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菀長嘆了一聲,起身拉住儀容的手,「你起來罷。我知曉你對我忠心,可是人都病了,還扯那些爭寵不爭寵的事兒做甚麼?這可是有趣麼?」
儀容搖了搖頭,珠淚沿腮邊滾下。
「不要哭了。」夏菀掏帕為儀容拭淚,「你不是刻薄人,又何必學著埋汰人呢?這宮里好的有壞的也有,那些壞的,咱們看在眼里,知曉防備便好,但又何必非得有樣學樣?」
「奴婢曉得了。」儀容淚水止不住。
「你再哭,可成了只花臉貓了,可是丑得很。」夏菀笑道。
儀容聞言,再也忍不住笑,邊笑邊擦著臉上的淚。
「愛美的丫頭。」夏菀仍是笑,「你今兒錯的離譜,我可是要罰你。」
「奴婢領罰。」儀容急不迭地說道。
「打罵由我?」夏菀見儀容點頭如搗蒜,不由抿嘴輕笑,「我可沒那心思,倘使把你打壞了,我不就少個貼心使喚的了。你趕緊將金絲燕窩熬了,送到顯妃那兒去,再帶上一包加梅片雪花糖的。」
听儀容答應,「不知曉澹意是不是昨夜也著風了,一回來也在頭疼。她又是個謹慎人,不敢請太醫,你熬碗姜茶與她吃罷。順便還與她說,今兒不用服侍了。」
「遵命。」儀容應了,下去使人準備。
夏菀午睡醒來,「儀容,澹意吃完後好多了麼?」
「姑姑精神好多了,可不知怎地,面色還是發白。」
「咱們去看看。」夏菀連忙起身梳洗,只帶了儀容到澹意房里去,但見門半掩著,而澹意正坐在繡案前怔怔發呆。
「怎麼病了不好生休息,還忙女紅做甚麼?」
「娘娘。」澹意恍然回神,站起扶了夏菀坐下,「臣妾午後無事,想起這繡活還沒做完。」
「可你身子疲累,繡活又不差這一時半會的。」夏菀見繡案上清美蓮花,知曉澹意又在為自個做肚兜,不由心疼。
「臣妾好端端的,沒甚麼事兒。」澹意溫然笑了,面色微微泛白。
「臉都白了,還說沒事兒。」夏菀搖了搖頭,「我知曉你不勞動太醫,是怕與顯妃沖忌,故也不勉強你。可你不安心養著,還勞心做繡活的事兒,這我可得說你了。」
「娘娘,臣妾真的沒事。只是,」澹意欲言又止,不安地拂過繡案,誰想銀針是往上插的,一下便刺透了手指。
「你往日不恍惚的,今兒到底怎麼了?」夏菀見澹意吮著指上的血,更是心疼,「不成,我還是得令太醫為你瞧病!」
澹意听夏菀要叫宮人,一下朝她跪下,「娘娘,您別折殺臣妾了!」
夏菀連忙要扶起澹意,「你未免謹慎過分,傷了身子怎生是好?」
澹意擰著不起身,許久後才抬起眼,眼內早是淚光熒熒,「娘娘,臣妾心內有幾句話,不知曉該不該講?」
夏菀見澹意異樣,「儀容,你出去罷,別使人進來。」
儀容答應著,輕輕掩上了房門。
「你要說的事兒定然是要緊的。如今沒有人,你放心說罷。」夏菀說道。
澹意仍舊跪在地下,「娘娘,恕臣妾僭越。今日臣妾知曉事端後,至今仍是惴惴不安。本來想瞞著不稟告,然這是對您不忠,但要是臣妾稟告了,是對陛下不敬。臣妾思來想去,還是得稟報。終究這事兒,對您仍是喜訊,若臣妾瞞著,您長日是放不下心來的。」
夏菀听澹意話語零亂,眉頭不禁蹙起,「你到底要講甚麼?甚麼不忠不敬的?听得我心都亂了。」
澹意深吸了口氣,「娘娘,臣妾今兒要說的事,事關陛下和顯妃娘娘。」
夏菀更加莫名,「你快說,別吞吞吐吐的,憋得我難受!」
「如果不是今兒隨您去雲潤院,臣妾是不會知曉那個秘密,可臣妾又何嘗願意知曉?」澹意神色恍惚,仿似想起往事,「十一年前,前朝朱御侍(注︰三品,最高等級宮女)病重,臣妾奉旨服侍。那段日子,臣妾也可謂是衣不解帶,盡心竭力。想必是廣積福源,上天見憐,御侍病情見好,又多過了一年。臣妾與御侍算是前生有緣,遂成了忘年交。臣妾無事時,會去探望朱御侍,與她談天說地。御侍很疼惜臣妾,與臣妾無話不說,她常感不久于人世,遂將平生所學傾囊相授。御侍在後宮四十余年,服侍過兩朝皇後,又嘗于善本房(注︰宮廷圖書房)服侍,故深曉後宮秘書。因臣妾素喜香料研制學問,故御侍將《》所述技法教與臣妾。後宮定例,《》該書僅為帝後,御侍方可掌研,向是由帝後保管,御侍也只得憑默讀。御侍違規告訴臣妾,是疼惜之故,而臣妾今日說出,誠是為了娘娘您,望您念在御侍九泉安寧,赦免她泄露之罪。」
「《》?我怎麼從未見過?」夏菀奇怪問道。
「該書貴重之原,便在于內中有抑制妃嬪生育之法。恕臣妾不敬,書里的制香法誠是精極,然所述的抑生墮胎法卻是陰毒。陛下真的是愛重您,怕您年輕,受不得陰毒,故尚未將該書出示。」
夏菀隱約明白了,手指不斷顫抖,「你是說,陛下不讓顯妃有喜?」
澹意見狀,在地下連連叩首,「娘娘,您別氣傷了身子。」
夏菀使力咬著唇,抑制著起伏的心跳,「你別再叩了,快將事兒說明白。」
「今兒臣妾到了雲潤院,聞到院里縈的都是荼靡香香氣。荼靡香馥郁無際,乃進貢稀品,僅皇後貴妃可使,宮里人皆將它視作寶物。可是再好的物事,被人轉了性,用途自然不同。《》內載,荼靡香加上附子,槐花、甘草、海藻,香氣仍舊是荼靡香味,然藥性卻成了斷產藥。婦人常聞此香,終生將不可受孕。」澹意說罷,癱坐在了地下。
夏菀心跳驟然停了一回,不由怔在了當場,許久都說不出話。
「娘娘。」澹意好容易緩過氣,見夏菀仍舊痴怔,「陛下所為,定然是有情由。可終究還是于您有利。顯妃娘娘出生于南回王室,與娘娘您門戶相當,又是貌美多才,倘使她日後生育皇子,定是母憑子貴,對您地位不啻是個威脅。臣妾正是思慮對您是樂事,才敢貿然稟報。」
小月箋︰元的陰謀終于揭曉了!接著,菀兒會做些什麼事呢?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