麼會將這些事情說出來,只怕嚇到了這女孩兒。
不過見竇端雲雖然臉色一白,但是卻很快的平靜了下來,他卻不知道竇端雲臉色一白,縱然是被那歡喜真人的殘忍驚駭住了,但是更大部分,卻是想起了當年祁御風在有情皆孽大開殺戒的場面。
「呼……」拍拍胸口,竇端雲看著眼前的和尚,不由問道;「後來呢。」
「後來……他在蘭若寺的圍牆外,以人為筆,以血為墨,寫了‘佛非佛,魔非魔。’六個字後,一把火燒了蘭若寺,一路過處,搶劫,無所不為。」法海的臉上露出一點痛色,但是很快就被他掩飾掉了,「佛門最初只是用武僧企圖將他捉拿回寺,結果他的成長十分可怕,短短時間內,從被武僧逼的走投無路,竟然將幾位武僧都暗殺掉了。」
竇端雲驚呼一聲,短短時間內能將武僧反殺掉,這種成長速度果然驚人……她看了法海一眼,好在沒有打斷法海的回憶,一點晦色染上法海的眉心,只听他續道;「後來佛門廣發請帖,但求一誅此孽,只是他竟然逃入了羅浮宮……我是這些日子以來,見這地方有他弟子出沒,才知他就在這附近。只是他素來狡猾,我此番利用竇施主,還望施主見諒。」
竇端雲心中一盤算,小算盤上上下下的打了兩下,立馬甜甜笑道;「禪師無需如此,為民除害人人有責,若有用的起小女子之處,還請盡管說!小女子雖然只有微薄之力的,但是一片拳拳熱心,不遜他人。」
法海行禮道;「那就多謝施主了。」他皺了皺眉,道,「小白有消息傳過來了。」
小白……
法海……
想到纏在法海指尖的那條小白蛇,竇端雲不知道怎麼忽然想起某段時間在網上廣為流傳的‘是誰在耳邊,說愛我永不變’的法海白素貞配圖。
看了眼眼前俊秀清麗的和尚,竇端雲忍住自己臉皮抽筋的沖動,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小白是……」竇端雲勉強壓抑住自己爆笑的沖動,從喉嚨里擠出聲音。
「……」法海略一沉吟,才勉強道;「是……故人之後。」他看了竇端雲一眼,道,「施主,在這里休息吧。」
竇端雲忙道,「在下願盡綿薄之力。那人取去的,乃是我這丫頭幻化出來的兩具人偶,那人偶上有媚兒的氣息,若有媚兒幫忙,想要找到那人老巢也容易一些。」
法海看了楚清媚一眼,取下面具的緋衣少女臉色蒼白,那個人偶之術,似乎費去了這個妖修不少心力啊,縱然有著絕色的姿態,也有些脆弱……。
而那個用下午夜迷迭香的人類修士,則是為了用眼前這個看起來還沒超過十五歲的嬌弱少女,去討好自己的師父歡喜真人,而那個歡喜真人,又似乎徹底放棄了度過天劫的希望,極盡享樂。
妖修,是在保護人麼,人修,竟然在自相殘殺麼……
這麼多年以來,升仙大典,血之契約。妖修和人類之間的關系,看來改善的真的不少呢,那個致力于改善與人類關系的妖王,似乎是真的有著做妖王的能力,如果這樣發展下去,以後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心中有什麼掠過,為了保護這個小丫頭麼……妖修也能做到這種地步麼。
眨眼間,滔天的洪水,白衣的女子,鮮紅的血跡,青衫的……
女子輕柔的嗓音從他耳邊掠過,明明已經是多年前的往事,但是一字一句,一顰一笑卻仍然鮮活的存在眼前。
妖?人?
他想起多年前自己的困惑與頓悟,嘴角含笑,睜開眼楮,眼中一片平靜,看向竇端雲的眼光,清冷平靜的目光讓竇端雲吃了一驚,「那就麻煩兩位施主了。」
要循著小白和楚清流留下的氣息找那個白衣女子的去向,還是十分容易的,兩人出了客棧不久,就各種尋到了熟悉的氣息,踏著月光星輝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就停下了腳步。
但是竇端雲和法海站在十字路口,有些為難的擰起了眉毛。
「小白留下的氣息,是在左邊。」法海雙掌合什,溫柔的朝著竇端雲道。
「清流留下的氣息,是在這邊。」站在一旁的竇端雲的指尖,指向跟法海面向截然不同的另外一條路。
「唔。完全不同的道路呢。」楚清媚下了結論,臨出門時,她已經又帶上了銀質面具,只露出冰冷的下顎和緊抿的紅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