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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花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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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歡停了筆,想了又想,都想不起來師父何時作過詩。這幾年,僅她所見,師父便是看書,也盡是些醫書之類,寫的都是自己的煉藥用藥心得,從來沒有見過師父寫過詩文,也從來沒有听師父念起過。

但是,常子方定是個博學多才的,不然也不會出口成章,字字珠璣。

雖然劉涓子說過,常子方古怪,已有十多年沒有聯系,師父又是隱居在山,未曾出過仕,想必不會有機會接觸姚皇後的罷?那麼,便是那棟竹樓里,曾經住過與姚皇後要識的人?

郁歡又仔細讀了一遍,越讀越覺得有這種可能,不然,這相同的字怎會出現在不同的地方呢?

「傷曾經,憶過往,難入睡」,看來,姚皇後必有秘辛,只是,是什麼樣的過往,竟能令她如此耗費精神,以致累及神思,纏綿病榻?

「你在看什麼?」碧桃的聲音驀地傳來,郁歡手中的紙箋來不及放入書冊,只得笑著道︰「妹妹正待抄經,卻發現這里有幾行字很有些意境,便瞧了幾眼。」

「什麼字?」碧桃快步近前,從郁歡手中拿過那片紙箋,神色卻是一變。

碧桃的臉上一抽,捏著紙箋的手指因用力顯出手筋來,郁歡眼眸一垂,把她的異常皆看在眼里,卻是不動,也沒言語。

「你這是從哪里來的?一個小婢,怎可隨意翻動娘娘的東西?不怕掉了腦袋麼?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碧桃咬著牙道,語氣竟是無比狠厲。

郁歡知道這個碧桃是個挑事的,如果一味忍讓,只會讓她得寸進尺,還不如一開始硬氣些,也叫她有些忌諱︰「哦,姐姐如此說,怕是冤枉無歡了,這紙箋本就放在書幾上,無歡便是不想看,也不得不看,你說是麼,姐姐?」

碧桃听她如此說,氣得面上青白交加,猶如黑雲壓頂,直直喘不過氣來︰「你你的膽子倒是大了,敢 嘴了?你莫不是以為皇後娘娘護著你,便能安然無恙罷?告訴你,任何構陷皇後的事,陛下是絕不會姑息的,想必你也心知肚明!」

郁歡看著碧桃這樣生氣,卻不知她為何如此生氣。又一想,自己一個二世重生的人,也是在這宮里磕磕絆絆出來的,怎就能讓一個心懷不義的婢女拿住?

想到這里,郁歡便笑道︰「姐姐,無歡的膽子可是小得很,千萬不要提什麼構陷,什麼 嘴。但是,若要鬧到陛下那兒,無歡也不怕!不信,咱們要不去問問陛下,怎地無歡無意間看見這幾行相思的字,罪過就這麼大?」

碧桃氣極反靜,見郁歡果然沒有一絲懼意,便在心內轉了無數個來回,想著僅憑幾行字斷罪這個賤人,確屬牽強。

她小心地拿著那片紙箋,生怕無歡再拿了去,繞過她,收入懷里,道︰「好罷,也不和你一個小婢子置氣。你便快快抄經,抄完趕快出去,娘娘還等著要呢!」

郁歡也就順驢卸磨,不再和她糾纏,安安靜靜地坐于胡床之上,開始抄經。

碧桃卻也沒有出去,找了一處小榻坐了,眼楮死死地盯著郁歡。目光似火,灼于身上,讓郁歡真真不舒服。

這種目光讓她感覺碧桃像是防賊,暗道晦氣︰怎地姚皇後便攤上這麼一個大宮女,心如針尖一般大,掉了身份。

便讓她看,讓她盯,又不會少幾兩肉,不痛不癢,且由著她!

郁歡定了定心神,抄得越發用心,看在碧桃眼里,便又是一樁罪過,直覺無歡此婢心思深沉,竟能安然坐之抄之,不動如山,當真不可小瞧。

這一抄便將近日暮,直到紅葉來催,碧桃才跳起腳來,嚷道︰「娘娘可是又醒了?」

紅葉怯生生答︰「娘娘還躺著,陛下來了,不見你,便問起來‘

「怎麼不來叫我?」碧桃對著紅葉瞪了一眼,用力把她劃拉到一邊,對著無歡道,「陛下來了,你也出來罷!」

郁歡隨著碧桃進到內殿之時,正看到皇帝手托一匙羹粥,慢慢吹涼送入姚皇後口中,眸含深情,極是溫柔。

眾人請安,皇帝沒有停下喂粥,問碧桃︰「讓你給皇後找的東西可是找到了?」

「回陛下,奴婢找了,御府典藏曹卻是沒有的,不過,听內廷一名侍衛稱,他那里似乎有個那樣的東西,只是奴婢還沒來得及去拿。」

「那便去拿罷!不要讓皇後久等。」皇帝吩咐,轉而又道,「讓別人去,你且留在這里侍候皇後。」

碧桃喜滋滋地看著帝後,笑著回道︰「奴婢遵命!只是——」她看了看旁邊的郁歡,道,「無歡替娘娘抄經也快完了,不如讓無歡替奴婢去拿。」

皇帝這才抬眸看向郁歡,道︰「無歡在抄經?嗯,皇後果真懂得用人,朕明日去紫極殿,便不會讓那幫漢人博士們笑了。」

郁歡明白,這個拓跋嗣,重用漢人俊彥,與胡人巨族分庭抗禮,勢力均分,漢學在平城早已風靡,人人爭當名士,戶戶都做儒家,正是與這皇帝喜好儒釋道分不開的關系。

便是拓跋燾當政後,也承繼衣缽,尤其他的母妃還是漢妃,更加重用漢人文臣,到她死時,一些鮮卑名門,心中早懷不滿,已經蠢蠢欲動。若沒有他的鐵血手腕,恐怕早有人暗謀暴動。

有時候她倒覺得,拓跋燾比拓跋嗣更適合做個帝王。

帝王,無情,無義,胸懷天下蒼生,卻能舍得至親至愛

皇帝準了碧桃的請,便去西暖堂看奏章。

皇帝前腳剛走,碧桃湊到姚皇後面前,低聲道︰「娘娘,再不要寫那些字,若讓陛下看見,便是有多少嘴也說不清的,如果再讓身邊小人攛掇一番,娘娘平白落人口舌。」

郁歡站得離碧桃雖有五六步遠,卻屬她離碧桃最近,這一番話自是落入她的耳朵。她思忖著,姚皇後便是寫了這樣的字,依著皇帝這般寵她,怕也沒有什麼事。

卻听姚皇後輕輕道︰「沒什麼,只是突然想起來的,好似夢里曾經作過這樣的詩,卻怎麼也記不清了。」

「娘娘,夢里的,就讓它過去罷,何故要寫下來,反倒又添思慮。」碧桃說話的腔調突然變得恭謹小心,全然沒有對待其他人的飛揚跋扈。

只是,言語間仿似有一種強制的意思,讓人听了不舒服。

姚皇後繞過這個話題,對郁歡道︰「無歡,你現在去罷。碧桃去和無歡說說這個東西,本宮有些累了,想歇歇。」

二人皆應了,方出了中天殿,碧桃卻變了臉,冷聲冷氣道︰「娘娘要的那個東西,是于故居長安時常戴的花團,可是宮中並沒有娘娘要的那種花色,你去內廷禁衛處找個叫程大的,他家的那個會做,快去快回,別耽擱。」

程大?

郁歡心里咯 一下,這程大不是那日要致自己于死地的侍衛麼?碧桃如此做,究竟是何意?

再害她一次?

她實在無法理解碧桃一而再再而三的針對之舉,好似兩人有深仇大恨一般,處處容不得她,是哪里出了錯?

郁歡轉了轉心思,一時竟也無法理清當中緣由,不應不成,應了,便有性命之尤,反應慢了半拍。

碧桃提了聲,道︰「還不快去?」

「去哪兒啊?」一人于暮色中走來,笑著問,滿是不屑。

郁歡抬眸一瞧,正是拓跋彌,旁邊那個,是拓跋範,不言不語,視線朝她看過來。

「奴婢見過三皇子殿下和四皇子殿子!」碧桃和郁歡異口同聲道。

「爺問你,你讓無歡去哪兒?」拓跋彌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粗聲說道。

「皇後娘娘有個東西要無歡去內廷禁衛處去取,」碧桃轉身看著郁歡,道,「還不快去取?」

「什麼東西這麼緊要?」拓跋彌猶自追問,碧桃皺了一下眉,卻也不敢惹這個渾頭皇子,只得答是花團。

還沒等拓跋彌說話,拓跋範溫軟的聲音便響在郁歡耳畔︰「哦?什麼花團,竟要到禁衛處取?碧桃姑娘當真沒有弄錯?」

碧桃很少見到這位被宮人傳作溫雅的皇子,見他發了話,也不敢怠慢,道︰「宮里沒有娘娘要的花色。那程大的娘子曾經做過娘娘的梳頭婢女,自是會做。」

眾人听碧桃如此說,才知事情原委,郁歡心知找不到借口推了這趟差事,正要應下,又听拓跋彌道︰「無歡一個醫婢,也做這等跑腿的活兒?這宮里,就屬中天殿的宦者宮女多,都哪里去了?」

碧桃支支吾吾,答不上來,狠狠瞪了一眼郁歡,才道︰「回殿下,陛下已經來中天殿了,眾人都忙著服侍陛下,實在抽不出人手來。要不,殿下入殿回了陛下,另派人去?」

「你——」拓跋彌吃了癟,卻不知該如何接話。

拓跋範唇口剛啟,正要說話,便听郁歡道︰「碧桃姐姐回去罷!無歡取了就回來,還有幾章經沒有抄完,姐姐便和娘娘說,回來再抄,可好?」(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手機網(qidian.cn)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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