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菀恬美笑了,腮上尤帶淚痕,倏然便變得端重,「表哥,我有件事想與你商量。事關重大,此事倘無表哥你幫助,斷是難成!」
元祈面上疑慮閃過,立也嚴肅,「菀妹,到底是什麼事,值得你重視如斯?」
「姑姑死因,我已從惠淨處听悉。表哥,你也是知道的,為何按捺不動,全不思報仇計策?」夏菀直目盯著元祈。
元祈眼底拂過痛楚,「菀妹,我有難處。否則母妃無辜枉死,作為兒臣的,豈有不思報仇之理?」
「那是為何?」夏菀望著元祈,想從他眼里得出答案。
「菀妹,母後撫養我十八年,雖無生育之恩,但也有教養之情,要我對她下手,我情何以堪?」元祈心痛不已,闔上了雙目。
「可姑姑是被她殺害的,這等血海深仇,豈是恩情可以洗刷?表哥,你過往如何想,我可以既往不咎。如今我也知道實情,你還是與我聯手,將太後鏟除,為姑姑報仇!」夏菀話語斬釘截鐵,露出堅毅神色。
元祈張開眼時,恰是看到夏菀神色,心里一動,可口里並無作答,虛軟地坐在梅樹邊,闔目久久不語。
夏菀情知不能逼將,靜靜站在樹旁,看著地下投出的俊雅身影。
許久後,元祈方才睜眼,話音里帶有蒼涼,「菀妹,我還是做不到!你勢單力薄,也不要鋌而走險。听表哥的話,還是放棄罷。」
夏菀目定口呆,心髒奔涌起伏,嘴唇咬的似要淌出血來,隔了一會方才指著元祈顫聲說道,「你,你!」
元祈見夏菀雙頰慘白,心生不忍,情急下伸手扯住她的鶴氅,「菀妹,你听我說!」
夏菀憤而掙月兌,「我全錯看你了,沒想到你居然是個懦夫!我夏菀指天發誓,你再也不是我的表哥!」說罷,拾裙朝梅林外跑去,任元祈如何叫喚都不再回頭。
儀容見夏菀匆匆跑來,滿面淚痕,心下急了,「娘娘,怎麼了?」
夏菀不理,將臉埋在樹干上,雙肩顫抖不停。
「小姐,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昭王他欺負您?要是有,咱們想辦法對付他去!」儀容心更急了,扶著夏菀的肩連珠炮地問著。
夏菀嚶嚶哭著,使力搖著頭。
儀容不知該如何是好,心焦地站在旁邊。
夏菀將淚哭到盡,浮腫著眼倚在樹邊,愣愣地看著天上漂浮的雲。
「小姐,您眼都紅腫了,回去後該怎麼說啊?」儀容皺著眉,順著夏菀眼神往天上看。
「說我想娘親哭了,不便成了。哪怕不解釋,又有什麼要緊?」夏菀心灰意冷,懶懶答著。
儀容听得夏菀話語不同往常,心里更加疑惑。
「回去吧。」夏菀揪緊了鶴氅,垂首走出了園,坐轎回去。
「儀容,今日到底發生什麼事兒?」澹意見夏菀回來後,一直躲在錦衾里,背著臉一句話都不說,心下起了疑,拉著儀容到僻靜處問話。
「姑姑,」儀容欲言又止,怯怯拿眼看了澹意。
「你趕緊說,不然出了事咱們誰也擔不起。」
「姑姑,我說。」儀容見澹意臉色變了,心里一驚,「娘娘到了園里,表面上是要擇梅花,實是要為我家老爺太太祈福。娘娘不知想到什麼,傷心個不成,結果哭到眼兒都腫了。姑姑,你也知道娘娘性子,她不肯讓我說。我偷偷告訴了你,你便當成不知道吧。」
澹意听了,長聲嘆息,轉身回去著人準備午膳。
儀容跟在她的身後,悄悄舒了口氣。
連續數日,夏菀皆是怏怏不樂,只埋首上學、讀書、寫字、做荷包,話都比往日少了許多。沈清雯等人來時,她搭話也是懶懶的,幾人想她身子仍乏,故也不敢再來。
澹意、儀容看在眼里,心里皆是發愁。
「小姐,奴婢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儀容仔細為夏菀修著指甲,瞅四下無人,輕聲說道。
「你要是想說他的事兒,便不用說了。」夏菀悶悶不樂,蹙眉看著指上顏色,「儀容,我不要這艷紅色,擦掉。」
「再過三日便是小姐您的生辰,今日先涂好,到正日時才好顯色。」儀容小心說了,抬眼看夏菀臉色。
「我說擦掉,你便當耳邊風麼!」夏菀驟然變色,「我的生辰便依我主意。我不喜歡這顏色,你還多嘴做什麼!」
儀容嚇得身子一抖,在地下叩首,「奴婢不敢多嘴!」
夏菀見儀容落淚,心便軟了,「你起來。這幾日我氣堵得慌,脾氣大的很。你听我的,將顏色換了便是。」
「遵旨。」儀容又扶起夏菀的手,擇了更淡的紅顏色涂起。
涂到一會,儀容還是忍不住,「小姐,奴婢知道不能胡亂提,可話藏在奴婢心里,著實難受。」
夏菀打諒了她幾眼,「你個丫頭,偏是藏不住話的。你將話說明白,省得憋慌了。」
「奴婢打小便跟著您,小姐的心事,奴婢也略知一二。奴婢雖不知昭,」說到此處,儀容又往外看了一眼,「恕奴婢冒昧。雖不知他是何處惹了您,但知曉您與他兄妹情深。如今兩人犯了爭執,恐怕小姐您也傷心。昨日奴婢去尚香局取配方時,途中遇見了他的家僕,偷偷喚了奴婢到灌木林里。您知如何,原來是他等著奴婢,要遞一小本畫奉與您。」儀容壓低了聲音,話語急速。
「那畫兒?」夏菀眉頭緊蹙。
「奴婢藏在身上,不敢與人瞧見。」
夏菀略一思索,「拿與我看。」
儀容從懷里掏出一本小冊,只有手掌大小,甚是小巧精致。
夏菀接過翻開,第一幅是舜孝感天,接著是臥冰求鯉,單衣順母,最後一幅是燕子餃蟲喂飼雛燕,三只雛燕嗷嗷待哺,見到母親雀躍無比。蓋上了冊,將冊藏在引枕下細細思量,「前頭幾幅講的都是繼母凶惡,但兒子仍不記前嫌,以德報怨的故事。他想與我說的,大概是太後對他有養育之情,他不願報復的道理吧。」這幾日夏菀氣也消了不少,想起元祈那日言語,又聯想起元祈為人寬仁,漸漸也對他釋然了些,如今看了這幾幅畫,似乎更加明了元祈的為難,可一想到姑姑慘死,心里又是不甘,不禁愁腸百結,更覺迷惘。
儀容不敢相擾,只在一旁靜靜涂著夏菀的指甲。
「儀容,」夏菀想了又想,「我想再見一次他。你今日去找昭王,說我研讀樂山集有不解之處,要他為我釋義。擇機與他講,今夜日入在清芬園待我。倘使我未能去,那便明日申中,不管如何我總會見他。」說罷起身,將冊子拆散扔進炭盆里,白紙卷起發黃的邊,未幾便化為灰燼。
夏菀坐到案前,又思索半刻,寫了幾段話交予儀容,「去吧。」
「是。」儀容接過宣紙,收到袖里離去。
澹意進來時,見著夏菀倚在大榻引枕上,昏沉沉地躺著。「娘娘,小心鳳體。」說罷,替夏菀掖好了錦衾。
「澹意,我好乏。」夏菀看了澹意一眼,便半闔雙眸,又要睡去。
澹意一驚,將手敷在夏菀額上,「倒是沒有發熱。臣妾還以為您是在清芬園里受涼了。」
「可沒有呢,只是覺得乏而已。澹意,內務府有否傳詔今夜誰侍寢?」夏菀側過臉,強撐精神說著。
「是戚女御。」
「這段日子她倒得了寵,看來那夜撫琴深得陛下心意呢。」夏菀打了個哈欠,「宮里人總是順紅逆白的,這會兒不知要將她捧上哪個高處去了?」
澹意微微一笑,「只是這好日子能得多久,終是個未知數。」
「你那日說得沒錯,她選擇的道路,誰也不能去擋。如今我才明白,她附上莊如眉,原來是為了獲寵,當日還是我小看了她。我還道一個小家女子,理應淳樸一些,不想也是個攀龍附鳳之人。」夏菀嘆了一聲,「服侍聖駕女子,心懷異思的還是居多,我得小心為上。」
「小心駛得萬年船,終是至理名言。」澹意淡笑著。
「不過,這對她是福是禍,還未可知呢。」夏菀唇邊漾上淺笑,「莊如眉豈是個簡單人物?到時倒打一耙,恐怕戚寶賓對付不得。澹意,我還是那日的話,小心派人盯著,真的有事再來稟我吧。」
「娘娘,您總是菩薩心腸,可臣妾並不做此想。倘使人成了中山狼,難道還要白被它咬噬不成?」
小月注︰皆引自百度,來自二十四孝。
1、舜孝感天︰上古時期五帝之一的舜,是瞽瞍的兒子。從小就很孝順父母。他父親是個老實厚道的農夫。舜的生母在舜十幾歲時故去了,舜的父親瞽叟是個盲人,據說很有音樂天才。他娶了一位後妻,性情粗暴、凶狠。舜的母親因家境貧困,常對他父親出言不遜、橫加指責。她生了一個兒子名叫象。象長大後變得凶殘、蠻橫、傲慢、無理,也常對父親傲慢不恭敬。只有舜始終如一,不怨天尤人,對父母恭順如常,對弟弟加倍關心、照顧,引導其改過自新。此超常之大孝心,感動上天。當舜在山下耕田時有神象相助;又有神鳥幫忙鋤去荒草。當時的帝堯听說舜的孝行,特派九位侍者去服侍瞽瞍夫婦,並將自己的女兒娥皇和女英嫁給舜,以表彰他的孝心。後來堯把帝位也「禪讓」給舜。人們贊揚說,舜由一個平民成為帝王純由他的孝心所致。2、臥冰求鯉︰晉朝時期,有個叫王祥的人,心地善良。他幼年時失去了母親。後來繼母朱氏對他不慈愛,時常在他父親面前說三道四,搬弄是非。他父親對他也逐漸冷淡。王祥的繼母喜歡吃鯉魚。有一年冬天,天氣很冷,冰凍三尺,王祥為了能得到鯉魚,赤身臥在冰上。他渾身凍得通紅,仍在冰上禱告求鯉魚。正在他禱告之時,他右邊的冰突然開裂。王祥喜出望外,正準備跳入河中捉魚時,忽從冰縫中跳出兩條活蹦亂跳的鯉魚。王祥高興極了,就把兩條鯉魚帶回家供奉給繼母。他的舉動,在十里鄉村傳為佳話。人們都稱贊王祥是人間少有的孝子。3、單衣順母︰周朝閔損是個孝子。母親早逝,父親憐他衣食難周,便再娶後母照料閔子騫。幾年後,後母生了兩個兒子,待子騫漸漸冷淡了。一年,冬天快到了,父親未歸,後母做棉衣偏心,給親生兒子用厚厚的棉絮,而給子騫用蘆花。一天,父親回來,叫子騫幫著拉車外出。外面寒風凜冽,子騫衣單體寒,但他默默忍受,什麼也不對父親說。後來繩子把子騫肩頭的棉布磨破了。父親看到棉布里的蘆花,知道兒子受後母虐待,回家後便要休妻。閔子騫看到後母和兩個小弟弟抱頭痛哭,難分難舍,便跪求父親說︰「母親若在僅兒一人稍受單寒;若驅出母親,三個孩兒均受寒。」子騫孝心感動後母,使其痛改前非。自此母慈子孝闔家歡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