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菀痴坐半響,拿起茶盅要飲,卻覺茶涼,不禁蹙起眉頭,「倒茶!」
忙捧著紫檀漆金盤沿階而上,不慎絆到階梯,漆盤從手里滑落,茶盅順勢落下, 啷跌成碎片。
夏菀嚇了一驚,忽地站起身來,扯裙避退了幾步。
澹意急忙上前,但見夏菀裙擺茶漬斑斑,忙是退下掏出絲帕為她擦拭,「娘娘,可有燙著?」
「沒有。」夏菀眉頭更緊,復又就座,面色愈發陰霾,「蠢材!是本宮平日太縱容你了,連杯茶水都倒不好!澹意,象這種糊涂人,逐她出去了事!省得本宮看了煩心!」
「娘娘,奴婢罪該萬死!您菩薩心腸,施舍奴婢些憐憫罷!您要打要罵,只管發落,別叫奴婢出去就是天恩了!奴婢在宮里當了四年宮女,這會子攆出去,還見人不見人呢!」跪下哭道,淚痕滿面。
夏菀听得不耐,站起便是要走。
情急,也忘了體統,在地下扯住夏菀的裙裾,「娘娘,您饒了奴婢罷!」
夏菀一時不知所措,指著澹意氣急道,「這不懂禮的奴才,還不快將她拉走!」
澹意也急了,與儀容來拉,「糊涂!娘娘威儀豈能僭越?還是娘娘體惜,沒按宮規杖責,保全了你!念這大恩,你千萬別再折騰話了!」
「娘娘,奴婢只有一句,便是死了奴婢也是心甘!」哭得更傷心。
夏菀轉首見著哭泣,心隱隱軟了,停住了腳,「你說。」
「娘娘,奴婢今兒糊涂,全因心懸家里娘親患病的緣故!」
「你娘親病了?」夏菀心更加軟了,「怎麼不與澹意說?」
「娘娘,奴婢該死,與哥哥私通消息,怎敢告訴姑姑?」哭個不住,「是今兒奴婢犯了大錯,才敢說出的。奴婢寧願被宮規責罰,也比攆出的強!」
夏菀眉頭略略舒展,「那你告訴本宮何時知曉的?」
「奴婢哥哥也在宮里當差。昨兒他偷偷來尋奴婢,對奴婢說家里娘親患了心癥,急需二十兩銀子救命。奴婢算了體己,怎麼也湊不足,心里急得慌,一夜都睡不著。今兒心里亂,才失手跌了茶盅,褻瀆鳳體,罪該萬死!」連連在地下磕頭,額上變得紅腫。
夏菀眼瞳漸漸紅了,坐下不發一言。
澹意見不出夏菀心思,雖心疼,但仍拉起她要走。
哭地抱住澹意的腿,「姑姑,你平日最疼人的,在娘娘面前說句話啊!」
澹意為難地看著,朝階下太監叫道,「快攆下去,別擾了娘娘心境!」
「吵鬧該夠了。」夏菀說時有氣無力,「,你說的可是真的?」
「奴婢不敢說謊!」哽咽說道。
「念在你憂母心切,本宮這回不攆你。可你潑茶在先,無禮在後,這些錯本宮仍是得罰。你便在地下跪半個時辰反省錯責罷,鈴心你留下督著。」夏菀說罷,拾裙離座。
在地下磕首不住,「謝娘娘恩典!」
夏菀走到殿外,輕聲對儀容道,「派人悄悄送二十兩與哥哥去,要他拿去治病,但不可張揚是我給的。」
儀容領命,自去遣人送錢不提。
夏菀斜倚貴妃榻上看書,可一字也看不入,「我憂心果然無錯。郎待我專寵,已使妃嬪心懷不滿。就不知太後會否找我?若她尋我去問,我該如何應答?郎性情又是固執,我擇機勸過一兩次,他偏是不理。若太後開口,他想是會搭理,可如今我隱約慣了他在身畔,離了總有一時不舍,但若是我兒女情長,又要添我無端煩惱。」心里五味雜陳,嘆息地將書卷放下。
忽而想起,「澹意,也快半個時辰了,你過去看看,順也告訴,不用再擔憂她娘親,仔細在宮里侍奉便好。」
澹意領旨,去了鸞鳳殿,見鈴心正在地下撫著,嘴里不知說什麼,「鈴心,你怎生不督著,扯什麼話?」
「姑姑,」鈴心回頭看見澹意,有些心慌,「我才看的,已到半個時辰了!」
「那怎麼不使她起來,還在地下做甚麼?」澹意搖了搖頭。
「姑姑,您看!」鈴心指著膝上,「茶碗扎了她,疼地起不了身。」
「怎麼不說?」澹意見裙上透出血跡,心里生疼,「瞧你流血也不是一時半刻,怎生不向娘娘稟明!
娘娘宅心仁厚,定是不會罰你的!」說時對著鈴心道,「你知曉了,怎麼也不趕緊帶她去敷藥!」
「我也才剛知曉,正問她傷得如何,您便進來了。」鈴心滿面委屈。
「姑姑,不怪鈴心,是奴婢不說的。」
「你糊涂!」澹意看著血跡干涸,心知出血不多,略微放下心,「被瓷片扎了,還不及時收拾,忍著做甚麼!」
「我受罰理所應當,哪里還有顏面叫苦?姑姑,您別操心了!」含淚說道。
「,對不住,方才我沒去能勸說娘娘。」澹意眼前濕潤。
「姑姑有難處,我全懂得。這都是我該受的,與姑姑無關。」一笑,「謝天謝地,娘娘不攆我,這便是大恩典。活兒輕巧又不缺俸祿的,鳳凰宮自是數一數二,更別提去哪里尋娘娘這般心慈的菩薩!」
倏地面色黯然,「俸祿雖不少,可銀兩還是湊不足!」
「娘娘遣我來,便是叮囑要你放心,日後更宜小心服侍。娘娘已賞賜治病銀兩與你家人,你不用再擔憂!」澹意溫和一笑。
「姑姑!」喜出望外,朝南連連磕首,「代奴婢向娘娘磕謝,謝娘娘救命大恩!奴婢做牛做馬,也報不了娘娘恩典!」
澹意扶住手臂,輕撫過她紅腫額頭,「回去好生敷藥罷。」
站起,腳下一陣生軟,被澹意、文涓扶住,好容易才站穩,「姑姑,我全好了。對了,我還有事體沒做完,趕緊得去!」說罷撐起身子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