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那少年李青峰辭行下山,來至神華山莊,與惜花居士相見。
居士喜道︰「峰兒,多虧你昨日那半株靈芝,翠兒與她兩位師兄服後,雖是傷重,卻已無礙。」
「峰兒不敢當,那亦是二位師兄命有福緣。義父,師父已為我取了大名,喚作李青峰。」
「青峰,青峰,好,好,理應如是!」惜花居士拈須而笑,又道︰「峰兒,此番江湖險惡,爾須當心存正道,謹言慎行,交友擇善,切莫因一念之差,墮入魔障。」
「義父教誨,峰兒謹記!」
「嗯,吾平日里教于你的哪些旁門左道,你卻記得如何?」居士笑問道。
「義父玩笑了。」少年拱手恭肅道,「義父學識淵博,身負五車,平日里教導峰兒的那些武林典故,江湖閱歷,經史子集,琴棋詩畫,乃至天文地理,奇門五行,無一不是有用之技。峰兒習之不怠,不敢辜負義父的一片苦心厚望。」
「呵呵呵,好峰兒,義父沒有白疼你!吾雖未曾授你武功,是不願班門弄斧也,卻已將吾一生所學盡而授之,你須善為之。」惜花居士話鋒一轉,「卻不知大師教過你何種武功?」
「稟義父,師父平日常教峰兒一些佛經禪論,還有就是岐黃之術,至于武功,唯教一套少林羅漢拳,還有一部大須彌菩提心經。」
惜花居士聞之動容︰「大師竟將他最為看家的少林羅漢拳傳授與你?還有那大須彌菩提心經,老夫曾苦求多次,都無緣一見,當真是厚澤與你啊!」
此時,只听環佩輕扣,卻是翠兒身影娉婷,捧茶進來。她目含深情,朱唇輕啟︰「峰哥哥,你的靈芝真是有用,我替我兩位師兄謝謝你了!」說著,半施一禮。
峰兒忙道︰「翠兒妹妹,如今我們是一家人了,兄妹之間何須言謝!」
那翠兒臉色羞紅,立在惜花居士身側,低頭不語,只是偷偷用目光端倪著她的峰哥哥。
惜花居士呵呵大笑︰「我這個女兒,在江湖上亦頗有些名氣,為何一見了人家就如此扭捏作態?」
翠兒聞言嬌嗔道︰「爹爹!」頭卻低的更低了。
惜花居士忙擺手道︰「好,不說這個。峰兒,你可曾練過兵器?」
「義父,師父具慈悲之心,從未曾教過峰兒兵器。倒是白眉公公平日里好與我用樹枝搏擊相戲。」
「哦,那白眉老猿亦是通靈,你且練與我看看。」惜花居士雙眉一軒。
「峰兒遵命!」
于是,少年峰兒就取桌上玉如意,將平日與老猿相戲之招數一一使將出來。惜花居士在一旁看得頻頻頷首。
「峰兒,這些招式雖也精妙,卻少章法,待吾稍加修改,示之與你,你且記好了!」言畢,惜花居士走至廳前,用其手持之花,將招式重新演練起來。
峰兒在一旁觀看,只覺居士手中劍意盎然,招式精微,變化多端,威力似也比方才強有一倍有余,不禁欣然贊嘆。
一招終了,惜花居士笑問︰「如何?」
少年肅然起敬︰「義父將此去蕪存菁,錦上添花,共為一十八式,比之方才真有天壤之別。」
居士拂須而笑︰「此套劍法就名為‘白眉劍法’罷。亦可當屬天下一流劍法之列,爾善用之!」又問︰「吾方才見你步法身姿,甚是異于凡常,卻是為何?」
峰兒略一思索,隨即笑道︰「義父,峰兒平日常或與花豹女乃媽崖間攀躍,或與白鶴姐姐林間騰逐,想是身法有些形似它們。」
「不錯,你果真是天資穎悟,無師自通啊!」惜花居士贊道,「我看,你這身輕功身法就叫做‘鶴行豹步’吧。」
居士落座徐道︰「當今武林之**有**幫派,乃是少林武當、峨眉青城,昆侖天山,丐幫、離島、白虎堂、神龍幫,天帝門、紅槍會、太行銅環寨,豫北方家堡以及與朝廷頗有關聯的天一閣與五岳盟。這**幫派正邪有分,此消彼長。之外,武林中尚有一帝三聖,四神八絕之稱,皆是絕頂高手。你武功得名師傳授,根基雖佳,尚缺火候,若想擔當大任,仍須勤學苦練方是。」
惜花居士想了一想,又側首囑于翠兒︰「翠兒,你將那把神木劍取來。」
翠兒「唉」的一聲,轉身入室,神情甚是欣喜。
居士方才又道︰「峰兒,你還尚未有兵器防身,今日義父贈你一把寶劍,以為相見之禮。」
說話間,翠兒已從內室捧出一把寶劍,峰兒視之,卻是一把不起眼的褐色木劍,上刻藩籬花紋,古韻悠然。
正疑惑間,惜花居士接劍相撫︰「吾昔日亦曾對你言過,天下間共有十把神兵利器。排名第一的當屬陰陽無極棍,此棍相傳為黃帝取五金之精煉成,蘊含天地陰陽之神力。三百年前為武林第一人‘狂獅戰神’鐵游翼所得,並在江湖上掀起了一場滔天風雨,後鐵游翼終因殺戮過重被**門派合力追剿,歿于龍門黃河之中,此棍從此亦消失蹤跡,再也無人見得。」言畢,居士嗟嘆不已,續道「除此之外,尚有九件存世,分別是神木仙劍,火烈神槍,紫瑩異劍,碧月魔刀,百毒寶扇,琉璃妖刀,冰魄奇劍,金剛石斧和雷神鐵錐。其中紫瑩劍、雷神錐與冰魄劍乃吾盡畢生心力所收集,前二者授予了兩位徒弟,冰魄劍給了翠兒所配,吾手中這把卻是昆侖神木仙劍。此劍乃世外高人——昆侖山無量宮的菩提道長所有,共分雌雄雙劍。三十年前,吾將紫瑩劍與其做賭,同他黑白相奕,最終贏了他這把雄劍,事後菩提道長懊悔不已,引為一生之憾。」居士憶起得意舊事,不禁面露微笑。他以指輕叩劍身,但听「當」的一聲,如金石激越,清韻悠長。
「此劍乃昆侖山千年神木所制,雖削金之刃亦不可斷之。據說此劍可采天地之精,令持劍之人神清體健,內力倍增。今吾將此劍贈與你,卻是甚得相配——與你白眉劍法亦是相合。務要好生愛惜!」惜花居士叮囑完畢,將劍遞與峰兒。
峰兒連忙跪下,雙手接劍︰「多謝義父厚贈,峰兒一定愛之如楮。」
旁邊翠兒莞爾一笑︰「峰哥哥,快起來罷。爹爹這麼疼我,也沒把這把劍給我,可見他更疼你呢。」
惜花居士笑道︰「你這個丫頭!倒不是為此,只因物分五行,此劍屬木,與峰兒五行相合,你那冰魄劍屬水,亦與你五行相合,如此用時方可得心應手,物盡所能。」
惜花居士又對峰兒道︰「你初涉江湖,天下之大,卻欲往何處?」
「義父,峰兒來時,師父曾言︰‘長安乃錦繡繁華之地,亦是藏龍臥虎之處,且路程不遠,可先去那方游歷一番。’峰兒打算先去長安。」
「嗯,正與老夫所見略同!好罷,你可先去長安。長安乃丐幫總舵所在之地,丐幫弟子眾多,吾這里有丐幫‘青竹令’一枚,你且收下,如有危難之處,可憑此令求助。」說著,惜花居士取出一物,卻是一枚小小翠綠玉牌,晶瑩剔透,雕有青竹圖案,上鐫一個‘丐’字,底下一行小字︰丐幫至尊,見令者如見幫主,違令者誅罰不恕。
此時,立在一旁的翠兒輕聲喚道︰「爹爹。」
居士︰「翠兒何事?」
翠兒垂眸低首,欲言又止,一雙美指只是在**自己的衣帶,終于抬起頭,紅著臉道︰「爹爹,哥哥方入江湖,怕是多有不慣之處,翠兒亦去過幾次長安城,路途熟稔,可否……讓女兒與哥哥一起前往?」
「呵呵呵。」居士大笑,「女大不中留也!翠兒莫急,正是欲要峰兒歷練一番,不需你去。山莊尚有些事務要做,你且陪為父一時,三月之後你再去長安尋峰兒,如何?」
峰兒亦笑道︰「妹妹不必擔憂,為兄自信無礙,我只在那里等候妹妹就是了。」
翠兒不再說話,只是向峰兒投去了幽怨的一眼。
五天之後,正是和風麗日,在長安城那繁華的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走來一位白衣少年。他眉清目秀,神采飛揚,除了肩上的包裹證明是從遠方而來,少年的面上卻無一絲風塵疲憊之色。他眼神純真而略顯緊張,笑容充滿善意而微帶羞澀,讓每一位見到他的人都不禁心生好感。這正是方至長安的少年李青峰。
此時的他心中正帶著好奇與興奮仔細的觀察著這個他從未敢想象的城市。那氣勢恢宏的城牆門樓,巍峨壯觀的宮闕殿堂,縱橫如格的街道,車水馬龍的市井,人聲鼎沸的茶樓食肄,笙歌燕舞的煙街柳巷,處處花團錦簇,氣象萬千,這一切不禁令他目不暇接,頭暈目眩。
李青峰心中暗暗嘆道︰「想不到世間竟有如此景象,怪不得凡人甘願自墮紅塵,卻不知那紅塵三千,便有魔障三千,何時可得解月兌!」
正在他目盼四顧之際,忽听前方長聲吆喊︰「喝~!龍威出鏢!眾鄉親借道賞光!」頓時街上人群一陣慌亂,紛紛避讓兩旁,騰出了路來。李青峰望向前方,只見遠處走來了一隊出鏢的隊伍。為首的一人年約四十有余,面色陰沉,**一匹青驄駿馬,瘦長臉,高顴骨,三縷胡須,左頰一道長長的刀疤,頗有些唬人,也讓他看上去顯得不是那麼甚于親近。他身後四匹馬上各有一人,均是一色青衣勁裝,吆喝開道的正是後面二人,前面二人卻是手持鏢旗,金邊紅底,一面是「長安」二字,一面是「龍威」二字。旗幟迎風招展,斗大的字老遠就看得清清楚楚。再往後一溜八輛騾馬鏢車,均滿載鏢貨,油布包裹,每輛車前一人手牽韁繩,車左右各有一人持兵器護持。八輛車後有兩騎壓尾,兩人均身材壯碩,左邊一人臉色黝黑,粗眉環眼,一臉的絡腮胡,總是顯得怒氣沖沖;右邊一人卻是一位褐衣少年,二十出頭,圓臉大眼,面容堅毅,緊抿著嘴,直視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