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走近,卻看到了一個淡藍背影,還是皇子打扮,仔細看了,原來是他。那年他才十歲。當時他手捧著紫梅花,哭得正是傷心。我心想男兒有淚不輕彈,故想偷偷走開,可又放不下,還是走去想安慰。他一見到我,神色掩不住慍惱,扭頭便要走。我看他身遠,終究還是月兌口而出,‘本宮與你同祭懿貴妃好麼?’他停住了步,疑惑問我為何知曉,我笑而不答,擇了枝紫梅朝天敬祝,又從荷包內掏出幾個茶花香片,捏在方帕里做了個掃晴娘,用黛筆畫了,才遞與他說道,‘傳說有了掃晴娘,每日都會開開心心的。你拿回去掛著,自然會忘卻所有的煩惱。這也當成母妃送你的生辰禮罷。’他猶豫許久,方才接過,朝我道謝後便走了。」
「那日分別後,我可憐他初生時便沒了母親,偶爾也會問起他,也想象母親般做些玩意與他。然他有太後照顧,我也不好多事,故收了念頭。不想過了一月,先皇卻帶他到了我宮里吟詩和歌,又使我作陪,之後又連著好幾回。我開始也想躲避,可先皇有日卻對我說道,‘不要疏遠祈兒。他說你音容笑貌好似畫里母親,故想親近你。你不要認為是無禮,還是要對他多加憐愛才好。你心善,他也寬和,你們兩人作為母子,也是極為相稱的。’我听後放寬了心,也不再回避,當他來時會與他斗茶作畫,談論古籍。他是個聰慧孩兒,待事頗有見地,與我也是心有靈犀。我很是歡喜他,又一直沒有孩兒,便將他當成親人看,有時也會充當母親身份做鞋等物事送與他。畢竟先皇有話在先,太後自然也是默許。這般好日子過了五年,我漸漸發覺,他看我的眼神變得古怪,又常在春花秋月、良辰美景時來尋我,吟的也盡是些情纏詩句。我心內害怕,逐漸疏遠了他,當他要來時便托病不見,還尋機對先皇勸諫,說他年紀大了,再長呆宮內恐怕會招人非議,影響了他的聲名,又說他也是該有妾室的年紀,還是趕緊找合適宮女教他男子道理。先皇覺著我的話有理,故賜了他封地,送他到宮外去。」
「我當時不免惆悵,可想到是為了他好,也便放心了,長日還是過我的雅致日子。不想過了幾月他回到宮里後,我的日子便天翻地覆。有日,煙微說蘭馨院里的重瓣蘭開了,我好奇便與她同去溫房,果然見那蘭花綽約,花瓣兒象潤玉般的滑。我喜歡得很,便呆下來來看,也忘了時候,待我想起要叫煙微回去時,才發覺,在我身後,一直站著他!我愣了楞,連忙端重姿態,似母妃般問他在宮外過得還好,再寒暄幾句後尋理由便要走。誰知,他攔住了我,一把將我攬在懷里。我丟了神,也忘了該推開,只能記得那陽光漏過溫房內的藤架,柔和遍撒到我的周身,他喃喃地說,‘瓊姐姐,你不要拋下我。’我感覺到他的脆弱,雖然不知曉到底發生過甚麼,百問他也不答,但還是答應了,一生都不會背棄他。」管瓊嘆道,「我又如何能拋下他呢?曾經所為,只是為了遮掩真實的心意,逃避未知的災難。所有我的懦弱,在听到他一席話語時,便化作煙消。那時,我看著他青蔥胡茬,終于意識到,他已不是個青澀少年,而是我真心歡喜的男兒。我向他發誓,要以久抑情意來真摯待他,成為他孤寂時的避風處,但也要他發誓,好好過他日子,照常娶妻生子。當時他氣惱萬分,難以接受。我說道,‘難道要你我都去死,那才是轟烈愛情麼?真正的愛,是希望雙方都能平安。我寧願你好生活著,能使我時常听到你好消息而欣慰,也不願你為我失去性命,僅為了爭個愛情正名。你可以嫌我怯弱,但我著實放不下家人,也舍不了你,故我不能與你成為伴侶。然我心里,已將你視為我的郎君,祈願你能過得比我更好。祈,我倆此生注定無緣,可我在死前會系上紅繩,口里連誦百遍千回你的名,好使月老能听著我的祈禱,能讓你我成為永世夫妻。不過在今生今世,除了你心疾難以排遣,非得與我傾吐外,我不會再私下見你。」
夏菀听時柔腸萬千,淚珠兒在眼眶里打轉,暗暗想道,「瓊姊姊言語在情在理,表哥定然是會答應。可他該有多痛心。」不由蹙眉說道,「你還有再見著他麼?」
管瓊悵然一笑,「他也理會了我的苦心,連著兩年都不再與我相見,直到先皇逝去過後的半年。我被遷到清蔭院後,有日他越牆來尋我,是為了先皇離世,深感無所依靠。他所說話語,我不會瞞你。他說道,‘父皇生前僅賞我封地,列我為臣工,我還不能理解,誤以為父皇忽視我的才能。時至父皇薨後,我才明白,這世上最疼我的人已經去了。原來父皇一切都是為了我,扶植夏家是為了我,避免韋家猜忌也是為了我。然而父皇英年早逝,所有努力都化為了泡影。如今陛下防我,恐怕我與夏家聯合,故換了我封地,要我勢力遠離都城,又賜我閑職,只要我安心著書。我一個七尺男兒,僅能呆于書齋,埋首于風花雪月,卻不能以才學報效國家,嗚呼痛哉?’我安慰他,既然深明先皇恩情,更要藏隱鋒芒,才是報恩之途。他了然而笑,起身離去。」
小月箋︰最近進度慢,而且覺得寫不好,可能得調整一下。大伙湊合先看。小月再想想怎麼才能寫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