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偉臉上的欣喜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斯特朗人臨走之前一定會破壞所有的飛行器,到時整個奧瑞特上就只有機甲團隱藏在沙漠中的五艘登陸艇。不要說斯特朗人的星際艦隊還在太空中,即便是沒有來自太空的威脅,短時間內撤離奧瑞特上的幾百萬移民也是幾乎不可能。
很快,通過中微子通訊設備,斯特朗人即將展開的生命滅絕性攻擊的文件擺在了宿志雄少將的案頭。剛剛遠程偵察系統也發現了斯特朗太空艦隊的異動,再對照手中的情報,宿志雄有理由相信易樂祥他們的推測很可能是正確的。情況萬分危急,可是宿志雄此刻卻是束手無策。太空母艦上還有幾萬名士兵,如果是地面作戰還有一搏之力,可是在遼闊的太空中,沒有其他戰艦護航,僅憑孤零零的一艘航母,絕不是一支星際艦隊的對手。再三斟酌後,宿志雄無奈的回電易樂祥,賦予他地面部隊自由裁決權。換句話說,一切只能靠易樂祥他們自己處理眼前的危機了。另外還有一封絕密信息秘密傳遞到易樂祥的私人電腦中。宿志雄在這份絕密信息中命令易樂祥在局勢不可挽回時率領機甲團撤離奧瑞特,自由裁決權的作用只是讓易樂祥在戰後免于軍法處的起訴。
聯合指揮部內的氣氛空前緊張,無論是99師還是機甲團的參謀們都在絞盡腦汁尋找解開面前死局的方法,先前得知斯特朗人撤離的欣喜蕩然無存。
「易少將,你們機甲團不是有戰艦在太空中嗎?」一名作戰參謀面帶僥幸的問道,
「這還用你來提醒?」不等易樂祥回話,烏偉翻著白眼說道︰「太空中我們只有一艘戰艦,連掩護我們撤退都做不到,更不要說一露面就會遭到斯特人的攻擊。換個思路吧,此路不通。」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指揮部內的眾人卻毫無對策。有人提議能否搶先掌握幾艘礦業公司的大型運輸艦,用運輸艦龐大的身軀運送幾萬人的部隊沒有問題。但是很快又有人提出質疑,奧瑞特的幾百萬居民怎麼辦?控制了運輸艦後,如何躲避斯特人的搜索安全升空,升空後如何逃避斯特朗人太空艦隊的追殺?問題多多,很快這個建議也被否定。房間外不時傳來士兵們狂歡的叫嚷聲,而指揮室內卻愁雲密布,斯特朗人可能轟擊星球的消息被嚴密封鎖,此時讓普通士兵得知這一消息只會更加混亂,讓他們多享受一段時間的勝利喜悅吧。
「我們一直將注意力擊中在斯特朗人的星際艦隊,或許我們可以換種思路。」易樂祥的話打破了指揮室中的寧靜,「我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只要斯特朗的地面部隊不離開奧瑞特,他們的星際艦隊就不會開火。」
蒙旭堅的眼楮一亮,「不錯,太空艦隊高高在上,我們拿他們沒有辦法。但是對上地面部隊,至少也能拼個魚死網破。如果一定要死,怎麼去死我們要好好的合計一下。」顯然蒙旭堅對于戰斗前景不是很看好,如果和十幾萬斯特朗人正面作戰,死亡的結局不會有任何改變。
易樂祥知道蒙旭堅師長誤會了自己的意思,被敵人的槍炮打死和被太空中的戰艦炸死實在沒有太多差別,死前拉上幾個墊背的斯特朗人實在也不是什麼賞心悅目的事情。
「蒙師長,我和我的戰士還很年輕,或許不用采取如此極端的手段。」
這下不但是蒙旭堅,整個指揮部的人都被易樂祥搞糊涂了。從目前的戰略態勢來看,英勇的戰死是最好的結果,總不見得不足四萬人的山地步兵師可以俘虜眼前裝備精良,還有空中掩護的十幾萬斯特朗人吧。或許機甲團的幾千人能夠偷偷的瞞過斯特朗人太空艦隊的監視月兌離奧瑞特,其他人貌似怎麼看都是必死無疑。
龐海是所有人中最清醒的一個,他仔細的研判著眼前的戰術地圖,他明白易樂祥必然發現了戰局中至關重要的一個點,而且是斯特朗不得不顧及的一點。易樂祥一向喜歡利用少量的精銳部隊猛擊敵人戰略部署中的一點,並最終演化為影響全局的事件。精通戰術推演的龐海,每次都是在戰後才發現易樂祥選擇的攻擊要點相當的高明。在當時的戰局中這個攻擊點毫不起眼,但是當事態逐漸演化之後,你才會發現這個點變得事關重要。
從戰爭誕生至今,所有軍人都有一個夢想︰不用真刀真槍的拼殺,就預知交戰的結果。幾千年來,人們幾乎用盡一切所能想到的辦法︰從祭祀、佔卜、廟算,到各種列陣、操練、演習,直至今天的戰術推演。可是完全把握撲朔迷離的戰局在高科技的今天依然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作為一名戰術推演領域的高級參謀,龐海不明白明顯沒有接受過系統訓練的易樂祥是如何在錯綜復雜的戰地信息中尋找到能夠影響整個戰局走勢的這個‘點’,甚至根本不需要詳細的戰況報告。
龐海試圖用現代通用的數據模組分析方式來逆推易樂祥的戰術思維,但是很遺憾沒有成功。數據建模的過程是將所有信息數據化,抽象數據轉化為系統,然後再由參謀人員進行專業的推演。戰術推演需要完整、詳明的數據,其中包含天氣、地形,部隊部署,士兵的作戰意志等等,還要包含對方指揮官喜好、戰術風格,任何一點細小的差異都可能影響數據模組最後的推演結果。所以大部分參謀人員都有著一套獨特的建模方式和建模習慣,不同的建模人,不同的模組側重點,對事件有著不同的預測結果。每種方式對于某些特定的戰斗或事件可能有著較高的準確度,而對于另外的事件可能準確率又變得非常低。整個推演過程中參謀人員自身的知識和經驗對于推演結果有著很大的影響。
與此不同的是,易樂祥的神秘符號系統,是一種更為復雜的系統,由多個完整的自成系統的符號構建而成,其運算的復雜程度和神秘程度很難清晰的用人類語言來表達出來。這就好比一位藝術家的繪畫過程,開始是他根據程序進行構圖和透視,到了某一說不清楚的階段時就將進入某種更為精妙的創造狀態,這才是整幅畫卷最有價值的地方。
數據建模是把各種相關的各種條件放在一起,逐一進行分析;與之相反,神秘符號是把所有因素都放在一起並作為一個單一的整體來進行分析,顯然這樣得出的結與把所有條件放在一起所獲得的結果可能有相當的不同。
「解開危局的關鍵就在羅茲——斯特朗戰斗集群的指揮部!」易樂祥用電子筆在戰術地圖從奧斯維辛到羅茲之間劃了一條長長的紅線,千里奔襲敵指揮部。龐海恍然,果然又是劍走偏鋒,直擊對方最強的一點,化不可能為可能。
瘋狂命令的由此發布,那麼就在這里將它終結。
圍繞著這一作戰主題,參謀們打開戰術模擬儀將已知的信息輸入系統,不斷向地圖上標注新的數據。從地圖上看,要完成以上的目標,從奧斯維辛到羅茲之間至少有三個防御節點,錫蒂亞、雷西姆農、干尼亞,直線距離超過1200公里。
斯特朗人的全面的撤離行動需要二十四小時,根據俘虜的交代可以推斷出斯特朗人撤離的具體時間,突擊部隊必須在十二小時完成所有的戰術行動。這其中不但要突破正面斯特朗人構建的阻擊防線,還要不停歇的行軍1200公里,除了斯特朗低沉的士氣以外,天時、地利全在斯特朗人一方。
無疑這是一個十分大膽的計劃,同樣也十分瘋狂的計劃。
此刻小小的奧瑞特上,斯特朗人的最高指揮官制定了一個瘋狂的報復計劃;而查爾諾人的最高指揮官制定了另外一個瘋狂作戰計劃,一個是毀滅,而另一個是為了不被毀滅,剩下的就看哪一個更加的瘋狂。
機甲團三千鐵甲整裝待發,作為易樂祥手中最鋒利的尖刀,他們責無旁貸。
槍上膛、刀出鞘,所有人的目光注視著黑色機甲簇擁下年輕的指揮官,靜靜地等待著出發的命令。
遠處漸漸昏暗的天空之下,可以的看到火炮發射的閃光,山地師從三個方向同時向斯特朗防線發動佯攻,用以吸引斯特朗人的注意力。即便距離戰場很遠還是能夠听到步兵排山倒海的呼嘯聲。
這將是決定生死的最後一站!
易樂祥一聲令下,一排排的機甲,邁著沉重的腳步,在漸漸昏暗天色的遮掩下沖出黑色的奧斯維辛,直奔斯特朗人的第一個防御點︰錫蒂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