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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寶賓听得,眼內氳上白霧,忍住許久的淚水禁不住落了,直至梗咽難語。

夏菀亦生了難過,下座扶住戚寶賓欲予撫慰。

戚寶賓吃了一驚,掙扎著要起來,卻被夏菀按住,眼波就處卻見夏菀柔和眼眸,猶如最初時所見的心善菩薩,不由遙想當年,淚更加潺潺。

夏菀柔聲道,「這回全怪我。若不是往日我待你不理不睬的,你遇事也不會不敢來找我了。」

戚寶賓忍淚說道,「這都得怪我的狹隘心思。罪婦明知您是菩薩心腸,卻以小人心思度君子之月復,不信您而去依附他人,才致今日之禍。」

夏菀不得其解,遂問道,「什麼狹隘心思?」

戚寶賓答道,「事都到了這份田地,我也不怕直說。前年我見到的您,真是像菩薩一樣的。您待我是極善意的,還講明了我無辜,這份恩情我一直不敢忘。可是我卻被魔迷了心眼,恨不得離您遠遠的。」一抬眼見夏菀更為不解,又道,「魔鬼,便是我的私心。從我得升了女御,我便從周圍人眼里,看到了輕視和恥笑。她們或明或暗地說,可說的卻是同一件事。那便是我能讓陛下看中,不是因為別的什麼,只是因為我的模樣似您多分。這本來也算是我的福分,偏是我不服氣,常對著鏡照,可不得不認了,我有像您的地方,漸漸我服了,還暗自有了小想頭,指望您能看在酷似的份上,看重我多一些。不想此後我見您比過往更加高高在上,待我與他人並無不同,暗想您是听了謠言才疏遠了我。也是我心高了,本來我安分守己度日,起碼是衣食無憂,可是有一日將我的心改了…….那日,我的宮女小香兒要去拿分例,不小心撞上了原先駱夫人宮女蕊珠,結果被蕊珠又打又罵。回來時我見小香兒身上許多抓痕,心疼得不得了,最後忍不住氣,去找駱夫人討說法。不想駱夫人怨到小香兒走路不小心摔了,死活不認賬不說,末了還笑我不看幾斤幾兩,沒理還敢去跟她理論。我知道自己地位低,只好忍氣吞聲,可心里怨想越來越大。過了一段,嫻妃遣宮人來找我,與我說了些話,統共來不過便是要我向您仿模樣學琴藝,學得越相似越好。其實我也明白她是要利用我,可我一個人沒權沒勢的,只好听她的使喚去模仿您的樣子。可您也知道嫻妃她人的,覺得我得了陛下一點看重,又不能忍,于是又待我冷了。後來便是那次下毒,我一時沖動,為了向顯妃示好,也為了獲陛下青睞,便胡說了與姬海相遇的事。事後我便悔了。種種的事,都是我貪心妄想。假如我能安心過日子,哪里會有今日的禍事?」

夏菀邊听著,邊想著前後端委,心內漸漸明白,然愈發內疚,又上下打量了戚寶賓多回,果然覺著了相似處,遂思忖道,「本來只要我多留意,自然會注意到我兩人相似。可我向來眼界高,也不怎麼留意不相干的人,更何況是與我模樣相似的,更是招我生嫌。一切都怪我性子里的傲慢,可是害了可憐的她了。我雖救不得她,但也不會讓加害她的人白白好過。」待得想好,她又安慰幾番,還交待了日後事宜,才嘆息地送戚寶賓回去。

夏菀坐了一會,又飲過茶,才問道,「誰平日與戚寶賓最好?」

澹意輕聲答道,「是阮小主。」

夏菀心領神會,捧著茶盞說道,「你今日沏的茶蠻清甜的,快教我沏,等陛下來時我才好沏。」

誰想這日元事務多,到夜里才過來。

夏菀服侍元用過膳,又奉了茶送到他嘴邊笑道,「這茶可是我親手沏的,您品著,看茶溫香氣可還好?」

元抿了一口,也笑道,「滋味甚可,尤其加了薄荷,正好為我解乏。你說的是親手做的,我可是欣慰得很。若你日後還能為我做上當年你在閨中奇想出的酒,我可是更覺有幸。」

夏菀听得奇了,「我何時對酒有過奇想了?」

元稍微收了笑,照著趙心瀅原本說的又說了一回。

夏菀才明白,抿嘴笑道,「那還是在家里沒事兒胡謅的,我早便丟到九霄雲外去了。既然您喜歡,我便勉為其難為您做罷。只是您得有耐性,這奇想酒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得的。」

元佯怒,「為夫君做酒還敢道勉強?」

夏菀靠在元肩上笑道,「妾又胡謅了,您可別見怪。妾為您捏肩道歉可成?」

元長眸微睞,「那我勉為其難,受你的歉罷。」

夏菀嗤聲一笑,一面為元輕柔捏著,一面說了戚寶賓這回事端,又說道,「我尋思您理政事多,不好拿她的事來勞煩您,便自己拿了主意。您可別怪我擅自做主啊。」

元微微一笑,「你做事歷來妥當,這回也是懲罰得清楚,足以服眾。況且後宮的事,我本來都交與你做主,你又何必又惴惴,擔心我會怪你?」

夏菀笑道,「我也是說堂面話。不過依我心性,老是去做惡人,真是不甘願。」

元也笑道,「莫非是要我去做惡人?」

夏菀答道,「我哪兒敢呢?您早前都說過了,戚寶賓是個下等世婦罷了,我哪里敢去勞煩您?只是本來有人有機會當好人的,也不肯去做,我看得倒是奇怪了。」見元不語,又接著道,「往日如眉她們幾個與戚寶賓是極好的,可這回也沒來為她求個情,我真是看不懂。」

元稍皺了眉,須臾後又笑道,「你什麼時候也學會了埋汰人的?」

夏菀听得元話語內毫無責怪之意,遂撒嬌地搖著他道,「還不是我看不過去嘛!」

元牽住夏菀的手,就勢將她抱入懷里,「若依你性子來,這宮內不是許多事都是你看不慣的?」

夏菀沖著元皺了皺鼻子,「我打小便是很仗義的,自然是看不過!都怪您,硬生將我拉到宮里來,說不得我小以時日,也能有行俠之名的!」

元禁不住笑,「好了,夏女俠,我都經不得你吹噓了。什麼功夫也沒學過,還敢說去行俠?」

夏菀笑道,「後頭話當然是我胡謅啦,可前頭的話句句是真。要換成我,若我關切的人出了事,又有點蹊蹺處,我便是豁出去也要為她說話的。」

元眸內一黯,「你覺著這回事有蹊蹺?」

夏菀收住笑,「我連懲罰人的法子都想好了,還說蹊蹺有用麼?」

元問道,「可你這般說,倒引得我心奇了。你說說看,哪處有蹊蹺了?」

夏菀答道,「我也是疑心重,什麼事兒都要多想,可不知曉對不對?我只想著,一個小護軍便能在宮里興風作浪,似乎太不靠譜了些。」

元微笑道,「難道你不曉得,小鬼可比閻王難纏?」

夏菀道,「可是事情都太湊巧。這人倘若手段高,必然做的妥帖,哪里會正巧讓司巡監逮個正著?」

元一楞,便又笑道,「百密一疏,這也難免,我看是你想多了。」

夏菀心一漏,暗暗想道,「他是個聰明人,豈能听不出我話中有話?可他明擺著偏袒莊如眉,硬是不往下追究。他和莊如眉恩愛多年,對她定然縱容,豈會為了戚寶賓與她計較?不過他肯問我蹊蹺,想必也對莊如眉有不滿處。既然有此,我也該見好就收。」于是也跟著笑道,「您今夜還看奏折麼?」

元促狹笑道,「難道夫人想早些和夫君同眠?」

夏菀漲紅了臉,一下從元懷里掙出來,「我只是好心問,偏您是壞心眼的。」

元搖頭笑道,「的確還有奏折得看。你再去沏些好茶來。」但見夏菀出去,唇邊笑容散去,倏然蒙上了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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