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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風乳石花

容道成垂著頭,低聲道︰「師傅,阿朵已經安置在碧凝閣了。弟子也叮囑過阿朵勿要進三師兄的行園。」

一襲銀白寬袍的先生坐在那里,仍是嘴角掛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笑意的神情,好像世事都不在他的心上一般,溫和的說道︰「甚妥,道成。」

雖然先生總是一副溫潤的面容,但是容道成每見到師傅總是感到隱晦的無形壓力制于全身,他清楚這是因為師傅的修為過高所致,而且師傅已經盡掩神識氣息。只是那種氣度和久居高位的氣場還是會壓人一層。

容道成遲疑了一下,抬頭看了師傅一眼,張口欲言,又未敢說,先生看他一眼道︰「有何事?直說無妨。」

容道成背直了點兒,吞吐著道︰「師傅您明明在島上,為何卻托辭雜務,避開阿朵?「

先生看了容道成一眼,道︰「道成,你是在怪怨為師?」

容道成慌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弟子不敢。」

先生的右手搭在膝上,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敲了幾下,望著容道成,微不可察的嘆氣,道︰「道成,你是個寬厚的孩子。為師要提醒你,阿朵身份特殊,你切不可同她有逾矩之情,否則日後恐有災劫應身。」

容道成一驚,他想了想自覺並未有不妥之舉,因而只是應諾後就垂首默立。先生看著他,沉靜的目光似乎完全看穿他的心底,容道成感覺到了,卻依舊倔強的站在那里沒有做聲,先生不再看他,目光移向戶外的一棵樹,聲音低緩平淡地說道︰「阿朵此次前來,為的是去祖洲求取不死草。她若自行前去,只怕羲和並不容易見到。祖洲近些年來。頗為不靜。只是不為外人所知。為師是留她在此休養幾日,等為師聯系妥當,再送她前往不遲。」

容道成听著師傅平靜的聲音,他突然覺得有點慚愧,其實師傅不需要和他解釋這麼多,這樣詳細是怕他心里有所芥蒂。容道成猛地抬起頭,望著師傅,嘴唇動了動,卻最終沒有說出一句話。但是他眼底微微閃爍的濕意讓先生心下略慰。微笑著擺手示意讓他回去。容道成起身辭別離去。先生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卻皺了起來,這個弟子心性資質都很好,只堪慮其太過重情。

阿朵側身躺在床上正閉目休息,忽覺耳邊似乎有人說話,一驚而起,卻發現是自己的枕下放置的玉璜傳過來一陣陣震動,阿朵伸手模了出來,見玉璜發出紅色的毫光,急忙咬破中指,在玉璜上滴上一滴血,玉璜的紅光越來越盛,慢慢的有清晰的語聲傳出。阿朵聞听下,是族長的聲音,于是趕緊坐正,族長有些焦急的聲音傳出︰「朵兒,你怎離開了中土?去了何處?為何玉璜會傳訊示警?」

阿朵趕緊把自己接了師命來祖洲求取不死草,半路遇到一位截路的修士之事,以及現在暫居碧海等一五一十簡單的交代清楚。族長的聲音再度傳過來,明顯輕松許多︰「朵兒,你是我們族中資質最佳,隨宮主修行日久,也是族里唯一扭轉族人天命的契機,你一直沒讓我們失望過。我也沒別的囑咐,只是要提醒你,再過二十年,你得記得中預備及笄變禮。」

阿朵應諾道︰「阿朵記得,族長請寬心。」

族長又叮囑了幾句才結束通話。阿朵望著玉璜不由默默的想,她已然快到及笄之齡了嗎。族人自出生要經過二次變身,每一甲子變身一次,上次的變身,她從垂髫小兒轉為了豆蔻模樣,如今再次變身,卻是代表她將正式成年。阿朵伸出手指,迎著窗戶外的天光比了比,柔女敕細白的手指,泛著半透明的光澤,阿朵眯著眼楮想起來容道成,他手上的溫度似乎還停留在自己的手上。她禁不住的想,若是可以和阿容一直呆在一起應該有多好。阿朵想想又有些黯然,容道成如今已經是碧海先生的嫡傳弟子,沒有可能離開這里陪她回紫清宮。

阿朵忽听樓下傳來叩門聲音,接著容道成的聲音響起︰「阿朵,你安歇否?我有事和你說。」

阿朵扭頭望了下窗外,月上半穹,約模快二更天的時辰,她起身脆聲答道︰「等下,我這就下來。」說完登登的跑下樓去。

阿朵拉開樓下外間的大門,只見容道成站在那里,樣子有點狼狽,頭上身上沾著不少草屑,阿朵奇怪的望著他問道︰「阿容,你這是怎麼了?」

容道成不自在的擺擺手,道︰「先進屋再說。」

阿朵閃身讓他進去,關上了房門。轉過身疑惑的看著容道成,容道成揮出一記掌風熄滅了房里的燈火,取出一顆小夜明珠做光源,壓低了嗓音對阿朵說道︰「我就是和你說聲,師傅過些時日就能親自帶你去祖洲,阿朵你休要焦慮,只需安心住下等消息即可。」

阿朵道︰「你專為了這個跑來一趟,明日再說也無妨,你這一身卻是為何?」

容道成撓了撓腦袋,憨憨的一笑道︰「無事,只是天黑不曾注意路徑,被三師兄新植在行園外的靈草攻擊,是以弄了這一身的雜葉。」

阿朵有些狐疑的看了看他,容道成有些不自在的閃躲著她的目光,阿朵知道他一定有隱瞞,卻不好仔細詢問,眼角一瞥她看見了容道成的衣角似乎沾著什麼,阿朵眉頭微鎖,卻揚臉綻開一朵微笑,甜甜的道︰「阿容,你辛苦跑來,我卻沒有謝的,要不你在這等下,我去給你倒杯水來。」

阿朵轉身向容道成身後走去,經過他身邊時,身體一歪,似是不小心滑倒,容道成急忙伸手扶住她。阿朵的手不經意的從容道成的衣襟帶過,容道成扶她站穩後說道︰「不用忙了,阿朵,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了,你早些休息吧。」

阿朵微笑著說好送他離開後掩上了大門,回身重新點亮燈火,對著火光仔細的辨別了下手指沾的東西,又放到鼻端聞了聞,皺著眉頭歪著腦袋想了下,然後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似的點了點頭,從腰間抽出一方絲帕擦了下手,抬腳上樓回了臥室。

阿朵與容道成一起,在碧海每日或修行研習,或嬉戲游玩,頗為逍遙,不知不覺過去了半月光景。這日倆人一起去附近的海島玩耍,還帶著白鹿,白鹿這半月來在碧海內島著實吃了不少靈草靈藥,充沛的靈力讓本已通靈的白鹿似乎也有了不同尋常靈獸的變異,毛色越發的光滑水潤,最特別的莫過于一雙鹿眼透著層淡淡的藍色光澤,越發顯得可愛,阿朵十分開心,總是愛帶著它到處戲耍。

容道成手中提著一個大包裹,不時從包裹里取出一樣東西遞給阿朵,他很無奈,明明有方便攜帶的空間法器,阿朵偏要他和凡人一樣提著一個大包裹出行,早上出內島時,遇到同門,容道成努力裝出一臉淡然的模樣,仿佛手里提著的不是雜物包,而是隨身所帶的重要寶物。即便如此,他還是能感覺到別人在一旁指點偷笑的表情。好容易逃一般的離開內島,容道成總算覺得自在了些。

他們去的海島是阿朵听碧海弟子提到的,說是此地發現了一種白色石花,清芬四溢,花形極美,只是不易采摘。阿朵聞言起了心思,拉著容道成陪她一起來尋。兩人一路上攀石附樹,徒步而行,這座島上有禁制不能御空飛行,兩人分別用法器檢測過也未覺察出有人為布置陣法痕跡,推測應是天地自成的禁制。阿朵隨手撥開一從低矮的雜草,听到白鹿在前頭發出鳴叫,阿朵和容道成趕緊往前跑,不過數十步就看到一段橫亙裂開的狹長地縫,走近後發現這地縫雖然不算寬但是極深,黑遂不見底,且有陣陣旋風不時從底升騰而上,發出尖銳短促的呼嘯聲。白鹿沖著其一處不停的點頭鳴叫,阿朵試問道︰「鹿兒,你發現石花了?」

白鹿眨了眨眼楮又點點頭示意,阿朵見白鹿通靈如此,心中喜悅,走到白鹿指點的方位,向地縫下處張望,只看到在一外突的岩石上生著兩株通體乳白色的植物,高不過尺余,其中一株上有著整齊光滑的切口,另一株的頂端有朵半開的瑩白色花,容道成也走了過來看到下面的情景,兩人對視一眼,明白這是讓人捷足先登采走一朵了。他們現在距那岩石約有三丈多遠,必須設法下去才能采到。

容道成把放下包裹,對阿朵說道︰「阿朵,你在這里等我,我下去。」

阿朵卻按住了容道成的胳膊,道︰「不必下去了,我只是想看看這石花的樣子。這里地勢如此險惡,你我修為均被壓制,實在不需要冒此險。」

容道成尚未開口,卻听到一陣笑聲傳來︰「哈哈哈,小師弟,修為不夠就不要冒險了,不如由師兄我借花一朵送與你,以討佳人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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