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懿旨,賜娘娘行雲池浴。」司服宮侍跪在地下,手捧紫檀漆金木盤,上置有素色絲錦中衣、黃雚香草。
「行雲池?」夏菀斜倚在榻邊,將書卷頂著下顎,很是不解。宮里建築常是素雅大氣,怎地這名起得如此香艷??
「本宮知道了,代向陛下致謝。」夏菀一笑了事,拿起書卷繼續看。
「娘娘,幾時啟輦?」司服宮侍見她仍在讀書,只得問起。
「本宮尚乏,在宮里沐浴便好。」夏菀出身大家,打小學的都是正統詩書,听得行雲二字,心里別扭得很,便先是推月兌,想待見元時再思勸辭。
「陛下還有諭,行雲池引自龍首山醴泉,水質滑潤溫軟,可為娘娘調理身子,養顏祛病。」司服宮侍又說道。
夏菀听了,才知自己多心,放下了手里的書卷,「更衣吧。」
朱門向兩邊啟開時,夏菀听到了淙淙的流水聲,看到了氤氳的白色霧氣。
沿著綿長石階,扶著宮女拾級而下,抬眼而望時,見兩側皆是精美的繪圖,男子貌如宋玉,女子美如貂蟬,高下華燈,寶帳縝垂,隱約在行雲雨之歡。心里驚了,不敢再四處看,面紅耳赤地垂首往前走。
鮫紗帷帳一重重地在夏菀身後落下,落到最後一層時,一泓清澈溫泉展在她的眼前。
夏菀目瞪口呆,不禁掩嘴驚呼,「好美的池子!」
眼見周沿皆由白玉砌成,上雕有並蒂蓮花,妍宛若生。進水處是青玉鸞鳥,似欲展翅高飛。溫泉水沿著青玉鸞鳥徐徐注入池中,裊繞出盈盈輕煙。水波迎光瀲灩,宛如天邊七色星芒在閃爍。清透水色里,碩大無際的瓊花蕩漾搖曳,流光溢彩,璀燦晶瑩。
夏菀笑吟吟地蹲下,用手掬起溫泉,見手里熒光閃閃,更覺是溫潤如玉。
「娘娘,可否侍浴?」司服宮侍走到了她的身後。
夏菀站起了身,身上絲縷件件由宮女月兌下,直露出了雪白無瑕的身子。赤足踩入了溫泉里,溫暖感覺從腳底襲來,連上了五髒六腑,毛孔里立時滲出了密密的熱汗。
懶懶地將通身埋在了水里,任由溫和的水輕輕拍著肌膚,感覺似娘親柔情的溫撫。雙眸所及之處,霧靄茫茫,輕薄的似仙境一般。心更加爽泰了,闔目枕在了玉靠邊,將所有都忘了卻,好似再與外面的世界無關。
心飄渺于雲霧,意悠蕩于巫山,是答兒閑尋遍。
垂垂軟帷輕輕勾起,悠悠朝她走來的,竟然是水月觀音!(見注)
他,身披素色中衣,玉身修長,肩垂烏黑長絲,步履翩翩。裊裊白霧,遮不住那,雲煙濃眉,光華雋目。
一枝皓白瓊花靜持于手,俊顏含笑,赤足踏著青玉蓮紋,分水而來。
溫泉水隨著他的步伐搖擺,每是一搖,便在夏菀心里激起一蕩。
心動神搖間,全忘了春光外泄。
「菀菀,你既淹通書史,可作詩以賞此瓊花乎?」他站在了前,瓊花托起了她的香顎。
她腮紅如海棠,「您既非楚神,我亦非神女,緣何在雲霧里相見?」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她的手被牽起,素身佇立于霧里,如新月清暈,又如花樹堆雪。
清涼空氣襲過她的身子,留下了一絲絲涼意。
她立時驚惶,可手被緊緊牽住,不及放開,只得拿另一手掩住了身子,羞怯得無法當。
「你與我相看儼然,為何獨處無一言?」他微微笑著,繾綣神色浮現于臉。
她羞赧之極,埋首低眉不語,驀地被打橫抱起,掌心凜洌紋路劃過了光滑身子,激起一粒粒粟麻,酥癢癢地直進了心底。
「陛下,不。」話語未畢,櫻唇已被封箋。
一瓣瓊花隨著唇舌繞入舌間,馨芬濃郁的氣息,綿綿沁入她的心腑。
素布每拭一處,唇印便留一點。她的周身上下,漸次滾燙,仿佛熊熊烈火燃燒。禁不住嚶嚀喘息,嬌媚聲音驚得她心顫。
手里握上了古怪物事,挺拔修立,如山中叢林。心一驚,忙要松手,已是被扶著連連拈動。
猛然間天旋地轉,鈿翠偏向一邊,耳里只響著旦角清脆聲調,「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短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夏菀睜開雙眸時,見到了灑金賬上的鎏金連理絲花,心頭一愣。
轉頭顧時,恰見元身著家常素白平金線團龍緞,滿臉憂容地坐在床沿,忽然笑意重回,捏緊了她的手,「菀菀,你可醒了。」
見夏菀疑惑,「怎麼了?可是哪里還難受麼?」
「我怎麼在這兒?」夏菀記得還在行雲池,一時也迷糊了。
「你方才洗浴時,又暈厥了。」元撫著她的臉頰,很是不舍。
夏菀看了他一眼,想起了行雲池里的旖旎,緋紅飛上了臉,急忙別過頭。
元微笑著扳過她的臉,「又有什麼事兒,讓你這麼害羞?」
莫非我做的是夢?夏菀心下起疑,悄悄抬頭看他,見他神色如常,才知自個真的是做春夢,更是羞了,遂側過臉趴在枕上,一言不發。
元也是不語,靜靜摩挲著她的長發,只是深邃眼眸里,倏然閃過了一絲光亮。
「回了你宮里,沒人敢督著你,你可別又少吃了。」元皺眉說道。
「知道了。」夏菀拈拈耳朵,「您足足說了半個時辰,也沒個歇,您不乏,我耳朵可是乏了。我全都記得了,得多吃東西,少去招風,夜里敷腳,定時服藥。回去後,我一定都按著做。」
「還不是你讓人不放心。」元捏了捏她的鼻子。
「我怎麼讓您不放心了。」夏菀撒嬌著,「上回您擔心我腳寒,特地趕回來看我,只將我羞壞了。後來我不是都听您的話,腳一寒便叫宮侍換湯婆子了麼。我這麼听話,還要擔心甚麼?」
「只怕在我跟前听話,回去後又開始耍性。」元將她攏得更緊,唇貼在她的額頭,「想到你要回去,我的心里便空落落的。」
「我又不是走遠途,還不是在宮里。」夏菀噗嗤笑了,「莫非說宮途如迢迢銀漢,金風玉露竟只得七夕相會?」
「朝朝暮暮才是吾之期待。」元也笑了,復又歔欷,「可惜萬事無法盡如人願,為奈之何?」
「何不順應自然?」夏菀甜美笑著,伸手撫著他的眉端,「您不放心我,我也不放心您呢。您成日里無論大事小事,皆是思慮過盛,也不仔細身子,為何不能自然待之?」
「你非我,安知我之困擾?」元嘆息著,「江山社稷,重責在肩,豈容我稍瞬懈怠?」
「我主英明,乃萬民福分。」夏菀朝他懷里湊得更近,「我真的很幸運,有你這般睿智夫君。」
「得你賢妻,亦是我之幸。」元微微笑了,抬起她的螓首,望入了她的澄澈深處。
夏菀與他四目相對,看到了他眼底無盡的寵溺愛戀。
雙眸含笑,摟住了他的脖子,與他唇舌甜蜜相繞。
注︰佛經謂觀音菩薩有三十三個不同形象的法身,畫作觀水中月影狀的稱水月觀音。見《法華經amp;amp;amp;#8226;普門品》。後用以喻人物儀容清俊秀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