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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左貼過去些。」夏菀仰著頭,指揮著小德子貼春聯。

見小德子移了移,「好似還有點歪,再往右些。對對,定在這兒。」

小德子接過米糊,拿刷貼在了門斗上。

「姑姑,春聯上寫的是什麼啊?」

「我念與你听。臘梅吐幽香,紫燕剪春風」。夏菀一字一字指著給她看,「就是冬盡春來的意思,可是明白了麼?」

「奴婢懂得了。」儀容笑了笑,「娘娘,奴婢雖不識幾個字,可也看出了,這聯上的字好清楚的,比原先府里貼的都好。」

「噯喲喲,你可別捧我了。」夏菀笑了,「我也是貪玩才寫個春聯來貼的,用不著你拐著彎兒贊我的字好。」

「娘娘。」儀容羞澀笑了,「您那麼聰明,奴婢做什麼都瞞不了。」

「又在借機捧我。」夏菀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額頭,「拍馬大宮女,少扯這些話,趕緊替小德子倒杯熱茶去,他在風里也凍了大半天了,手恐怕都僵了呢。」

儀容笑著答應,到屋里去倒茶。

夏菀也笑了,在屋檐下與澹意同品著對聯上的字。

正說著,便見程厚捧著絲緞綁系的紅紙前來,「皇後娘娘千歲。」

「什麼事兒?」夏菀心情正好,笑看著地下的他。

「陛下口諭,適逢佳節,賞賜皇後娘娘一副春聯。」

夏菀忙是半躬接過,「謝陛下隆恩。」見程厚起身請辭,「公公侍奉聖駕一年光景,很是用心。澹意,打賞。」

「謝娘娘恩典。」程厚朝夏菀磕了三個響頭,才跟著澹意走了。

夏菀解開絲緞,展開對聯來看,見上頭用端重楷書寫道,「銅渾初慶墊,玉律始調陽。」橫批道,「瑞鳳呈祥」,俱是元手筆。笑著放下暖手爐,接過儀容奉上的熱茶,一字一字指給她看,又喚來小德子等三四個太監,「將這副對聯奉到宜遐殿上,焚香敬奉,著人看好貼聯吉時再回來稟告。」

見澹意回來,「你回來正好。好容易今日事兒少了些,一同來剪窗花吧。儀容,你趕緊取紙去。」

澹意答應著,又聞宮女來稟事,要等著紗緞數匹,連忙向夏菀請了,取了鑰匙去開庫。

夏菀見澹意又不得閑,正搖頭著,便見儀容抱了一摞色紙過來,于是令鈴心等人到榻邊剪窗花。

幾人各自揀了喜好的色紙,拿著剪子圍著夏菀在榻下坐了。過了些許時辰,「龍鳳呈祥」、「五谷豐登」、「連年有余」、「貴花祥鳥」、「五福臨門」、「對馬團花」各色窗花都剪了出來,滿滿地堆了一個漆幾。

夏菀拿起一張貴花祥鳥看著,「嗯,這上頭牡丹開得富貴,是誰剪的?」

「是奴婢剪的。」文涓紅著臉答了。

「剪得倒是挺好的。我還以為,你們幾人里就是儀容剪得好呢。」

「娘娘,文涓剪花剪得好,唱她家鄉窗花歌也是很好听的。」儀容笑著說道。

「哦,你還會唱呢,那唱與我听听看。」夏菀捧起半邊腮,微微笑著。

「奴婢唱得一般,哪里有儀容姐姐說道的好?」文涓臉漲得通紅,低頭扯著手里的色紙。

「我可不是瞎贊你。那回我听過你唱的,可是好听的。」儀容笑著推推文涓,「娘娘要听,你便唱吧。」

文涓推不過,只得輕輕唱起,「銀剪剪嚓嚓嚓,巧手手呀剪窗花。莫看女兒不大大,你說剪啥就剪啥。啊兒喲,不管風雪有多大,窗欞欞上照樣開紅花。」

夏菀從未听過這般鄉土曲調,很是喜歡,听後捋掌笑了,「果然好听!我長日听的都是陽春白雪,也是煩了,你這曲子還蠻襯我心思的。」

「謝娘娘夸獎。」文涓臉更是紅了。

夏菀笑了笑,拿起剪子裁了張四寸來長、半寸來寬的長條紅紙,「你既然為我唱了首好听曲兒,我便賞你幾個字,讓你掛到樹枝上去。說吧,你有什麼禱求?」

文涓喜出望外,「奴婢謝娘娘恩典。奴婢在宮里日子過得頂好,沒什麼禱求,唯願家里爹娘身子骨硬朗罷了。」說罷,起身去拿筆硯過來。

夏菀待文涓研好墨,拿起羊毫按著文涓禱求寫了,還在字下畫了一只輕盈翔天的燕子,「寫好了,拿去。你在下頭穿個小鈴鐺,鈴鈴響著才有趣。」

「娘娘,奴婢也想要。」儀容幾人看著紅紙小巧,都很欣羨。

「好。你們自己選色紙裁好,想好禱求再告訴我,我都替你們寫。」夏菀笑著點頭,「待會都將字符掛上去,那才熱鬧呢。」

幾人都應允著,仔細裁紙奉與夏菀。

夏菀按著個人求的寫了,有的畫蘭花,有的畫水仙,有的畫松樹,樣樣都是栩栩如生。幾人都是喜孜孜地,自去拿鈴鐺來穿。

夏菀也裁了張紅紙,寫了祈求闔家平安的吉祥話,畫了一朵牡丹花,懸了個金鈴鐺,恰見澹意進來,「澹意,可有什麼禱求?我來為你寫。」

澹意見大伙手里都拿著祈符,含笑講了吉祥話與夏菀听。

「都到院里掛祈符去!」夏菀高高舉著祈符,走在了最前頭。

走到院里一株紅梅樹下,夏菀擇了枝花朵開得正盛的,著太監將祈符掛上,也顧不得雪地冰冷,跪下默默祝禱,「菩薩在上,信女夏菀誠心祈求。一願爹娘體健,家運隆昌;二願能得殊寵,報怨可償。信女倘使有不向善之處,唯願菩薩體諒吾家姑姑無辜受害,冤不得雪,寬恕信女罪過。」想到此處,不禁心有黯然,跪在地里怔怔忘了起身。

澹意見勢不對,忙是扶夏菀起身,「娘娘,雪地寒,小心凍著。」

夏菀回過神,「你們也去掛吧。」

儀容幾人嘻嘻笑笑,也將祈符掛到樹上,一時間紅梅枝上五顏六色,金鈴鐺鐺,覆雪樹梢春意鬧。

「姐姐,做甚麼呢?」夏菀轉過頭,見郭靈兒、沈清雯笑盈盈地站著。

「我在禱福呢。」夏菀笑著過去挽住她二人,指著自個的祈符,「噥,那個是我做的。」

「好玩兒。」郭靈兒笑聲咯咯,「我也要做一個!」

「好啊。那我們回屋里做。」夏菀邊走,邊對著沈清雯笑,「芷芬宮的事兒都忙好了?」

「事兒不算多,又有管事嬤嬤操心,要不了我們忙。倒是你,身才剛痊,又事無巨細,還是少用心神要緊。若不是大事體,任宮人去忙便是了。」沈清雯殷殷勸道。

「有澹意幫我,我煩心才是去了些。」夏菀嘆了一聲,「你也知道,這是我頭回理事,倘使做得不周到,落人口實,可是丟臉面的事。」

「世事盡心便是,豈能盡善盡美的?」沈清雯溫柔笑了。

「說易行難呢。」夏菀在榻邊坐下,看郭靈兒認真寫祈符,「對了,我還得先謝你前日送來的碧波水仙。我看那根睫刻的形狀,便知你是親手刻的,喜歡得很,只是不知是什麼花形?」

「碧葉仿作魚尾,待白花開時,正可充為魚目,謂作金魚戲水,謹祝皇後姐姐年年有余。」沈清雯雙手抱拳,笑著做拜年禮。

「這彩頭好。」夏菀托腮輕笑,「你手巧,也肯費心思,哪象這丫頭,做事毛糙的很。」

郭靈兒不服氣,拿起做好的祈符,「您看,我做得多精致!還有,我昨兒還特特剪了吉祥窗花,要送與您的。听了這些壞話,我可不想給了。」

「哦,你還為我剪窗花?」夏菀裝著不信。

郭靈兒急了,「英雲,快將匣兒拿來!」

見英雲捧來,郭靈兒一把奪過,打開木匣拿出一張「喜上眉梢」,「這可是我剪的!連清姐姐都贊好呢。」

夏菀見梅枝上喜鵲活靈活現,喜地贊了,「這喜鵲好活氣!多謝靈妹妹了。我今年定能借你吉言,福運喜至!」

郭靈兒轉嗔為喜,「還有清姐姐剪的,更別致好看。我拿與你瞧。」說罷,又拿出一張窗花。

夏菀展開看了,原來是五個宮裝女子,其中一人拈筆似在寫字,其余四人圍著大案,或笑,或想,或說話,形態各異,知沈清雯剪的是,有日元敏畫仕女圖,她們在旁評畫的情狀,心里隱約戚戚。

郭靈兒不察,拿起一塊翠玉豆糕塞到嘴里,咕噥著,「這些日子怎麼都沒在鳳凰宮里看到敏兒?」

夏菀怔了怔,臉色微變。

「她近來性子也怪怪的。前幾日我在東內苑見著她,沒說幾句話,她便說天冷要回去,我想拉她到宮里用膳,她也不肯,都不知哪里別扭了?」郭靈兒嘮叨著。

沈清雯見夏菀臉色變了,心下起疑,忙是截住郭靈兒話頭,「平日都沒見你這般小性,怎麼偏偏在這種小事上留心?那日確是凍,敏兒身子又弱,要回去也是尋常,沒白亂嚼舌根子!」

郭靈兒听得話語嚴厲,縮縮脖子不敢再說話,只老實吃著豆糕。

夏菀只看著那幅窗花,眼底神色迷蒙難辨。

沈清雯覺得她心事重重,也不知該說什麼,訕訕地擇一張色紙剪起祈符來。

忽而夏菀嫣然笑了,「這大時節的,怎麼大伙都啞了?還不趕緊與我一同貼窗花去!清妹妹剪的窗花太別致了,我著實舍不得貼,儀容,將這幅收起來。」說罷跪在榻上,拿起喜上眉梢對窗戶比著。

郭靈兒拍拍手上的糕屑,「我也來貼!」也是拿起一張桂兆祥年,湊到夏菀旁邊比著位置。

沈清雯心下暗松,不禁微笑了,繼續畫著祈符上的吉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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