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只剩新娘的婚禮,還算婚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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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立刻像墜入了冰窖一般,一瞬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中文/
良久,江慕舍才說,「染讓,我看到你了,這就夠了,冷,早點回屋睡吧,明會很累的。」
我嗓子眼緊緊的,「那你呢?」
江慕舍沉默了下,「我也回去。」
「好,我看著你走。」我不信他會乖乖回去。
「晚安,染讓。」江慕舍掛了電話,我看著他走向自己的車,然後發動了車子,車子緩慢地滑向遠方。
目送他車子遠去的方向少頃,我才回到自己房中。
小童童不知道何時醒了,她揉著惺忪的眼說,「姐姐,我要尿尿。」
「好,姐帶你去。」打開床頭燈,幫童童床上外套,拉著她的小手,去了洗手間。
等到我安置好童童後,我忍不住又朝著窗外看了一眼,就這一眼,我徹底呆住,江慕舍仿佛從未離去般,路燈下,依然是他孤寂的身影,很蕭條、很落魄地望著我窗口的方向,我看著他,無法動彈。
「姐姐,你在看什麼?」童童好奇地問我。
「馬上來。」我的聲音居然帶著一絲哽咽的輕顫。
沒想到童童屁顛屁顛地跑過來,熱情十足地嚷道,「我也要看!我也要看!」她踮著腳,將小腦袋伸長,四處張望,「姐姐,這麼晚了,那兒怎麼好像有個人?」
我說不出話來,淚流滿面。
「那個人好面熟哦……」童童若有所思,隔了一會兒,突然歡喜地跳起來,「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是那個白衣哥哥!使哥哥!」童童熱情地朝著江慕舍揮舞手臂,叫道,「使哥哥!使哥哥——」
我連忙一下子捂住她的嘴,「噓——小聲點,別吵醒了他們!」
「哦哦!」童童立馬噤聲,跟我做了個封嘴的動作,「使哥哥怎麼會在這里?不會來找我的吧?」
我笑了,「是啊,他來找童童玩。」
「姐姐,你怎麼哭了?」童童敏銳地發現我滿臉淚痕,「使哥哥來了,姐姐不開心嗎?其實使哥哥人很好的,很溫柔,笑起來特別漂亮,是童童見過最好看的哥哥……」
我彎子,「童童更喜歡使哥哥還是林哥哥?」
童童想了一下說,「林哥哥。」
「為什麼?」我有些詫異。
「因為姐姐喜歡林哥哥,所以童童就算再喜歡使哥哥,也會支持姐姐喜歡的。」童童很稚氣的臉上透著無與倫比的認真,「姐姐,你明就要嫁給林哥哥了,媽媽說,出嫁的新娘是不能流眼淚的,否則會一輩子不幸福。」
我的淚更泛濫,一下子抱住童童,哽咽著說,「姐姐不哭,姐姐不哭……」
「姐姐,我去叫使哥哥回去吧,今童童要睡了,明再陪他玩。」童童很體貼地說。
我破涕而笑,「姐姐打個電話跟他說一下就好。」
「好,那姐姐你打電話吧。」
「恩,這就打。」我敷衍她,「童童,你先去睡吧,姐姐會打電話的。」
「不行,我要跟使哥哥說話。」
「好。」無奈,掏出手機,撥通了江慕舍的電話,很快那頭接了,「怎麼還沒睡?」他問我。
我剛要說話,童童一把搶過電話,甜甜的女圭女圭音,「使哥哥,我是童童。」
那頭顯然吃驚了一下,隨即問,「童童怎麼還沒睡?」
「使哥哥也沒睡啊,童童剛剛在窗口那兒看到你了,使哥哥是不是來找童童玩的?」童童興奮地問。
我有些哭笑不得,沒想到江慕舍倒是一點也不吃驚的樣子,「看來上次游樂園童童玩得很開心,這樣吧,明哥哥帶童童出去玩好不好?」
「好啊好啊。」童童歡喜雀躍,突然又似乎想起什麼,頓時如泄了氣的球,悶悶地說,「可是使哥哥,童童明要參加姐姐的婚禮呢,要不然我們後去好不好?」
江慕舍沉默了,許久之後才輕輕說了聲,「好,我們後去。||中文||」
我的鼻頭又莫名酸了,江慕舍啊江慕舍,你想讓我後悔死嗎?
「那童童要睡覺覺了,使哥哥也早點回去睡覺吧。」童童一副小大人的樣子。
「恩。」江慕舍的聲音很有磁性,「童童真乖,叫姐姐也早點睡覺,哥哥回去了,後帶你出去玩。」
「好啊好啊。」童童轉臉問我,「姐姐,你有什麼話要對使哥哥說的嗎?」
我看著手機,心中矛盾萬千,忍不住顫抖地接過手機,貼近耳邊,似乎就離他更近了一些,「慕舍,早點回去好嗎?你若是不走,我便陪著你。」
「好,我走,這次真走了。」
隨著他那句‘真走了’,我的心底深處仿佛被扯開一道口子,無邊無際的空洞,他走了,是不是意味著永遠都不會回頭了?
我流著淚再次目送他離去,卻知道,他是不會再來了。
今是我新婚的大日子,艷陽高照,雖然寒意未消,但是沐浴在陽光下也確實溫暖,我們的婚禮定在一家‘金海大酒店’的四樓,因為我大肚子的緣故,所以就省了迎賓這一項,而是坐在休息室,化妝師在補妝,大家都忙成一團,果果在旁邊陪著我。
我問她最近跟李默有沒有聯系?她閃爍其詞,我便沒有再問。
我家這邊的親戚朋友都陸陸續續來道喜,父親和繼母也盛裝而來,就連小童童也穿得漂漂亮亮的來了,一來就使勁兒夸我漂亮,愣是將我夸得笑起來。
果果連連夸童童,說,「這小孩不得了,將來要比你聰明一百倍呢!」
我笑著模模童童的頭,「她就是我家的開心果。」
一會兒喜娘來通知我,「新娘子準備好了沒有?時辰馬上就要到了!」我們掐在八點十八分登場,我看一看時間,還有二十分鐘就要結婚了,我此刻的心情已經談不上難過不難過,都已經坐在這里了,我還能有什麼別的出路嗎?
一切就像地心引力般,那麼順其自然,誰也無法改變。
我和果果又閑坐了好一會兒,我一看時間,還有一分鐘就八點十八分了,怎麼還沒有人來通知我呢?難道是喜娘忙得忘記了?
我便問父親,「有人通知你出場了嗎?」
父親也懵懂不知。
果果說,「我出去看看。」
一會兒果果回來了,臉色不大好,說,「外面有些混亂,說是樂隊沒到,而且怎麼也聯系不上。」
「誰負責聯系樂隊的?」
「陶靜。」
「那她人呢?」
「我听說她去接樂隊的,都去一個多鐘頭了,現在也聯系不上,大家擔心會不會是出什麼事了,都又急又亂的。」
「一個都聯系不上?」
「一個都聯系不上。」
我站起身,「阿辛呢?」
「他……」果果有一些遲疑,還是說了,「林哲辛已經帶人出去找了,說不找到陶靜就先不結婚。」
「哈。」雖然我知道此刻陶靜的安危更重要,只是,「阿辛是打算和陶靜結婚還是跟我結婚?我覺得他是不是本末倒置了?這種尋人的事不是該交給警察做嗎?」
「染讓,未滿二十四小時不構成失蹤,警方是不會幫忙找人的。」
「那他至少該跟我說一聲吧?」這個要求我覺得不為過。
果果沉默地看著我,許久才說,「染讓,你不是不愛林哲辛了嗎?」
是啊,我是不愛他了,沒有愛人之間的感情了,「可是我依然在意他,就算不是愛人,他也是我相依為命的親人,否則我也不會因為顧忌他的感受而答應嫁給他,我並沒有要求等量的回報,但最起碼的尊重是要有的!」
果果陪著我一起走到外面,很多賓客已經到位了,司儀也都來了,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了,只缺新郎和樂隊,繼母跟過來,「染讓,怎麼回事?怎麼听說林哲辛跑出去找陶靜和樂隊了?就算要找人也不應該是他去找人呀,這麼多人在,我們大家都可以去找的,他是至關重要的人,怎麼能輕易缺席?也太兒戲了!」繼母顯然很不滿意,陪同我出來的父親也臉色很難看。
一些親戚朋友陸陸續續問怎麼回事?為什麼婚禮還沒有開始?新郎哪里去了?
我與父親面面相覷。
果果見此,便主動跟大家解釋起來,讓所有人稍安勿躁。
大家暫時安靜了下來,都在靜等消息。
果果給朱未遲打了電話,跟他詳細說了一遍,包括樂隊他們所經過的路線都講了一遍,朱未遲對我說,「打電話讓林哲辛回來舉行婚禮!人我去找!一定比他像只沒頭蒼蠅般的要快得多!」朱未遲說這話時,語氣有些沖,很生氣的樣子,「就算是為了別人的人身安危,林哲辛也不該這麼失態!他有沒有顧忌你的感受?叫他回去!太不像話了!」
果果吐了吐舌頭,「你家大叔是越來越凶,越來越像家長了!」
我微微苦笑,為什麼旁邊人都很生氣很生氣的樣子,唯獨我,不但沒有生氣,還有種如釋重負的輕松感?
「染讓,要不要打電話給林哲辛?」果果似乎看出我的心思一般,試探性地問,「還是就任由他這麼胡鬧下去?」
我低頭沉思了片刻,掏出手機,電話是要打的,撥過去,過了好一會兒,電話才被接通,那頭傳來林哲辛急促的聲音,「染讓,什麼事?我在開車。」
他居然問我什麼事?
我一下子突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好說,「找到陶靜他們了嗎?」
「還沒有!」林哲辛匆匆地說,「先不跟你說了,我在開車,回頭找到人再給你電話!」說罷,不等我說話,就掛了電話。
果果在旁邊都听到了,忍不住打抱不平,「他居然一點也沒有問到關于婚禮上的事!」
一旁的父母和眾親朋好友也听到了,紛紛規勸我不要傷心,其實我真的沒有傷心,便微笑著對眾人說謝謝,大家便更是不舍,說我是個堅強的好孩子。
我覺得自己虛偽透了。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了。
一個鐘頭過去……
一些賓客坐不住了。
兩個鐘頭過去……
大部分賓客坐不住了。
三個鐘頭過去……
所有賓客都走光了,只剩父親、繼母、童童和果果。
司儀滿臉同情地看著我說,「新娘子,我們也走了。」我點點頭,不知道林哲辛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我們這場婚禮還會不會繼續,不好意思耽誤人家的時間。
父親很生氣,很生氣,一直在罵林哲辛不是個好東西!肯定跟那個女人有一腿!要不然不會這麼在乎之類之類的……我一直沉默不語,果果只是握著我的手,童童也抱著我的手臂,眼巴巴地望著我,叫我別難過,說,林哥哥一定很快就回來的。
連童童都會說讓我別難過,我真的就表現出那麼難過了嗎?
一個身穿白色婚紗的新娘面對著滿屋的喜慶,十幾桌的碗筷飯菜,錦簇的鮮花,凌亂的舞台,孤零零地坐著,是不是很淒涼很諷刺?
其實我能理解林哲辛的心理,其實他是很在意陶靜的,只是她一直陪在他身邊,他習慣了,而無法重視她的存在,失去的時候才知道原來她很重要……
我不知道我的設想是否成立,但是我希望它成立,我希望阿辛真心有個相愛的女子,雖然我並不喜歡陶靜,但是並不影響我祝福他們的心,因為我知道,這個世上除了我不忍心傷害阿辛,就是陶靜了。
繼母拉了拉我冰涼的手,輕嘆了口氣,「染讓,我們回家吧。」
我鼻頭微微酸了,這是我听到繼母說過最讓我感動的話,可是我搖了搖頭,「不,阿姨,讓我留在這里,我想等他回來。」我有話想問他。
繼母卻誤會了,她心疼地拍拍我的肩膀,「你這個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沒看出他已經……」她沒有說下去,只是看了眼氣得瞪眼豎眉的父親,「你也別罵人了,罵就罵得回來嗎?」
父親氣得腮幫子鼓鼓的,一把拽住我,「走!給老子走!別在這兒丟人現眼!這個婚咱們不接了!孩子生下來我們就自己養!染讓,我們走!」我被他強行拽起。
「喂,你輕點!」繼母瞪他,「對女兒發什麼脾氣?」
也許是我對童童的好讓繼母對我改觀了,特別是近幾年來,她對我的態度越來越好了。
「誰讓她眼楮瞎了?!」父親沖著繼母咆哮,吐沫星子都噴到她臉上,「跟了姓林的這麼多年就跟出這種下場來了?不怪她怪誰!」
童童氣憤地用力推了下父親,「你走開!不許你罵姐姐,她已經難過死了,你還罵她!」
「你個小兔崽子!敢教訓老子了——」父親對童童惡狠狠地揮起手。
童童立馬尖叫,「媽——」
繼母快地擋在前頭,「你敢動手打童童?要有膽你就打我!」
「你……你們……算了!你們不走!老子走!」父親氣得哇哇叫,甩袖出門,臨走前還擱下一句話,「蘇染讓,我警告你!這場婚無論如何都不許結!別說你老子不通情打理,我讓你跟著他耗了這麼多年已經是我最大的忍耐了,這混小子當自己是誰?還敢給老子擺這個譜!你若是敢跟他結婚,以後就別進我的大門,也不是我蘇忍冬的女兒!」
父親帶著勃發的怒火離去,而我,根本不在意他的威脅,只是固執地想問林哲辛幾個問題,關于我,關于他,關于陶靜,無關愛情。
又過了好一會兒,童童小心翼翼地推了推我,「姐姐,我餓了,可不可以吃一點點菜?」她可憐兮兮地望著我。
我笑了,「傻童童,你不早點說,快去吃吧。」轉臉對繼母和果果說,「你們也餓壞了吧?快吃點填填肚子吧。」
繼母拉住我的手,「染讓,你都六個半月了,該你補身子的時候,來,我們一起吃點東西吧。」她拖著我走到桌前,坐下,其實我沒什麼胃口,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不吃,他們是不會吃的,拿起筷子,我夾了一口菜,繼母見我吃了,轉身去叫服務員上菜,幾個人坐了一桌,除了我,大家都狼吞虎咽起來,看來都餓壞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夜里十二點十分了,他們還沒有回來,轉臉問果果,「朱未遲那邊有消息嗎?」
果果包了滿滿一嘴,一邊吞咽一邊點頭說,「我打電話問問。」
她剛剛掏出手機,還沒撥出去,那頭就撥過來了,果果眼前一亮,「是阿遲!」她連忙接起,「怎麼樣?人找到沒?」
我隱約听到那頭說,「人找到了,他們來的途中有個人羊癲發作,他們送去醫院了,後來又迷路了,不知道走到哪個山溝溝,又沒有信號,根本聯系不上,若不是當地一個村民去城里看親戚閑聊時說他們村里來了一群紅毛綠毛的,我還真不知道到哪兒去找他們,客人呢?都散了吧?」
果果悶悶地說,「散了。」
「不是讓你們把林哲辛叫回來的嗎?」朱未遲的聲音微微拔高。
果果更氣,「我們叫了頂個屁用!他滿心只牽掛著那個女人的安危!根本對我們染讓不聞不問!」
朱未遲沉默了下,然後力持平靜地說,「那你叫染讓現在打個電話就說陶靜他們找到了,讓他這會兒就回去。」
「好。」果果掛了電話,看著我,「染讓,你听到了,叫你打電話給林哲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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