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凌晨六點,涂小鵬自接到電話內心便波濤起伏,久久不能平靜,東南亞潮濕的空氣滲入他胸口的彈傷,令他隱隱作痛,他起身撓撓頭,梳理著困意,走進了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用涼水潑了把臉。
市郊的夜格外寂靜,潺潺的水流聲讓涂小鵬的思緒煩亂不堪,他對著鏡子看看面容削瘦,胡子拉碴的自己,嘴角一揚,不知是苦笑,還是悔恨?
「連長,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涂小鵬低聲喃語著。
一個真正的軍人才會深刻的明白背叛的真正內涵,那就是放棄堅守真善美的信仰,並植根于內心的憎恨。從這個意義上講涂小鵬現在無比的厭棄自己。
涂小鵬模了模褲子的口袋,這才意識到他的小刀昨晚削隻果後放在了茶幾上,涂小鵬拍拍臉走出了衛生間。
窗外柔糜的月光點點滴滴撒在客廳的茶幾上
「今天大概是個晴天吧!」涂小鵬嘆了口氣,坐到了茶幾旁的沙發上,右手拿起小刀,左手模著下顎,輕輕地刮著硬茬茬的胡須。
自中國跑到緬甸,涂小鵬一直惶惶不可終日,膽戰心驚,深恐被國際刑警組織偵獲,移交回中國,東躲**,難以找到維持自身生計的工作已使他窘迫不堪。
此時的涂小鵬不可能得知對于他所做出的錯誤審查已被撤銷。
涂小鵬收起小刀,背靠沙發,閉著眼楮想起一路逃亡,屢屢犯險月兌身,早已攥滿一手心的汗。他祈禱著今天能夠打敗對手,一是贏得能夠維持他生計本錢,更重要的是可以用這筆錢幫助小男孩兒治好病。
去黑拳比賽的路上
「阿原,加油,別讓老大失望!」阿坤路上叮囑再三,涂小鵬朝阿坤笑了笑。
涂小鵬在逃到緬甸東枝市後由于貧病餓交加,心力交瘁,暈倒在東枝郊區的樹林里,等他醒來的時候發現他躺在床上,身旁睡著個小男孩,他無力地抬起了胳膊,撫模著小男孩的頭,小男孩睜開惺忪的睡眼,萌萌的問了句「叔叔,你醒了?」涂小鵬會心的一笑,他感受到自逃亡中國後從未有過的輕松。
「爸爸,叔叔醒了!」小男孩興奮地跑了出去,急急地要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他父親。
一個干髀瘦弱的漢子听到後從鍋里拿了兩個米團,倒了杯熱水「誒,灣仔,拿著,走,咱們一起給叔叔送去。」
「嗯」小男孩歡快的像個小麻雀。
涂小鵬無力地在床上躺著,看著主人進來,想起身卻又倒在了床上。老男人連忙顫巍巍的跨步到涂小鵬身旁︰「注意休息,你太累了」
雖然涂小鵬不能完全听懂老男人的話,但他從他的表情動作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嗯,沒事兒。謝謝你們」涂小鵬捂著胸口咳了兩聲。
「叔叔,我爸爸讓我給你的米團,可好吃了」小男孩兒從褲子兩邊縫制的口袋攥了半天掏出兩個糯米團,用一雙髒兮兮的小手把糯米團捧到涂小鵬眼前,一雙閃亮而純淨的大眼楮看著他
「誒,杰蘇頂把德(謝謝)」涂小鵬自己都感覺蹩腳的緬甸語把小男孩兒逗得咯咯直笑。
老男人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問道「你是中國人?來緬甸跑幫幫嗎?(就是舊中國的走碼頭也就是混黑道的意思)」
涂小鵬朝老男人笑笑,轉頭看見小男孩兒緊閉著嘴,喉部一陣陣起伏,眼楮很饞地盯著他手上的兩個糯米團「來小朋友,這個給你吃」
老男人不好意思地看著涂小鵬,轉頭看著灣仔「灣仔吃過啦,不餓,對不對?」小男孩兒還是把手伸了出來。
涂小鵬喝了口水,咬咬嘴唇「大叔,這次勞您費心了!」
「哎,你感謝我啥?是我大兒子阿坤救你回來的。這是我的小兒子灣仔。」說罷指著糯米貼了一臉還在吸著自己手指的小男孩。
想著,想著,涂小鵬微微的閉上了眼楮,嘆了口氣,他想到了祖國家鄉的父母,想到了自己的童年,內心一陣陣泛酸,他心里默默地哼唱起《同一首歌》「水千條山萬座我們曾走過,
每一次相逢和笑臉都彼此銘刻。
在陽光燦爛歡樂的日子里,
我們手拉手啊想說的太多」。
東南亞黑拳擂台賽
黑拳擂台賽現場人頭攢動,有當地農民,也有雇佣兵,還有光著膀子身上文滿了‘青龍’‘朱雀’‘白虎’‘玄武’‘貔貅’各式圖案,雜亂紛呈黑道之流,煙頭,酒瓶碎片,果屑扔滿了一地。彌漫的臭汗味與此東南亞此時季節、此地環境雜糅著,令人心理產生一種難以抑制地干嘔。
雖然涂小鵬迫于生計已經參加過兩次黑拳比賽,但他曾作為中國•軍人,所培養出內在所持有一種特殊秩序感迫使他始終無法融入到這群人當中。他只渴望順利平安地打完比賽,領到屬于自己應分得的那部分錢聊以度日。
「阿原,加油!」涂小鵬一躍跳上了擂台,緊緊地握著拳頭,雙臂向上屈伸朝天大喊一聲。
在上台之前他從走路老大(也就是我們所說的中間人)嘴中了解到,這次與他比賽的是位泰拳高手,據說是泰拳世家。雖然他了解點泰拳,還算有點準備,但當白棕色頭箍、臂箍泰拳九段,殺氣騰騰的泰拳手跳上擂台,還是有點出乎涂小鵬的意料,他意識到這次比賽斷無完勝可能性,加之黑拳除不得使用違禁品外,沒有太多規則限制,暴力,刺激,血腥,勝者為王,稍有不慎很有可能命喪于此。
裁判員上台分別問參賽選手「身體正常?精神是否亢奮?」泰拳手一個凌空翻,驕傲的揮拳向台下致意,台下掌聲雷動。涂小鵬耷拉著腦袋,點點頭,他不敢與泰拳手逼視,怕自己膽寒,好比走夜路只有直視前方才能勇氣倍增。
裁判員雙手掌平攤,手心朝上,彎曲右臂形成90度夾角,收拳,繼之甩避揮拳(據傳說緬甸國王哇達姆摩時期,黑拳如同古羅馬斗獸一樣盛行緬甸,為皇家祭祀大典必備節目,哇達姆摩弒兄即位,仇家之多可想而知,正為防止祭祀大典發生叛變絞盡腦汁之時,一位叫杜坤的中國人給緬王提出建議,基于比賽擂台為祭祀典禮現場海拔高地,任命他為中軍指揮,同時讓他主持黑拳比賽。比賽當天主持期間如果他只做前半個動作而未揮拳,說明人群中異亂,衛士需全力保駕。最後叛變雖有發生,但由于衛士收到現場消息較早,平叛極為迅速。緬王為了紀念杜坤,以此為黑拳主持標準手勢。)
「比賽開始」裁判高喊,擂台下人聲鼎沸
泰拳以利用身體關節發力著稱,僅僅一場三個回合,涂小鵬的身體似乎有些透支,而反觀對手依舊生龍活虎。
涂小鵬有些怯場,骨子里散發出陣陣涼意。他意識到第二場不能生抗硬拖,必須一擊必殺!否則絕無勝算可能,再加上黑拳比賽絕無認輸棄權之理,比賽雙方只要有一方選手不同意比賽結束,便要繼續比賽,因而每年不幸曝尸于黑拳擂台上的武林冤魂也不在少數。
當當當三聲銅鑼聲響
「比賽繼續,可以加注」裁判高喊。
泰拳手朝台下揮拳致意,擂台下掌聲雷動,「我加泰拳手十注」「我也加,我也加」買泰拳手的人群興奮異常。
買涂小鵬的一個法國人氣憤地撕了賭票,「該死的中國功夫」,往空中一拋,碎紙紛紛揚揚,隨後很多買涂小鵬的看客效仿法國男人的做法,擂台下一時混亂不堪,「揍死阿原,揍死他!」
第二場比賽涂小鵬由戰略進攻,改為戰略防御,面對泰拳高手凌厲的攻勢,涂小鵬左閃右撲,台下喧嘩一片,眼看第二場比賽時間要到,涂小鵬也早已體力不支,可他始終未能找到對手進攻中出現的防御空擋,正當涂小鵬有些發懵之際,泰拳手以肘四十五度狠狠地斜砸在了涂小鵬的左太陽穴上,涂小鵬感覺兩眼發脹,緊接著一陣眩暈倒在了擂台上。
台下一陣騷亂,叫罵聲,起哄聲不絕于耳。泰拳手沒有出乎涂小鵬的意料,齜著牙變態地掐著涂小鵬的脖子,單手拎起。
涂小鵬暈暈乎乎中似乎感覺到對手的弱點已暴露無遺,他使勁喘了兩口粗氣,才感覺有些緩過神,暗暗地積蓄力量,等待絕地反擊。
正當泰拳手興奮地向擂台下展示他的戰利品時,突然感覺臂膀一沉,下意識扔開涂小鵬,前腳點地,後腳順勢後退,正要招架,可為時已晚。涂小鵬深喉反鎖,緊接著抬起右手單掌劈在了泰拳手的後頸。
泰拳手大口張著,似乎要拼命的吸入哪怕一點點空氣,跌跌撞撞努力要使自己站立,涂小鵬沒給他機會,一拳徑直打在了泰拳手胸口。
泰拳手倒下了,擂台一震,台面揚起了陣陣塵灰
三分鐘
二分鐘
一分鐘
泰拳手沒能再次站立,涂小鵬表示同意對手下台療傷,裁判拎起涂小鵬右手宣布「阿原獲勝」
阿坤興奮地跑上了擂台,與涂小鵬相擁而泣,嘴里一個勁兒的念叨著「佛祖保佑,佛祖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