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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荊無戚斃

秋季的天氣是陰晴不定的,早晨還朝陽漫天,臨近中午的時候,卻忽的刮起大風,然後天氣暗了下來。漸漸地,烏雲開始一片連著一片爬出來,夾帶著豆大的雨點, 里啪啦掉落下來。

小苗依偎在床邊,望著外面越來越大的雨勢,心里有些別扭。是不安,是忐忑,是惶恐,是一種悵然若失的憂郁!

小月復傳來有一腳沒一腳地踢踹,是肚子里的寶寶在鬧胎動。小苗輕輕拍了一下愈加凸起的小月復,心情還是糾結的緊。

荊無戚,從被檢查出癌癥宣告活不過半年到現在,已經整整一年多了。也就是說,他在術後又頑強的跟病痛掙扎了半年之久。可是現在•••

小苗的視線轉向臥室內的大床之上,此時,荊無戚雙目緊閉,嘴唇毫無血色,整張臉消瘦的只剩臉骨。他的雙手交叉平放在胸前,睡得還算安穩。那雙枯瘦如柴的大手,看起來是那般刺眼。刺的小苗眼楮痛,心•••更痛!

盡管,他們在一起這麼久,可他們對荊無戚的病都談笑代之。甚至關于荊無戚的死,也是大咧咧隨便搬出來講。也許突然來個人,會很訝異小苗的做法。可是,沒有人知道,小苗只是在用這種看透生死的方式來讓荊無戚過得更加輕松快樂而已。

床上的人眉頭緊蹙起來,小苗急急忙忙走回臥室,抓住荊無戚的大手。「怎麼了,是不是又痛了?我去給你拿藥!」

小苗松開荊無戚的手,慌慌張張在抽屜里翻找止痛藥。打開蓋子,小苗哆嗦著倒出一大把藥粒兒,扶起日漸虛弱的荊無戚,將藥遞給他,回身倒來一杯水。

荊無戚面部有少許扭曲,他張開嘴,將大把的藥粒兒塞入口中和水吞下。然後,他擠出一絲難看牽強的笑容。

小苗眼眶紅潤,鼻子酸的厲害。

「吧嗒!」一滴淚掉在被子上。

「吧嗒吧嗒吧嗒!」無數滴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在被子上。

荊無戚伸出細的駭人的胳膊,用滿是骨骼的手指替小苗擦拭淚水。卻不料,越擦越多。

「別哭,對寶寶不好。」荊無戚的聲音在顫抖,小苗知道,他定是痛極了,卻還在強忍,怕自己擔心。

胡亂抹了把,小苗狠狠的點了下頭。「嗯,我沒哭,是沙子進眼楮里了。」

一陣寂靜後,小苗開口。「老公,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做。」

荊無戚搖搖頭,「什麼也不想吃,如果可以,我想吃你!」

話落,他將小苗拉入懷中。

小苗雙手勾住荊無戚的脖頸,淚眼朦朧的看著他,輕啟唇,悠悠吐道︰「那就吃我,我想要你吃我,吃的干干淨淨不留痕跡,吃的連骨頭渣子都吞進肚子里。」

荊無戚笑了,是發自內心的笑,是幸福得意的笑。只是,那笑容有些輕顫,是病痛所致。

「小苗,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沒有踫過你嗎?」。荊無戚在小苗唇瓣上輕啄了下,然後突然發問。

這個問題,糾結了小苗很長時間。婚前,荊無戚沒有踫過她,就算荊寒羽給他下了藥,他也沒踫過她。婚後,兩人在一起擁抱,接吻,睡覺,唯獨•••荊無戚沒有對她下手。她一直不解,如果荊無戚還在懷疑她的心,那大可不必。她的心,在這段平靜而幸福的日子里,裝得滿滿都是他荊無戚一個人!

「因為愛!」荊無戚目光灼熱的盯著小苗。「因為愛你,所以你在我心中如同聖潔的女神,不可侵犯不可褻瀆。每一次與你情到深處,我都抑制不住想要你的沖動,我能感受到你是真心要給我的。可是,我不能!要你很容易,可要了你,你就會永遠忘不掉我。我不要你記得我,我要你忘記我,重新找個男人,幸福的過日子!」

淚水如同開了閘的堤口,傾瀉而出。小苗哭得一趟糊涂,她緊緊抱著荊無戚,將眼淚鼻涕都抹在荊無戚身上。「荊無戚,你混蛋,你混蛋!嗚嗚嗚,我不要忘記你,我不要別的男人!我只要你,我跟寶寶都只要你一個!你是我丈夫,是寶寶的親爹,你不要推開我!」

一直以來,荊無戚與小苗搞曖昧的時候,每到關鍵時刻就剎車,謊稱自己身體不舒服。害的小苗以為荊無戚真的是為病痛所累,才不能踫她。卻原來,丫個狗屎打的這個主意!嗚嗚嗚,小苗一方面暗罵荊無戚,一方面又氣憤他。他怎麼這麼傻啊!他可是那般的喜歡自己啊!

委屈間,鋪天蓋地的吻如同雨點般落在小苗臉上,額頭上,鼻子上,眼楮上,下巴上,最後停駐在粉女敕的唇瓣上久久不肯離開。

很久,這個吻很漫長。荊無戚戀戀不舍的松開小苗,輕輕道︰「給寒羽打電話,叫他過來吧!」

「不要!」幾乎是想都未想的,小苗出聲嚴厲拒絕。她知道荊無戚找荊寒羽做什麼,無非就是交代遺言。她不要他交代遺言,她不要他死!

荊無戚嘆了口氣,「我的身體自己心中有數,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叫他來吧,如果最後一眼不能看到我,他會瘋的!他愛我,跟你一樣深!」

話說到這個地步,小苗不能自私的堅持己見。起身,她拿起手機,撥通了荊寒羽的號碼。

很快的,那邊接通了。

「喂。」小苗不主動給荊寒羽打電話的,所以,這次打電話,估計荊寒羽也察覺到了什麼。他開口的是平淡的一個字,卻透著一絲緊張。

小苗看看沖自己點頭的荊無戚,對著手機那端開口。「過來一下,他想見你!」

掛了電話,小苗再次坐到荊無戚身邊,緊緊擁住他。

「老婆,坐到床上來,讓我好好聆听一下咱們寶寶的聲音。我想他踢我,踹我!」荊無戚懶懶地開口,沖小苗張開雙臂。

小苗依言月兌下鞋子,上床,將荊無戚的頭摟在自己凸起的大肚子上。

「沒動靜啊!」荊無戚抬起頭,眼中盡是委屈。

小苗微笑著輕推開荊無戚的頭,在小月復上拍了幾下。然後,又將荊無戚的頭抱到肚子上。

「啊,動了動了!他踢我了!」荊無戚興奮地嚷了起來。

荊寒羽飛車趕到別墅時,首先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哥哥依偎在劉小苗那個女人懷里,嘴上露著甜蜜幸福的笑容。那笑容,是滿足,是欣慰!

「哥哥!」荊寒羽一張口,聲音壓抑不住的在輕顫。

「boss!」緊隨其後的伊戈,齊述也同時開口輕喚。

荊無戚抬起頭,然後點點頭。

「坐!」這話,是小苗說的。

三個人慢慢坐下,目光齊齊射向瀕臨死亡的荊無戚。

「寒羽,過來哥哥這邊坐!」荊無戚招招手,示意荊寒羽坐近些。

荊寒羽乖乖坐到床上,等候荊無戚發話。

「我走了以後•••」

「滿口胡言亂語,哥哥會長命百歲!」荊無戚剛開口,荊寒羽便打斷他的話。

荊無戚不滿的瞪了荊寒羽一眼,怒斥道︰「老哥還沒死呢,你就妄想爬我頭上作威作福不成?老實听我說!」

這聲吼,險些浪費了荊無戚所有的精力。他依靠在小苗身上,大口的喘息著,額頭滲出細細的汗珠兒。

這下,屋內徹底安靜了,只剩屋外霹靂啪啦的雨落聲。

小苗吃力的頂著荊無戚越來越傾斜的身體,感覺,荊無戚隨時都會倒下似的。眼淚稀里嘩啦落下一行又一行,小苗連吞一口口水都噎的慌。

許久,荊無戚才稍微緩過勁兒。「寒羽,你是個男人了,不是小孩子了。要學會面對現實,接受現實。荊氏這一大攤子就交給你了,關于道上的事,你要留心著。我一日不死,他們沒人敢有動作,都防著我擔心我耍他們。可我這前腳一走,必定要起大濤大浪。你要牢記,道上的人,必須心狠手辣無情無義!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一口氣說這麼多話,荊無戚有些心力交瘁。他開始劇烈的喘息,整張臉扭曲的十分恐怖。

荊寒羽默默點頭,眼角紅潤。

「咳咳!」荊無戚看向小苗,再轉頭看向荊寒羽,吃力地說︰「她是我這輩子用心來疼愛的女人,我舍不得讓她受半點委屈半點傷害。我要你•••在我面前起誓,我走後,你要•••像待我那般待她。有合適的男人,就給她嫁了。」

小苗扁著嘴,終于忍不住,哇的嚎啕大哭。「哇啊啊,你才嫁人呢!你個死鬼,你去死去死去死!」

荊無戚笑著打趣,「別急,快了,就快死了,別催,讓我再多看你一眼!」

「荊無戚!」小苗死死咬住唇,「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的!我要你陪著我,你答應過我,要跟我一起生下這個孩子,要疼愛她像疼愛我一樣。你還說過,要給孩子起個好听的名字,你不準說話不算數!」

小苗像個狗皮膏藥似的黏在荊無戚身上,哭得斷斷續續,上氣不接下氣。

「呵呵,恐怕我要第一次對你食言了。寒羽,你要牢記,這里面裝著的是我的娃,我是娃親爹,娃是我們荊家的骨血,必須留下!至于娃他媽,到時候你看著辦吧!總之,絕對不可以令她受到半點傷害,否則我走的不安心。」荊無戚指著小苗肚子,說的一本正經。

小苗翻翻白眼兒,夠狠!還以為荊無戚多大方滴人兒,結果還不是卑鄙的狡詐小人?呵呵,說的怪好听滴,給自己找個男人嫁了,孩子留給荊寒羽。這是那麼事兒嗎?變相的留下她,汗噠噠!

對于荊無戚的話,荊寒羽有求必應。末了,荊無戚嘴角含笑,頭微微耷拉在小苗肩頭,嘴中輕吐出三個字——「我-愛-你」!

雙手死死握緊,緊到指甲全部嵌進掌心的女敕肉里。都說十指連心,可小苗卻一點都不覺得疼痛!

「老公!」小苗輕輕呼喚了聲。

然,肩頭的人沒有一點反應。

「娃他爹!」小苗再次喚了聲。

依舊沒人回答。

「荊•••荊無戚!」鼻子酸得有些疼,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小苗懷疑,今天她將自己一輩子的眼淚都流干了。

「哥哥!」荊寒羽尖叫著撲上來。

「boss!」伊戈和齊述也紛紛上前。

荊無戚,終究還是走了!

他走得很安靜,很祥和,嘴角掛著微笑,看起來很愜意,走得很舒心,了無牽掛。

屋內三男一女的心情,猶如外面那瓢潑般的大雨,傷感,疼痛。

荊無戚英年早逝的消息不脛而走。如同荊無戚死前料想的那般,道上的很多幫派開始蠢蠢欲動,不安起來。

荊寒羽是個毛頭小子,劉小苗是個孕婦,偌大的荊氏黑白兩道各頂一片天,多少人看紅了眼想對付的,這下子全如雨後春筍般的鑽了出來。

三日後,荊無戚葬禮上,有幾個小幫派故意鬧別扭,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紅臉,假裝打仗,在荊寒羽面前演雙簧。明著看是小幫派為了爭面子爭執起來,實則是給荊寒羽施壓,命他交出執掌荊氏雄厚勢力的黑道權利。

小苗一直默不作聲,別人只當荊寒羽是個毛頭小子,沒什麼可畏懼的。可是,她卻很了解,荊寒羽絕對比荊無戚要狠戾百倍。這個少年,絕非善類,他日必定是菊皖城只手遮天的黑街教父!

果不其然,眼看本該沉重壓抑的葬禮變成菜市場,荊寒羽的眉頭微蹙,終于眸光一閃,渾身怒焰燃燒。

快如閃電般奔向爭吵中的兩人,左手插兜,掏出一把小巧玲瓏的匕首,右手握住匕首根部拔出,朝著爭吵的兩人面部飛速刺過去。

「嗖嗖嗖」!一陣胡亂揮舞過後,荊寒羽隨手將匕首插入其中一個爭吵人的月復部。

「啊!」

「啊!」

伴隨兩聲尖叫,禮堂之上全都是倒抽氣的聲音。

人們目瞪口呆看著頃刻之間變成血葫蘆的兩個男子,一個是菊皖城東街黑少,一個是菊皖城西街龍大。這,這可是隨便揮揮手指就能捏死人的黑道老大啊!

「荊寒羽,你敢毀我容貌,我黑麒麟今日在此立下重誓,勢必要血洗你南街荊氏,以泄心頭之恨!」東街黑少黑麒麟憤怒的咆哮著,栽在一個小毛孩手里,他不甘心!

荊寒羽給荊無戚的遺照鞠了一躬,轉身,語帶諷刺地嘲笑道︰「大話誰都會說,但付諸行動,就不那麼容易了。希望,你別被我連窩端的干干淨淨就好!」

另一更白天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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