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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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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黎是拓跋嗣的同父異母弟,在拓跋嗣一眾皇弟里面,算是活得最久的一個。

便是因著這個原因,他在拓跋燾面前,常常以長輩自居,逼著拓跋燾盡早立嗣,道,皇室諸人皆雲祖制,國之儲貳取賢不取長,自太祖拓跋珪立長為儲以來,皇室中人多有不滿,如若不盡早立儲,則國之危矣。

而盡早立儲的前提之一,便是賜死親母。

沒想到,她熬得拓跋黎身死,躲過諸皇親嚴霜相逼,最終,卻逃不過情之一字,傷得體無完膚,亦死得不明不白。

前世之觴厲厲而來,郁歡的心,突然便是一痛。她定了定神,勉力壓制這股洶涌的情緒,卻听到崔浩悠然一笑,對拓跋黎道︰「京兆王此言差矣!浩自認風雅,卻不敢冒犯皇室之尊,妄求同行。若不是大皇子厚待臣下,平易近人,浩自當不會與殿下同乘一車。當然,」崔浩頓首一顧,見拓跋黎抻著脖子等著下文,接著道,「如果京兆王邀浩同行的話,浩——」

「如何?」拓跋黎哼了一聲,問道。

「浩不得不拒,」拓跋黎怒目而視,崔浩則泯然笑道,「浩亦心懷惶然,唯請京兆王恕罪。」

「為何?」拓跋黎咽下一口氣,又提上一口氣,下首不遠處的拓跋彌扭著脖子看著他,呲著牙笑。

拓跋嗣與姚皇後也一並饒有興味地看著這邊,等著崔浩的回答。

「這個,浩只知大皇子殿下是‘所好則鑽皮出其毛羽’,至于京兆王嘛,自然是‘所惡則洗垢求其瘢痕’矣。」

說罷,拂袖坐下,再不看京兆王一眼。

眾人哄然而笑,弄得拓跋黎莫名其妙,左右視之,將發辮甩于背後,氣呼呼地嚷嚷︰「你這廝,是欺本王目不識丁?別在這臭文,本王不听,你且吃了這杯酒,本王便不再計較,成不成?」

未等崔浩有所表示,拓跋嗣便笑著打斷拓跋黎的話,道︰「皇弟的性子總是這樣,多少回折于崔伯淵言語相激之下,還不死心麼?」

轉首看了看崔浩,崔浩的眸光也隨之落在他的身上,拓跋嗣卻沒有絲毫著惱,依舊笑著,神情愉悅︰「伯淵怕也是樂此不疲罷?」

郁歡垂首,听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相互來去。心中卻笑這拓跋黎,無視太祖拓跋珪蓄發的法令,依然梳索辮,並且目不識丁,連崔浩罵了他也不自知,猶自在那調笑。

這幫鮮卑國親,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當真可笑。

隨即又自嘲一罵,自己前世里,不也是鮮卑胡族麼?如此說來,自己還真與他們五十步笑百步

節宴進行到一半,各色樂伎上來表演,姚皇後的興致頗高,竟也飲了一點雪梅酒。這酒據說是用冬雪化的水入梅肉梅花釀的,甘冽淳溫,入口綿軟,很得姚皇後的歡喜。

拓跋嗣見姚皇後一展笑顏,便厚賞了負責釀酒的御食監司酒坊一干人等。正要吩咐郁歡隨皇後回宮,卻見拓跋燾施施然站起來,英眉俊眸,逼人視听。雖然那眸光一如既往地冰寒,並沒有抵消拓跋嗣對他的素日喜愛,問︰「可是有話要稟?」

「父皇,」拓跋燾環顧四周,見眾人皆往自己這邊看過來,方悠然啟口道,「孩兒的宮里做了些益智粽,今日便借著父皇的恩澤,給眾人端來嘗嘗鮮。這益智粽據說是南人那邊流行的端午節吃食,想必別有一番風味。」

待把粽子端上來時,吃過的沒吃過的,皆道大皇子拓跋燾雅人一個,就連南人的節食都能做出如此精致好吃,不愧為太祖爺所贊。

這個郁歡自是清楚不過,拓跋燾出生伊始,體貌瑰異,讓太祖拓跋珪很是欣喜,曾語曰︰成吾大業者,必此子也。

因此一言,拓跋燾自小便是眾星拱月,龍虎氣生,被認定為天命之子,當為皇魏後世之君。

叔叔賀迷在她入宮前,再三叮囑她︰「陛下英明神縱,自幼承天之嗣,正因為如此,你更要盡心侍奉,當為其解憂,替之苦痛,方能于後宮之中立于不敗之地。」

不敗?呵呵,用情至深,情深障目,焉有不敗之理?

郁歡冷冷地看著拓跋燾,突然,拓跋燾的一縷眸光也隨之掃到她的身上,仿佛那眸光是冰錐一般,刺了她一下。

她不禁垂首,一時不敢動彈,石立于地。

姚皇後竟是開了胃口,一連吃了兩個,也笑著夸贊了拓跋燾幾句,自是又得了那些人的附和。拓跋嗣見姚皇後難得的興致高揚,便按下先前的心思,繼續吃酒一杯,溫煦如日,不時給姚皇後用箸夾了粽米。

郁歡有心提醒,因懷著別樣心思,便也按下不表。

正在這時,听得拓跋嗣低聲道︰「可是有不舒服?」

這話問的自是姚皇後。

姚皇後還沒等答話,「哇」的一口,便吐了出來,吐穢濺了不少于皇帝身上,一股澀穢難聞的氣味便隨著這一吐飄散開來。

那些聞著味兒的貴族重臣紛紛閉氣,卻也有幾縷入得口鼻,而離帝後近些的人,看見穢物後,更是難捺陣陣惡心,有幾個直接干嘔起來,這其中就包括拓跋彌。

郁歡眼明手快,看見事態不對,便趕緊上去把姚皇後的身子扶正,搭脈觀面。

拓跋嗣急問︰「怎麼回事?」

郁歡先前只想著以益智子讓拓跋嗣引疾犯病,並沒想到會是姚皇後中招,一時也沒了主意,靜靜感知脈象。

不一會兒,才輕輕吐出話來︰「回陛下,娘娘脾胃本已虛寒,又食粽多,一時嘔逆上涌,應無大礙。」說著,拿出隨身藥包里的石蓮丸來,就水給姚皇後喝下。

「怎麼回事?」拓跋嗣冷聲問道,眾人皆眉頭一跳。

陛下一遇到姚皇後之事,便

幾個婢女拿了食盆,隨時準備承接姚皇後吐出的穢物。郁歡輕輕撫著姚皇後的後背,低聲道︰「回陛下,娘娘許是粽子吃多了。」

拓跋嗣看了看她,正待再問,卻被郁歡搶在前面道︰「粽子還好,這益智子是溫補之藥,凡人食之皆好,可火旺熱證多涎者忌用。娘娘,」郁歡從眼睫下瞄了一眼拓跋燾,見他仍舊不動如鐘,拉著拓跋彌的袖子說話,根本沒有分半點眼光于她,放低聲音繼續道,「娘娘,便最忌諱這個,怕之前的針刺之效,都會打了水漂」

拓跋嗣滿心以為姚皇後嘔吐,不過是因為郁歡所說脾虛不盛食,沒想到就因這小小的益智子,又使得姚皇後狼狽如此。

再稍稍抬首,看了看周邊那番嫌棄的表情,氣更不打一處來,立時血氣上涌,沉聲喊道︰「阿干里!」

「老奴在!」阿干里從他身後走出,垂首躬身應道。

「朕適才見三皇子吐了,去看看怎麼回事!」

郁歡心中一緊,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卻不敢轉首,亦不敢動彈身子,只把兩只耳朵遞出去,听席下的動靜。

阿干里走了幾步,到了拓跋燾面前,神情恭謹,言語亦斂了些許︰「敢問三皇子殿下因何不舒?老奴好去回陛下話。」

「呃,」拓跋彌此時已經恢復正常,只是嘴角依舊掛著幾絲漱口的水漬,偷偷看了看他的父皇,又拉了拉拓跋燾的袍袖,結結巴巴道︰「大公公,我,我只是有些犯惡心」

還沒等他說完,拓跋燾輕輕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臂,抬眸看向阿干里,道︰「無礙,只是酒吃得有點多,還請公公莫叫父皇擔心。」

「哪有?我沒吃多少」拓跋彌口中剛吐出半句話,見大皇兄笑顏示人,笑依舊淡淡,卻莫名讓他打了一個冷戰,索性閉緊了嘴巴,把剩下的話全咽到肚子里。

阿干里眉眼一彎,行禮退下,如實向皇帝稟了他們所說。

郁歡咯 一下,只道這拓跋彌果真是一草包,話說得一點也不討喜,犯惡心偏偏要在姚皇後嘔吐之時犯?還真會挑時候!

再听拓跋嗣聲音往高拔了幾度,問︰「你們誰還犯惡心?便去請太醫一並診來!」

底下轟翁翁響成一片,亂七八糟的聲音一齊涌來︰「臣無事!」「這酒可是好酒,哪有惡心一說?」

「兒臣無礙!」拓跋彌突然站起身來,大聲道,讓身邊的拓跋燾猝不及防,想拉他坐下,卻一時無計可謀。

嚇了眾人一跳,便連皇帝也微微一聳身。

郁歡暗道這闖禍精又要犯事兒,卻要全身心侍奉手下這個嬌鳳。

此時的姚皇後,吐得汁水全無,正將整個身子靠進榻角,臉色殊白,看樣子虛弱不已,竟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郁歡沉默地看著皇帝,見他頰骨突了又突,顯見是在反復切齒。

「好,好,你無礙,你無礙惡心什麼?」拓跋嗣的眸光似箭,直直射向拓跋彌,「可是看見皇後的穢物覺得不潔?可是覺得朕老眼昏花,便把朕當個瞎子一般?」

「父皇年富力強正當年。」拓跋彌輕輕嘟囔一句,被拓跋燾輕輕喝住,「蠢貨,閉嘴!」

拓跋嗣哪能听不到拓跋彌的嘟囔,冷笑一聲道︰「哦,朕怕是再年富力強,也攔不得你們看別人的笑話!」——

(崔浩所語「毛羽瘢痕」,語出漢代趙壹《刺世嫉臣子賦》,意為對于喜歡的人,就千方百計地讓他長出羽毛,對于討厭的人,就不擇手段地尋找缺點。)(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手機網(qidian.cn)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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