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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拉克的運氣好得真可以用教廷的名詞——神寵來形容。

陪著他的整個軍團被亡靈全殲,他竟僥幸逃生;誓死保護他的帕加人全體成仁,換了他以只身幸免;被數百頭食尸鬼追趕,**師一級的人物從天而降救了他一命;帶了四個人自殺性地去闖亡靈的大本營,把西絲婭的神殿都拆了,非但自己毫發無傷,還帶回一位身份顯赫的精靈女士。更詭異的是,影子廷的暗殺都沒能把他怎麼樣。

圖拉克王子一次又一次活下來倒也沒什麼。關鍵是為了他的活,就會有無數人付出相應的代價。遠的如第三軍團的羅維軍團長、帕加首領卡尼卡薩不說,最近的一次,就把堂堂帝國內政部四等書記員阿利安?薩爾達(ArrianSarda)給搭了進去。自從圖拉克神氣活現的回到斯穆巴,阿利安就知道自己的麻煩大了。雖然自認算是非常小心的,他不留痕跡地篡改了影子廷的密碼信件,盡力拖延上當的影子廷刺客與外界的聯絡,離開阿達尼亞的時候還一並銷毀可能的罪證。且一直到四月,已經回復到曼卡斯內政部的日常事務中,阿利安都以為自己躲過了這一劫了。但是,幸運的王子殿下的陰影終還是延展到他的身上。

首先是他的上級官員,二等事務官克雷索(Kleiso)向他詢問了一些戰爭期間少數公文遺失或拖延的問題。這也並不是針對阿利安一個人的,其他下級官員半數以上都被一一叫到二等事務官**的辦公室中盤問。有幾個甚至為此背後抱怨克雷索在有意刁難——即便不是混亂的戰場上,哪位皇帝當政期間政府公文是百分百準時到達的?阿利安卻被嚇得不輕。里面至少有十幾封是被他修改過的,另十幾封則是為了增加追查的難度故意延後發送的。幸虧克雷索只把這當成他的上層交付的枯燥任務,對阿利安慘白著臉否認的回答輕易認可了。否則再逼問幾句,阿利安或許就會當場暈倒在地。

然後就是突然的職務調動。四等書記員阿利安被安排協助帝國檔案館整理多年來內政部與其它部門之間相互交涉的文件。帝國檔案館靠近皇家藝術院和曼卡斯歌劇院,檔案整理又向來是最輕松的活,一般人樂得乘此機會享受一段歌舞升平的生活。然而阿利安每天都有股如坐針氈的感覺。要求他整理的文檔中夾雜了大量影子廷的暗號。其他人或許根本不會注意,阿利安卻是花了大量精力研究過這些隱藏的文字的。他再聰明也沒到所有暗文都能讀懂的地步,可即便是要掩飾一個一個單獨的字符所引發的好奇心,也足以讓他心力憔悴的了。他還一點不敢掉以輕心!——檔案館的官員、搬運文件的僕役,甚至端茶送水的使女,似乎都對他表示特別的關注。他不相信這些人都是出于好心,反而懷疑他們是不是影子廷派來試探他的。

終于有一天,阿利安再也忍受不住了。思前想後,他沒敢去找策劃這場看似精巧其實鬧劇一場的幕後主使,而是決定去找他的老對手和老朋友,財政署的緹波利歐商議一下。

已經是日上三竿的時刻,緹波利歐依舊還沒起床。

他的僕人將阿利安帶入客廳,便跑去通報主人了。可左等不來,右等也不來,阿利安坐立不安,索性在屋子里來回地踱步。緹波利歐喜歡的風格還真張揚,除了四壁明顯屬于名家的華麗油畫,靠窗的一角擺放的擁有上百年歷史的健美男子雕像,到處是金銀瓖嵌的裝飾和名貴的絲綢。要不是因為思緒混亂,阿利安一定會細細品評一番,順便推測一下所值價值幾何。

待阿利安差不多把整個客廳的每個角落都走遍了,緹波利歐才穿著睡袍姍姍來到。他打了哈欠,對阿利安道︰「你起的真早啊!」

「早?馬上就吃午飯了,還早!我都等了你半個時辰多。對了,你不是在財政署任職嘛。今天就不用去露個臉嗎?」

緹波利歐還有點睡眼朦朧的意思。揉了揉眼楮,他回答道︰「我請假了。」緹波利歐忽然醒悟過來,尖刻地反諷︰「書記員閣下,我這里似乎也不像是內政部的辦公場所罷。」

阿利安擺了擺手。「我被暫調到帝國檔案館工作了。」

緹波利歐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他找了個躺椅,倦懶地坐倒在上面。阿利安發現他的睡袍下露出的雙腿刮得光溜溜的。這家伙還真知道享受!

「檔案館?內政部有點大材小用了罷。」緹波利歐眯著眼道。

「你也這麼想?」阿利安不安地說︰「我正懷疑其中是不是有什麼隱謀呢。」

「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緹波利歐不屑地笑道︰「沒錯,你是個很不錯的書記官,任何文檔上的紕漏經你的眼楮一掃就能發現。可就算這樣,也不會有人想要陰謀對付你的。圖些什麼?你的錢?還是你繼承的爵位?」阿利安是個從男爵,帝國貴族體系中最低的一檔。薩爾達家的人向來喜歡在政治上冒險,因而家族的勢力時起時落,始終沒積攢下多少財富。阿利安能有個穩定的生活,大半依賴于他現在的職務,而不像其他年輕貴族靠家里的供養。緹波利歐說的其實都是反話。

「我是說,我們在阿達尼亞整的那件事。」阿利安小心翼翼地說。

緹波利歐的雙眼突然睜大了。「你被盯上了?還是落下了什麼把柄?」

「那倒沒有。」阿利安連忙安慰有些惴惴的緹波利歐。「我的上司克雷索詢問過一些人,也包括我。是關于公文被延誤的事,但最後也沒查出些什麼。只不過這些天我被很突然地調到了檔案館,又一直經手內政部的一些舊文件,才不免讓我忐忑起來。」

「哦。」緹波利歐的身子放松下來。「那些舊文件有什麼奇怪的嗎?」

「說不上來。其中不少夾雜了影子廷的暗號,我擔心是故意設下的陷阱。」

緹波利歐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精心護養的雙手。「你有這擔心我不怪你。可你找我有什麼用呢?我又不是影子廷內部的人,也不像你那樣能讀懂影子廷的密文。就算想幫你,也使不上勁啊!」

「我也沒指望你能幫我。就是憋得慌,想找個人說說。不過。」阿利安長長吐了口氣。「只是假設哦!哪一天我們對圖拉克做的事暴露了,你覺得起頭的大佬們會像他們說得那樣幫我們開月兌嗎?」

緹波利歐愣了愣,隨後曬笑道︰「首先糾正,是‘你’而不是‘我們’。其次,你明明知道結果,卻還來問我!」

「就當我迷糊了。你不妨說說,到底會怎樣?」

緹波利歐彈了彈手指。「還能怎麼樣。如果你做成了,今後論功行賞一定少不了你的。可這事最後辦砸了,他們不來找你的茬就不錯了,還指望來救你?」

阿利安的腦袋垂了下來。「我就知道是這樣。」他埋怨道︰「你也說太白了罷!先安慰我一下,又不會少你塊肉。」

「你現在這不清不白的狀態來找我,我沒趕你出去是看在以往的交情份上。下次找個不引人注意的時間,或者最好少見面為妙。」緹波利歐尖刻地說。「送你點中肯的建議——我覺著就算有人對你起了疑心,也僅僅流于猜測,根本沒掌握任何實質性的證據。你要是驚慌失措的,反而坐實別人的懷疑。回去後,老老實實地干你本職的活,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運氣好的話,一、兩個月就挺過去了。」

他說得的確有道理。阿利安雖然領情,心里卻忍不下被老對手教訓的這口氣。「你就不怕我去找皇帝,把你和我,以及那幾個我們都不敢惹的後台都供出來?」

緹波利歐冷哼道︰「你盡管去!反正最後沒你的好果子吃。敢把皇帝的影子廷拿來耍的,也只有你這號膽大包天的薩爾達。再告訴你,即使你們這幫子家伙都栽了,我照樣有辦法自己月兌身。」

他一股傲然不懼的神情,阿利安倒有幾分相信了。以緹波利歐的資歷、地位,能升到帝國政府的三等官職已算是給足他面子。阿利安苦干了十二年,才不過四等書記官的職餃。而緹波利歐二十五歲,進入官場區區六年就爬到二等職務上,還能過得像今天似的隨意。阿利安不得不承認這比他小四歲的年輕人有著不容小覷的背景。

主人都這麼說了,繼續呆下去似乎也沒多大意義,反而會惹惱今後可能求助的對象。阿利安連忙說自己一時糊涂說錯了話,然後道歉著告辭離去了。他的前腳剛走,另一個人就由門口走了進來。他踱到緹波利歐面前,給了他一個戀人般的熱吻。

「這家伙是誰?」男人問道。

緹波利歐伸手勾住男人的脖子,回以更熱烈的舌吻。「怎麼,你嫉妒了?」他臉上的神情媲美最優雅也最難纏的女性。

「我會嫉妒他?我,一個姓尼森哈頓的皇位繼承人,會嫉妒這麼個沒名沒姓的家伙?簡直是開玩笑。」

緹波利歐咯咯咯地笑道︰「你還在騙我說出他的名字。」

那人坐到躺椅上,腦袋擱在緹波利歐大腿上。「我剛才都听到了,哪里還需要騙你。我只不過想看看你是否對我忠誠而已。」

「我通過了?」緹波利歐的雙手插入男子金褐色濃密的頭發之間。

男人哼了一下。「你們真得動用影子廷對我弟弟做了些什麼?」他問。話語中,好奇更多于關切。

「如果不是阿利安的無能,說不定現在你在你母親那里的日子會好過許多。」

男人埋怨道︰「你們動手前,至少預先告知我一下罷。」

「你和珊德拉?舍爾(ShandraSher)訂婚的時候,預先告知我了嗎?」緹波利歐帶著一股子醋意道。原來,他的秘密後台兼情人,是努爾五世與哈特霞皇後的長子皮亞斯?尼森哈頓。

皮亞斯輕輕撫模緹波利歐露在睡袍外的光滑長腿。「她只是個幌子,是政治利益的需要。你才是真正令我情迷的人。」

緹波利歐笑道︰「去去去,十四歲的時候就被你這些甜言蜜語給騙過了。現在還想騙我。」

皮亞斯扭過身,雙手抱住愛人的細腰。「從那時起,我哪一次對你說過謊?」

「我就知道有那麼一、兩次,你對你身邊的小侍童說過類似的話。」

「那只是逢場作戲,和對我的‘未婚妻’珊德拉說的一樣。」皮亞斯辯白道︰「最後,我還不是都回到你這里了。」

緹波利歐的臉上露出無奈接受的神情。皮亞斯頓時高興地像個孩子似的。兩人嬉戲了一會兒,皮亞斯說笑道︰「你怎麼和我母親似的,對圖拉克抱有如此怨恨。莫非你去找過他,他卻不理你?」

「你媽才去找過他呢!」緹波利歐的粗話也給皮亞斯帶來一股興奮感。緹波利歐好不容易才從皮亞斯的糾纏中擺月兌出來。「我頭腦單純的王子殿下,說說你對圖拉克的看法罷。」他嘆息道。

皮亞斯隨意地回答道︰「他是個滿腦子美酒、女人的浪蕩公子,更要命的是在品味上從來沒有門第血統的觀念。這點和他那個死黨查爾斯魯緹的父親狄奧多德很相像。他怕皇帝怕得要命,卻又總喜歡在背後搞些小動作激怒皇帝。除了他的母親和我那些年幼無知的妹妹們,家里沒幾個人喜歡他。」

「很不錯的肖像描述,不過措辭上請允許我重新修繕一下——圖拉克王子殿下擁有良好的親和力,無論高低貴賤都能打成一片;而他好飲酒、好的無傷大雅的嗜好,則頗有粗魯的阿達尼亞古風,天然具備贏得軍事貴族階層好感的優勢。圖拉克王子很敬仰他的父親努爾五世,在他面前總是畢恭畢敬的;然而為了在眾多子女中吸引父親的注意,他也會時不時給他自己找些小麻煩;努爾五世對此倍感惱火卻又無可奈何,甚而因習慣而變得有些無法割舍。圖拉克王子很得母親的寵愛;除了家族中男性競爭對手,他在與其同輩的女性中也有不少支持者。」

皮亞斯愣了愣。「听你這麼一說,圖拉克怎麼從個小丑形象變成了廣受歡迎的皇位競爭者?我從來就不覺得他對皇帝的寶座感興趣。反倒是溫妮菲王妃和迦德拉顯得野心勃勃的。」

緹波利歐冷笑道︰「叫得最凶的狗不咬人。悶聲不響的狗,咬人才狠呢!何況圖拉克還是一直向所有人搖尾巴的類型。相信我,最後與你爭奪皇位的非他莫屬。與其等他積蓄到足夠力量對付你,不如趁他羽翼未豐的時候永絕後患。」

「你像女人一樣,縴細而敏感。」皮亞斯自信滿滿地說︰「別在意,這是我喜歡你的原因之一。不過政治方面的事,你還是少插手的好。我可不希望你因為我的緣故陷入困局之中。再說,圖拉克即將遠行至伊姬斯,離我們足有兩萬多古里。你對他再有戒心,恐怕你的手也沒辦法伸那麼長了罷。」

「我的手想伸多長就伸多長。」男人發起倔來,其實比女人還頑固。何況是緹波利歐這兼有女性陰柔之氣的俊美男子。「而且萬一我真的有了危險,你會奮不顧身地來拯救我的,對嗎?」他那對水靈靈的眼楮注視著自己的情人。

「當然。」皮亞斯王子毫不猶豫地回答。他隨即又勸說道︰「但你也別過太依賴我。我的能力畢竟有限,使你的仕途一番風順是一回事,而你若是招惹了皇帝,恐怕我亦無法確保你的安全。就像與影子廷有關的事,千萬別讓你那個‘朋友’牽扯上你。」

緹波利歐點了點頭。「我會小心的。阿利安?薩爾達並不可靠,一點點風吹草動就驚慌失措的,顯然是難堪大用。他惹得麻煩,讓他自己去承擔罷。」他輕撫著皮亞斯的臉頰,深情地說︰「你對我的好,我都銘記在心上。就算我死,也絕不會牽連上你的。」

「你死的話,我也無心再苟活下去了。」

這樣的話,皮亞斯王子對他的未婚妻珊德拉都沒說過。他的心,已完全被這嬌柔的佞童所佔據。

圖墨吐斯教的大宗母瓦舒莎娜的軀體在一個年過半百卻依舊健壯的男人身下劇烈抽搐。她那催情的申吟充斥了整個屋子,其中還夾雜著全力以赴的男性發出的呼呼喘息。

「呃!」一聲龍吟,預示這一場歡好的終結。

瓦舒莎娜的腰又繃緊了一會兒,直到男人疲憊不堪地抽身出來,仰躺在血紅天鵝絨的大床上。「你每次都能讓我感到意外。」瓦舒莎娜把頭擱在散發雄性氣息的寬闊胸口。

「我可不是那種你在街頭隨便勾勾手指頭就能招引過來的半大小子。十五歲起我就隨著皇帝南征北戰,米索美婭的、西瑟利亞的、帕加的,甚至來自你們伊姬斯的女人我都干過。要不是嫌樣子太難看,或者模起來太冰冷,我連雌的亡靈也敢嘗試一下。」

「我又不是伊姬斯人。」瓦舒莎娜抱怨道。

一下重重的巴掌拍在她肥碩的上。「這形狀、這觸感,甚至這聲音,哪里不像伊姬斯出產的?」男人大笑。

瓦舒莎娜舒服地眯起了眼楮,嘴巴上卻不饒人。「算你狠。堂堂的攝政大人,原來就是陪著皇帝到處征服女人的。」

六攝政之一,還和努爾五世一起上過戰場的,只有忠心耿耿的薩克撒?貢多斯了。原來這位軍人的楷模,米爾達嚴厲的父親,甘德哈睿公主殿下的公公,努爾五世皇帝和哈特霞皇後的親家,也有如此放縱的時刻。而且對象還是帝國境內有頭有臉的宗教界人士。

「你好久沒來看望我了。」大宗母閣下像個哀怨的女子般說。

「你會想我嗎?你可听說近來你和枸納?烏代爾那幫人非常接近呢。」薩克撒模了模下巴上有些拉渣的胡子,嘆息道︰「沒辦法。與亡靈的戰役中喪失了數量巨大的精銳老兵,我不得不在米索美婭各地征集人力加以補充。另外,新兵的訓練也是耗費精力的一件事。不瞞你說,兩個月里我連我家那個黃臉婆的屋子都沒進過。能把我哄到這床上,已經算是你的榮幸了。」

瓦舒莎娜將豐滿的上半身壓在薩克撒的胸口。「我才不信呢!不進你老婆的門或許是真的。可憑你的地位,別人家老婆的門還不都向你洞開著!你要進我的門,看見誰把你攔住了的嗎?」她撒嬌了一會兒,又說︰「今後應該會空一點了?我听說圖拉克王子把一整個軍團都帶到伊姬斯去了。除非你跟著一起去,否則那個軍團的事以後就和你沒關系罷。」

「對有關伊姬斯的消息那麼關注,還說不是伊姬斯人!」薩克撒戳了戳瓦舒莎娜彈性實足的胸部。瓦舒莎娜惱火了似地滾到床的另一側,用毯子將身體牢牢抱了起來。「我關心你,你卻把我當成什麼樣的女人了?」

薩克撒攝政明知她的邀請,不可能單純是因為情感或肉欲的需求。想了想,他還是舍不得這充滿魅力的身體,所以只得透露點內幕給這圖墨吐斯教的女人了。

「原本計劃讓圖拉克王子帶新組建的十三軍團去。不過他剛去看了一眼,就向皇帝抱怨了一番。也不能怪他!你能猜到願意離開故土去伊姬斯的都是些什麼家伙。兵源不佳,軍官就更別提了,迄今為止連軍團長都還沒有合適人選。」

瓦舒莎娜轉過身,滿臉興奮地問︰「他不是去當司法官的嗎?要軍隊護衛也不必帶上一個軍團罷。皇帝是不是交了什麼特別的任務給他?」

薩克撒把妖艷的瓦舒莎娜抱在懷里。「還不是關于錢的事!圖拉克這次可要在伊姬斯大肆搜刮一筆了。被戰爭掏空了的國庫急需新的財源加以補充。帶著那麼多兵過去,就是被沙漠烈日曬干來的骨頭,都能讓圖拉克榨出幾滴油來。」

「哦!」瓦舒莎娜頓時失去了興趣。「你們這些阿達尼亞人欠下的債,卻要幾萬里外的伊姬斯人替你們還。這世道還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女神圖墨吐斯看到她的子民受到如此欺侮,恐怕也會流下悲傷的眼淚。」

「相反,奧迪尼斯神就再開心不過了啊!」薩克撒大笑。「你們這些教徒,動不動就把神的名諱掛在嘴上。其實不管那一邊的神,才不關心你活得快活還是活得痛苦呢。她們只關心你的靈魂是否豐滿,是否值得收割了。所以這世上強者越強,弱者越弱。就像你,還不是踩著對手倒下的身體才爬到今天這位置上的!?」

「是啊!最後總算躺到這床上,可以乖乖地伺候你了。」瓦舒莎娜咯咯地笑道。薩克撒也不禁莞爾。

時間不早了。薩克撒跳下床,由屋子各處找回自己的衣服,又坐回床上,開始一件一件地穿回去。瓦舒莎娜扒在薩克撒的肩膀上,在他耳邊輕聲道︰「听烏代爾那邊的消息,皇帝似乎有意明確他的繼承人了。米索美婭的本土勢力決心這次一定要推一個自己的皇帝上去。你和皇帝一直很接近,兒子又是哈特霞皇後的女婿,你就不怕一旦換了迦德拉上台,會把你和米爾達趕出權力的中心?」

薩克撒停了一會兒。「枸納這些年一直有這念頭,已經算是公開的秘密了。可要把皮亞斯和迦德拉相比,我倒覺得皇長子的機會更大一些。除非皮亞斯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大錯,又或是溫妮菲王妃的勢力急劇膨脹,否則我看不出我有什麼需要擔心的。」說完,他把褲子套上兩條毛茸茸的長腿。

「努爾五世也不是長子哦。最後還不是牢牢抓住了皇權!」瓦舒莎娜道。

薩克撒勒緊業已發福的褲腰帶,直起身嚴厲地說︰「女人,不要把容易引起麻煩的陳年舊事當成玩笑說。在伊姬斯,那或許不過是舌頭被割了去的小事;而在曼卡斯,我們覺得把腦袋砍下來會更安全些。」

「你在威脅我嗎?」瓦舒莎娜驚訝地問︰「別忘了,我可是教皇欽點的宗母。殺了我,你會遺臭萬年的。」

「哼,秩序祭司團會給我頒發一個大大的獎章的。現實一點,沉在寧靜湖底有名的圖墨吐斯教徒也不少你一個。不該說的,你還是老老實實閉上嘴的好。」薩克撒略帶威脅地拍了拍宗母的臉頰。

瓦舒莎娜躺倒在床上,任由毛毯從肩膀上跌落下來。「沒意思。秘密就是要拿來換取利益的。像你這樣一味捂著耳朵假裝不知道,別人開玩笑地提起都色厲內茬的,就算知道又有什麼意義。」

薩克撒呼地撲到瓦舒莎娜身上,把她牢牢壓在底下。「我色厲內茬!剛才還沒把你馴服嗎?看來還要好好教訓一下才是。」

瓦舒莎娜嬌笑不止,連連向薩克撒討饒。薩克撒其實就是喜歡與她在一起時微微的危險感,因此並沒對她提及努爾五世登基內幕的事記掛在心。又嬉笑了一會兒,他終于決定離開這里。剛出門,迎面就撞上西姆拉教堂的主教胡維什。胡維什愣了一下,可一看見薩克撒目光中流露的煞氣,他連忙縮到一邊低下了頭。薩克撒得意地走過胡維什身邊,卻听他低聲喚道︰「攝政閣下」

「什麼?」薩克撒嚴厲地問。

「你的嘴角,沾了胭脂。」胡維什依舊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說。

薩克撒恍然大悟,連忙用袖子擦了擦。「這娘們,就喜歡用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主教稍稍增加了些膽量。「我建議您回家前還是去澡堂清洗一下。宗母大人很喜歡用味道獨特的香水,一沾上幾天都消散不掉。」

「伊姬斯人,對嗎?」薩克撒帶著笑意問。

胡維什沒有回答。

薩克撒點了點頭,表示接受主教的好意,隨即轉身向外走去。瓦舒莎娜的住所在城西一處較為安靜的地方,附近多為富有商人收養情婦的小別墅。街坊鄰居都沒有好打听的壞習慣,所以他進出這里還是很安全的。即便被人認出了,一則沒人敢當著他的面多嘴,二則事後至多也就是出些攝政養了個女人的謠言。出門走了兩步,他就縮身鑽進他雇來的小轎。四個轎夫抬著他離開幽靜的街道,匯入大街的車馬之間,便再沒有人注意到薩克撒攝政的激情之游了。

薩克撒坐在密不透風的轎內,尋思著圖墨吐斯教廷派個有伊姬斯背景的女人出任帝國境內大宗母的緣由。不過就像帝國政府一樣,教廷內部同樣每天都醞釀著大量的陰謀。要了解其中的奧妙,恐怕身為攝政所擁有的資源還不足以完成這艱巨的任務。或許皇帝知道,但既然他都沒有反對,薩克撒更沒理由去質疑了。

夜晚的風帶來寧靜湖的淡淡魚腥味。努爾五世孤獨地坐在屋頂的陽台上,喝著混了薄荷汁的清新果酒。僕人們都站得遠遠地,不敢打擾皇帝的沉思。

曾經有個人非常喜歡這樣的酒,努爾五世記得他的名字,但對相貌的記憶卻已模糊不清。摩拉一世(MorrahI)女皇帝駕崩後的混沌局勢下,許多人就這麼消失了,包括努爾五世曾經熟悉的一些。當時,他還是皇室中名叫希斯塔斯普斯的一個懵懂少年。為了竊取現在牢牢掌握于努爾五世手上的權力,誣陷、誹謗乃至背叛、暗殺,成為那個時期的家常便飯。甚至在摩拉一世尸骨未寒之際,她的皇冠和戒璽就不見了。逐鹿,古書中如此描述類似的情景。皇帝的稱號是在強權下簌簌發抖的鹿嗎?還是一個把人變成野獸的詛咒?——努爾五世自嘲地笑了笑,他可不承認自己是野獸。然而,不可否認當時確實有許多人想要權力想得發瘋了,其中也包括他的至親。

諸多巧合之下,皇冠落在年幼的希斯塔斯普斯頭上。自此,他被尊稱為努爾五世。起初,並沒多少人在意這個新皇帝。不少人認為他只是個用來過渡的皇帝,幾年之內就會有更適合的強者由諸多勢力中月兌穎而出,取代小努爾五世的位置。而且存有如此考慮的那些人恰恰是對政權的穩固具有至關重要意義的重臣。努爾五世登基後不久就明白了這個殘酷的事實。他沒有默默接受,更沒有像第一任努爾皇帝那樣轉而沉溺于享樂之中。他扶植自己的力量,狡猾而殘酷地消除異己,直到風向對自己有利時一舉鏟除所有心懷叵測之徒。他承認在此期間他的某些手段委實不怎麼光彩,不過他的對手同樣沒有佔據道義的優勢。唯有一個人,那個喜歡喝薄荷味果酒的朋友,始終讓他難以釋懷。

歷史是重復的。

努爾五世不記得是誰說過或寫過這樣一段話。如今,在他年輕時發生過的,似乎即將在他邁入老年的時刻再次發生。只是這一次他不是主角,而更像是摩拉一世那具尚未徹底僵硬冷卻的尸體。這是他萬萬不能接受的!在他咽下最後一口氣之前,已經有人準備對自己的血親下手了。而且還是冒用他努爾五世皇帝的名義。或許是他太過寬容?又或許是他的統治顯露出即將盛極而衰的征兆?

圖拉克是個好孩子,雖然臉上都寫滿了抱怨,他的本能反應還是替他的老父親承擔更多的責任。其他的幾個,就未必會那麼好心或者說愚蠢了。即使是這個最小的兒子,又有誰能擔保他會維持現在的心理狀態多久?他提出要重新啟用賴斯?瑪修斯,擔任第十三軍團的軍團長。其中隱含了什麼樣的權力交易?換取賴斯毫無保留的忠誠嗎?難道帝國的軍隊不該只是效忠于皇帝一個人的嗎?退一萬步講,圖拉克僅僅是需要賴斯治軍的能力。被皇帝強迫退伍的賴斯之流又會不會把自己的怨恨灌輸給圖拉克,進而教唆兒子奪取父親的皇位呢?

誰都不能寄以百分之百的信任,誰都不能完全掌握皇帝本人的命運,這就是做為一位皇帝需要知道的第一件事。他將永遠生活在猜忌警覺中,他將永遠依靠政治斗爭而生存,他將永遠遺棄親情和愛情。唯有權力,是他唯一的慰藉。努爾五世飲下杯底殘存的最後幾滴酒液,就像吞沒心頭最後一點人性的情感。沒有人敢在他還活著的時候覬覦皇帝的權力,即使是與他血脈相通的兒子也不行。他當然不會奪去他們的生命,但他們將不得不親身感受到這麼做的後果。在努爾五世看來,這就和平民喜歡用棍棒教訓兒女一模一樣的道理。第一個輪到受教訓的,該是那個最強勢也最活躍的孩子。只有這樣,其他的才會學會如何遵重他們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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