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柔聲笑道；「當年你不肯多看我一眼，可曾想到今日也有求我的時候？」
灰衣小二渾身一震，低頭道；「昔日我年輕不懂事，仙子……！」他在喉嚨中擠了很久，才道；「現在恕罪。」
「恕罪……」舌忝了舌忝紅唇，白衣女子看著眼前謙卑的男子，不知道怎麼忽然想起當初高傲無比的七師兄，心下得意之余也有些煩躁，「師兄，當時你……你若肯……」她微微的嘆了口氣，摩挲了下掌中的白玉瓶，卻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眼看著下頭兩個男女你來我往，竇端雲正覺得無聊，就見個白衣女子似乎終于享受夠了小二滿臉惶恐的卑微，將那瓶所謂的碧桃九色丹放在了小二手里，拍出兩張黃紙，嘴里輕輕念了幾個音節，那幾張看起來在單薄不過的黃紙頓時化為兩個黃巾力士，那女子輕快笑道；「吶，將這兩個人搬走吧……」
兩個黃巾力士行了一禮，眼看著那兩人要搬起偽裝的竇端雲和楚清媚，女子媚眼四下游離，卻忽然看到一旁正在睡覺的小貂，不由咦了一聲，盈盈走到桌邊，伸手剛要模一模小貂，小貂渾身白毛一豎，像彈簧一下猛然跳了起來。
眼中紅光一閃而過，小貂敏捷的從窩里蹦了出來，後退兩步，以一種充滿警惕的寒光看著在他眼前含笑而立的白衣女子。
「咦，真有趣呢。」白衣女子輕笑了起來，看著一臉冰冷的小貂，卻依然嬌媚的笑道；「小東西，你是這個小丫頭的寵物麼？」縴細的手指指了指正被黃巾力士背在背後的綠裙少女。
小貂眼中掠過一絲暗芒，粉紅色的小鼻子動了一動，雖然很淡，但是那種接近于腐敗水果的甜膩香氣讓它十分不喜歡，至于這種幻化程度……他心中有些不滿，竇端雲和楚清媚，留下兩個幻化人偶，兩個人跑哪里去了呢。
小貂後退兩步，異常警惕的看著眼前笑意盈盈的白衣少女，雖然這少女已經笑得盡量溫柔嬌媚了，但是卻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氣質，讓人覺得她的溫柔婉媚都太過于勉強，特別是在第六感有時候特別強大的楚清流看來，這個笑容滿面的白衣少女骨子里，斷然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這麼嬌柔可愛。
白衣少女拍手笑了起來；「真可愛，看起來還挺通人性的，拿去送給小師妹做個玩伴也好。」
楚清流吱吱叫了兩聲，听著下面傳來楚清流不安的叫聲，竇端雲小心翼翼的探出頭去，看見小貂的眼楮一亮，忙努了努嘴，又指了指那白衣少女，見小貂流露出會意的神色，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將頭縮回了房梁上。
小貂異常輕盈的跳到了白衣少女的肩膀上，那股濃郁的甜香讓小貂心中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
楚清媚的身上，只有貼的極近，才能聞到楚清媚那身淡雅清冷的梅花香氣。
而竇端雲……它歪著頭想了想，竇端雲的身上，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味道，好像浮萍一樣，雖然有時候會染上一些皂角的香氣，但是往往出浴不久就會消散了，偶爾會帶著一些陽光的味道，但是當進了屋子之後也會消散掉……她染上了很多不同的香氣和味道，但是最終這些香氣味道都隨著時間散去，最後還是清淨的一身。
這樣濃郁的腐敗想起，讓小貂有些不太習慣，但是想到竇端雲在房梁上投遞過來的眼神，小貂暗自磨了磨牙，決定等這事情解決了，回去是無論如何都要找竇端雲做交易的，至于交易的目標——還是睡在竇端雲枕邊就好了。
雖然竇端雲身上沒有動人香氣，身體也微微會偏向冰寒，但是即便是微微偏冷的溫度，仍然可以撫慰楚清流總是會出現不安的心靈。
眼看著那白衣女子領著兩個黃巾力士扛著幻化出來的竇端雲和楚清媚跳窗離去，小二站在床邊抿了抿唇，看著手中的瓶子。
下雨了麼。
……不是下雨呢，握住瓶子的小二，眼淚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地上。然後他只是拉起袖子匆匆的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就頭也不回的出門而去。
真無趣呢。
小二的腳步聲消失的時候，響起的，是草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的聲音。
嘖嘖，這大半夜的，客人怎麼這麼多呢，讓不讓人好好睡覺了。
因為洗的有些月兌色顯得不那麼招眼的杏黃色僧袍出現在了房梁底下，光頭的和尚抬起頭來，月光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光，看著在房梁上探出頭來的少女，微微的眯眼笑了；「竇施主，上頭灰塵味道如何？」
灰塵的味道，只會讓人打噴嚏罷了，怎麼可能有什麼好的……
竇端雲咬了咬唇，示意楚清媚將自己抱下去，嘴上卻含笑道；「禪師大半夜的不睡覺，是來和端雲看月亮看星星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理想的麼？」
……
听著竇端雲這極具瓊瑤腔的回答，「噗。」身後的千年梅靈傳來一聲輕輕的笑聲，法海仍然維持著平靜的模樣道；「自然不是，不是，這房間里既然有午夜迷迭香的味道，那人似乎得手了呢……」他眨了眨眼楮，居然不問為什麼那人得手了而竇端雲楚清媚還站在這里，只是睜著一雙幽深如潭的目光看著竇端雲道；「竇施主可要和貧僧一行？」
月光下，合什大和尚的雙手潔白無瑕宛如玉雕，但是指尖上的白色小蛇，已經無影無蹤。
「唔。」竇端雲輕笑起來，「禪師既然這麼說了，在下也不是不識趣的人，不過……」她看著一臉安詳的大和尚，淡淡的道，「禪師既然把我當成魚餌用了，能不能讓魚餌問問，這釣的大魚，是哪一家的呢？」
法海笑了起來，他笑的時候，有一種悲天憫人的氣息，同時他也坦然的道；「羅浮宮，歡喜真人。」
羅浮宮，歡喜真人，這個名字真是……竇端雲皺了皺眉。這兩個名字，都很陌生啊。不過，听名字就有著一種很不歡喜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