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阿達尼亞總督雷棣?巴莫擔任指揮，旗下包括該省本土守軍三千人，以及第三軍團和第十一軍團的部分軍隊，于11月1日起尤發索城隘外的亡靈部隊發起攻擊。作為先鋒，雷棣總督動用的兵力達到八千，並擁有步兵、騎兵、弓箭手在內的各類兵種。另外，還包括一百多精靈盟軍，以及獸人大使喀卓烏拉率領的二十七名獸人雇佣兵。
首度攻擊的目標是一處以前被阿達尼亞當地人稱作斯穆巴（Smba）的亡靈前哨基地。努爾五世皇帝的兒子，圖拉克?尼森哈頓有幸加入這支進攻部隊。雷棣總督知道自己的責任重大，于是盛邀圖拉克王子到自己的中營與他一起指揮戰斗。圖拉克當然知道這是總督對他的照顧。為了不拂這位封疆大吏的面子，他答應了這個邀請。卡尼卡薩由帕加帶來的部隊，則交由卡尼卡薩、利亞?葆茲和摩緹葵拉三人指揮。
自從那次演習後，卡尼卡薩對利亞和摩緹葵拉的態度有了大幅轉變。他不僅接納兩人與其分享指揮權，還嚴令他的族人絕對服從這兩位女士的意志。不過摩緹葵拉在演習中給帕加人的下馬威，早就迅速轉化為她本人的威信。那些帕加游騎兵不需要族長提醒，就對摩緹葵拉言听計從了。
部隊在早間拔營，日上樹梢的時候前鋒離斯穆巴的亡靈堡壘已不足五十古里。雷棣?巴莫總督下令列陣。他將第三軍團的長矛兵和他自己麾下手持雙手巨劍的步兵方陣混編，組成穩固的中軍；第十一軍團的弓弩手為主的投射部隊則雁翅形排列在中軍的前方。精靈部隊的弓箭射程最遠、殺傷力最強，被雷棣作為中央火力點設置在中軍和投射部隊之間。一千多騎兵，除了用作偵察、傳令的之外，分成兩個中隊支援由輕裝步兵組成的兩翼。獸人則加入後備隊，以便最緊要的時候投入使用。
列陣完畢，時間已是大約九、十點的光景。
圖拉克騎著馬，與總督一起站在中軍後側的一個土丘上。大軍的前方特別安靜，沒有一絲劍拔弩張的氣氛。他不禁訝異地問︰「亡靈沒注意到我們嗎？還是因為它們白天都睡著了？」
雷棣總督的一個侍從忍不住噗哧一下笑了。在總督嚴厲的目光掃視下，那侍從嚇得把後半段笑聲給咽了下去。雷棣轉向圖拉克的時候，臉上卻帶著寬容的笑意。
「殿下是第一次來阿達尼亞罷？亡靈與我們人類是完全不一樣的種族。它們的生活規律和行動習慣都異于生者。不過我們弄出這麼大的動靜，要說它們沒注意到我們，那是不可能的。我想，它們馬上就要有所動作了。」
說著，他的目光轉回到軍列前方的空地上。雷棣總督身旁的軍官們也和他一樣，神情極其緊張。而圖拉克卻只看到一片干枯的草地，還像長了癩痢似的東缺一塊西少一塊。
一陣悠長的笛聲由遠方響起。沒有長笛的金屬味道，也沒有短笛的輕快。就像將一片樹葉含在嘴唇之間，吹出的單調而簡陋的聲音。圖拉克的身子突然一顫，一股怪異的悲涼感涌上心頭。他不禁回憶起小時候曾看到過的一篇短文，作者是幾百年前的一個‘失落軍團’的士兵。
曾經犯下的罪，曾經種下的孽，如今即將償還。
未寒的尸骨，僵硬的面容，如同我的未來，一幕幕噩夢呈現在眼前。
一輩子的掙扎，到頭來空余下一具殘骸、一副臭皮囊。
而遙遠的、遙遠的故鄉，已再無法歸去。
當時讀來，只覺得有些憂郁，也有些黯淡。而葉笛聲所喚起的，卻是深入骨髓的後悔和苦楚。有那麼一刻，他只想調轉頭往回跑。回到溫暖舒適的石頭屋子里，回到養育了他的母親的懷里。
「來了！」雷棣總督低沉的聲音提醒道。
圖拉克忽然意識到自己是在戰場上。那詭異的笛聲只可能是敵人的某種精神攻擊。他暗自慶幸旁邊的人都沒有注意到他在短暫時刻的軟弱，于是挺起胸面對即將到來的戰斗。
部隊前方的草地變得不安分起來。
有部分土地隨著笛聲的變奏開始隆起。笛聲越來越尖利，地面起伏的幅度也越大。最後，當笛聲達到頂點的時刻，一個個蒼白的骷髏人頭由地下冒了出來。
雷棣急迫地問一旁的副官︰「數量，位置？」
預先安置在四周的觀察哨迅速傳來消息。副官收集後回答道︰「前方兩千六百個；左側三千以上，數量還在增加；右邊只報了七百。」
雷棣咬了咬下嘴唇，咒罵道︰「西絲婭腳底下的雞眼！這些家伙改變陣勢了。」
圖拉克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便問︰「這些骷髏兵不是都埋在地下的嗎？它們平常還會四處走動嗎？」
他最恨旁邊的人都是一臉想當然的表情了。幸好雷棣總督很寬厚地回答了他。「骷髏兵對高等亡靈來說只是些炮灰一樣的東西。不過它們的數量也是亡靈部隊中最多的。為了減少骷髏兵消耗亡靈祭司的能量，一般都會將其置于休眠狀態。直到遇到我們這樣的大部隊攻擊的時候才會喚醒它們。利用這個特性，我們可以預先探查骷髏兵在地下的部署，然後有針對性地排兵布陣。今天來這里前，我已經通過派出偵察兵、購買偵測魔法等各種獲得了斯穆巴亡靈軍隊的情況。不過狡猾亡靈祭司有時也會乘夜隨機調動骷髏們的位置。我們這次恐怕就遇到類似的問題了。」
圖拉克總算听懂了。「我們的左翼面對的骷髏兵是不是特別多？」
雷棣總督的副官等不及地就點頭承認了。圖拉克突兀地問︰「卡尼卡薩的部隊在那一側？」
雷棣有些不耐煩了。「他們在左翼，利亞?葆茲也在。副官，派人把她叫回來。」
圖拉克連忙說︰「不必了。首先，她不會回來就是個問題；另外，我覺得你盡快加強那里才是正解。」
雷棣總督緊張的表情有些松動。「沒錯。由後備隊抽五百人的步兵過去。讓獸人們也一起去。他們一個頂十個，足夠當一支部隊使用了。」
圖拉克的腦子里冒出個念頭——不知道在獸人中生活的律這次會不會一起去呢？
不過戰局發展地很快，以容不得他浮想聯翩了。那些由地下鑽出的骷髏頭轉眼就就連長著鋒利指甲的雙手都伸出了地面。又扒又撓的，它們的肋骨嶙峋的胸部，它們空蕩蕩的骨盆，它們吱嘎作響的腿，也都到了地上……雖然有些搖晃，骷髏們還是聚集到一起，組成密集的方陣。此時怪異的笛聲已然停止，然而它所發動的骷髏軍團卻義無反顧地朝著人類部隊的方向走了過來。
雷棣總督下令使用遠程武器減緩敵軍行進速度。他特別派傳令兵關照精靈弓箭手優先射擊左側的敵兵。按照最終的統計數據，與軍隊左翼對抗的是三千四百具骷髏，遠遠多于預期。不過相對的，中路只需要應付不到三千具就可以了。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胡蜂般飛向人類軍陣前的亡靈部隊。精靈的魔法彈藥首先發揮了作用。一旦擊中目標，箭簇便觸發劇烈的魔法反應。有些吸收空氣中的水汽，滲出腐蝕性的液體；有些以極高的頻率震動，撕裂擊中部位的軟組織、破壞其內部的骨質結構；還有的直接產生劇烈的爆炸。有上百具骷髏兵在這波攻擊中停止了行動。余下的雖然不少被炸斷了胳膊或胸口被酸液燒出一個大洞的，卻絲毫不受影響地繼續向人類前進。最讓人哭笑不得的是一個骷髏兵被一支震蕩箭射中頸骨，整個腦袋連同部分脊椎骨都被轟掉了，它卻依舊持著銹爛的武器隨同其他的亡靈向前沖。圖拉克看著這幅場景才算親身體驗到阿達尼亞本土軍人早已認為理所當然的常識——戰場上的骷髏兵無疑像街頭的諷刺劇所演繹的那樣是脆弱的，然而它與所有亡靈一樣沒有知覺、沒有痛感，這才是其真正可怕的地方。
骷髏部隊加快了行進速度。精靈才射擊兩輪，它們就已進入人類的射程範圍內。精靈的魔法羽箭的成效是顯著的，亡靈丟下的四、五百具零散的殘骸。不過，依舊有六千多個骷髏兵氣勢洶洶地沖到距離帝**隊前方一百米左右的位置。人類的弓弩只有少數使用附加魔法的金屬頭，大部分是以箭桿中部綁上用紙筒卷著的火精粉增加對亡靈的殺傷力。雖然爆炸效果艷麗，但還是比不上精靈的弓箭。而且長期駐扎美索米婭的第十一軍團剛開始使用這種重心偏後的無羽箭，骷髏兵的體型又相對較小，因此實際命中率不高。由兩千名弓弩手在一輪三疊式射擊中，只徹底摧毀兩百多具骷髏。而精靈在此期間再次發射一輪魔法箭，為右翼解決掉另外兩百個麻煩。
骷髏呲牙咧嘴的恐怖面孔，清晰地出現在正手忙腳亂地裝填彈藥的弓弩手面前。它們骨質的腳板踩到地面的碎石上，發出 的聲響，讓人听著不寒而栗。雷棣總督讓人吹起轉換隊形的號角，後方的步兵方陣持起武器，緩緩地向前推進。方陣間留出的空隙，在轉身撤離的弓弩手通過後，便嚴密地封鎖起來。鋒利的長矛如刺蝟防御性的刺針，威懾性地朝向涌動過來的亡靈浪潮。
不是所有的弓箭手即時撤出陣地。
有一支部隊或許因為隊長缺乏經驗，或許是因為懷著僥幸心理又射擊了一輪。五十多人沒來得及通過步兵特意留下的逃生通道。軍令如山！沒有人敢為了他們貽誤戰機。事實上，如果那個狹窄的通道沒能及時關閉，亡靈很有可能由此滲透進來，從而徹底瓦解整條戰線。現實的考慮，注定了這五十多人必須為整體做出犧牲。一個弓箭手用一把短弓首和梨木的弓身拼命阻擋骷髏兵的攻擊，然而並未能阻止他本人成為本場戰役的第一個損失數據。他被十幾具骷髏壓倒，銹跡斑斑的匕首和斷了刃的劍戳刺在他的身上，片刻間就奪去他不到二十歲的年輕生命。骷髏因為熱血的味道而變得瘋狂，繼續在他的尸體上宣泄對生者的嫉恨。直到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一塊塊鮮血淋淋的生肉，直到他的頭顱被戳在一桿長槍上高高舉起，他的苦難才最終結束。他的同伴也沒能堅持多久！不到五分鐘，十一軍團就少了一個單位的編制。
恐懼，像冬天的洌風般掃過這支帝國先鋒部隊。
那些渾身沒有一點碎肉、完全由死者的骨骸重新裝配成的殺戮機器完全沒有保護自己的本能。成群成群的骷髏沖到步兵方陣的跟前，用它們的胸部頂著矛桿向前拱。即使矛尖戳進了它們的身體，矛桿卡在它們的骨頭之間，它們依舊不知疲憊地揮動雙手攻擊人類的士兵。後面的骷髏踩著前面殘破了的軀體，就像是在攀爬一堵城牆。當到達頂點的時候它們便合身撲到方陣的中央，在被密集的人類踩碎前殺傷眼前看到的任何活物。
在帝**隊最多的中部，人數的優勢戰勝了亡靈的瘋狂。人類以三百多人的傷亡為代價，消滅了三千零五十個骷髏兵。左翼甚至一個人都沒損失，就使七百三十個亡靈回到死亡的狀態。
右邊的部隊卻陷入苦戰。
精靈弓箭手在這個方向至少消滅了三百個骷髏兵。然而一千多輕裝步兵在數量上被三千多骷髏完全壓制。雷棣總督只好命令吹號，讓騎兵向骷髏發起沖鋒。早已支撐不住的步兵在戰線中央分開，亡靈立刻由這個豁口涌了進來。帝國騎兵揮舞刀劍，堵住了這股亡靈的去路。他們反復不斷地沖擊，用短矛戳穿骷髏的身體、用馬刀砍下骷髏的腦袋、用馬蹄踐踏骷髏的骨骼。但每一次沖鋒，都會留下十幾個同伴。骷髏用手抓住馬腳，用牙齒咬斷馬蹄上方的筋肉，把健壯的駿馬掀翻在地。然後，它們就能輕松對付掉下來的騎士了。
卡尼卡薩的帕加游騎兵也加入了戰團。帕加牧民嫻熟的騎術大大提高了他們的生存幾率。即使如此，還是有多達十個族人在戰斗中遇害。卡尼卡薩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族人陷落亡靈之間，連慘叫聲都沒听見就被奪去性命，心中如刀割般難受。他只有用更加猛烈的沖鋒，發泄自己仇恨和怒火。
到第五次騎兵沖刺的時候，摩緹葵拉拽住了卡尼卡薩的馬韁頭。「不能再這麼打下去。我們快沒辦法維持住戰線了。」卡尼卡薩這才注意到分散在兩邊的步兵一直沒有間斷地受到亡靈的沖擊，人數已經減少了近三分之一。而人類騎兵對沒有恐懼感的亡靈又不怎麼有效。就算迂回到骷髏兵隊列的後面，它們也不會因為士氣低落而自行逃散。
卡尼卡薩吐了口帶血絲的口水。他剛才被一個骷髏用腦袋撞中了臉頰，受了點皮肉傷。而這個骷髏因為損失了兩支手臂和一條腿，而被它身邊的其他骷髏兵當成投射武器使用的。「這幫該死的，簡直像地鼠一樣沒完沒了。」破壞草根的地鼠是卡尼卡薩現在唯一能想到最可恨的東西，除了骷髏兵以外。
「它們數量比我們多，又能毫無恐懼地戰斗到最後一個，的確是非常難纏。另外補充一句，它們不是該死的，而是本來就死透了的。」摩緹葵拉這時候還有閑心開玩笑。
利亞也騎著她的花斑馬跑了過來。「你有什麼想法？」她問摩緹葵拉。
「指揮官應該已經注意到這里的異常了，否則雷棣總督就是個不稱職的將領。我想努爾五世選他當先鋒，應該是因為他有一定的軍事才能罷！」摩緹葵拉說︰「總督或許已經派出援軍了，只不過一時半會還沒來得及趕到。單是在這里死守，只會使我們流更多的血。我們必須想辦法減少損失，並拖延時間。」
「怎麼做，這里已經一片混戰了。除了遠遠置身事外的總督發來的號角命令外，已經沒有完整的指揮系統了。連那個要求我們加入攻擊的騎兵隊長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或許死了罷！」卡尼卡薩道︰「與其坐等救援，我寧願再去砍殺幾個亡靈。」
「你要打仗，沒問題啊。不過順便做下面的事情！聚集其他的騎兵隊伍，通知右邊的步兵撤離陣地。我們需要收攏陣形，把亡靈引到靠近中軍的地方。那里有弓箭手部隊，可以幫我們減輕負擔。」
利亞擔心地說︰「他們肯听我們的嗎？我們又沒獲得總督的授權。」
摩緹葵拉自信滿滿地回答︰「至少那群輕裝步兵應該不會有意見。他們承受的壓力已經接近底線了！即使沒有這個命令，嗯，或許說建議比較好，他們也支撐不了多久。他們會倍感輕松地接納我們的‘建議’的。」
卡尼卡薩道︰「好吧！讓我去試試。」他召集他的游騎兵，對他們大聲喊道︰「Hakkapellis！」意思是‘把他們剁成排骨’。接著，他便率領他們向骷髏軍團沖去。其他的帝國騎兵不知究竟，但見到這群帕加人如此勇猛，便也跟了上去。
利亞?葆茲則按照摩緹葵拉的計劃，把撤退的命令下達給了死守在右翼豁口右側尚幸存下來的步兵隊伍。他們果然如釋重負地接受了命令。就在他們剛剛撤離不久，一千多骷髏成群結隊地佔領了這片區域。只要片刻的猶豫，就有可能造成多達三百人的犧牲。而騎兵的軍勢本來就如流水。骷髏兵被吸引到右邊的時候，他們在沖鋒－回轉－沖鋒的節奏中就相應地轉向左側。其中卡尼卡薩的帕加游騎兵有意的引導，也在無形中影響了帝國騎兵的動態。
即使如此扯動骷髏兵的攻擊方向，即使將騎兵的兩個受力面減少到一個，即使集中並收縮了步兵的隊形，還是只多拖了二十多分鐘。三千對不到兩千的差距，讓亡靈輕易就將人類的右翼部隊壓縮到原本一半的地域內。騎兵沖鋒的緩沖區越來越小，而中軍的弓弩手發射了所有的箭支，也僅僅干掉三百多個骷髏兵。
就在摩緹葵拉也覺得束手無策的時候，雷棣總督從後備隊調用的援軍總算到達了。
獸人大使喀卓烏拉（Kajuvula）手持兩把巨大的錘子，一馬當先地‘轟’進了骷髏軍隊的後部。沒錯，以卡尼卡薩的話說就是用‘轟’的。他張開雙臂，兩把錘子舞得像兩個車輪，把當面的十幾個骷髏砸得飛起兩米多高。接著他一個橫轉，攻擊範圍直接擴大兩倍。周邊一米半直徑內的骷髏直接變成了骨頭渣子。後續地獸人不斷擴大喀卓烏拉的破壞效果，同時引導精銳的阿達尼亞雙手劍士破入亡靈的陣營。十分鐘後，獸人與右翼殘余的軍隊就成功會師了。
五百人類士兵加二十名獸人，使人類在這個地區的兵力堪堪抵住三千骷髏兵的進攻。雷棣?巴莫總督隨後調動中軍及左翼得勝的軍隊轉向右側，集中全軍的力量攻擊剩下的亡靈部隊。骷髏兵組成的軍隊沒有潰散，而是被徹底的粉碎了。
圖拉克在得知利亞、卡尼卡薩、摩緹葵拉等都安然無事後，總算松了口氣。他由雷棣總督那里獲悉初步統計下來，這次接觸戰帝**隊的陣亡人數是六百，重傷無法繼續作戰的人員三百。
「不到一千的損失，擊潰敵方七千的部隊。無論怎麼看，這都是一場杰出的勝利，對嗎？」雖然對傷亡官兵感到惋惜，圖阿克還是不禁意氣盎然地對總督說︰「我們下一步是不是該直接進攻斯穆巴（Smba）的亡靈堡壘了？」好一個‘我們’，其實他根本就沒面對面的接觸過一個骷髏兵，甚至連掛在腰帶上的劍都沒拔出鞘過。
雷棣總督笑了笑，對有些興奮的圖拉克說︰「王子殿下你誤會了。陛下給我的正式命令是掃除斯穆巴外圍的障礙。他並未要求我攻入亡靈城堡，至少憑這麼點兵力不行。」
看著圖拉克睜大了雙眼，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雷棣總督解釋道︰「骷髏兵相當于…….，怎麼說呢？相當于我們尤發索城堡外豎立的鹿塹。亡靈用這些最初等、尚未強化過的骷髏當警報器，在我們入侵的時候發現我們，試探我們的兵力，減緩我們的速度。你也看到了，整個戰斗過程中那些高等級的亡靈一個都沒出現過。別說是吹響葉笛的亡靈輔祭，或者是使用魔法的吸血鬼、骸骨領主、巫妖，就連一般常見的碎骨骷髏、烈焰骷髏、骷髏弓箭手都沒看到。如果我們因為這場仗的勝利就得意忘形，進而進攻亡靈守備森嚴的堡壘，就會有幸（或者說很不幸地）遇到這些大麻煩了。」
圖拉克喃喃地說︰「一天之內、數百條性命的付出，竟然只是為了清理外圍。我真有些懷疑這還算不算得上是一次勝利了。」
雷棣總督模了模因為在北地的冬季經常飲酒而有些泛紅的鼻子。
「這當然是一次勝利啦！皇帝會將勝利的消息傳回曼卡斯，曼卡斯城乃至帝國各地都會舉行盛大的慶祝儀式，今天參加戰斗的軍隊會得到豐厚的賞賜。圖拉克殿下，曼卡斯城不是一天之內就建成的。這次戰役，我們會攻下斯穆巴的。只要你能堅持今日的雄心壯志，總有一天我們會攻下這些亡靈前哨所拱衛的亡者之城的。在我們兒孫的一代，或許更後面的世代，阿達尼亞——我們祖先的土地也終會被奪回。」
圖拉克有些沮喪，卻還是向雷棣總督的安慰表示感謝。
雷棣總督的軍隊打掃了戰場。他們收集起陣亡戰友的遺體，並將失去活力的骷髏兵的殘骸堆積成數十個高聳的尸堆。當夜晚降臨，努爾五世率他的親衛騎士團到達，參加緬懷犧牲者的莊重儀式。他向獲得勝利的官兵發表演說，贊揚他們的勇敢、頑強；他宣讀禱文，並親自點燃火葬的烈焰。
松木搭建火葬台猛烈地燃燒起來，堆疊其上的陣亡者的尸體在熊熊烈火中化作塵灰。死者的親戚、朋友之前已經收集了一些遺物，包括個人飾品、頭發、指甲等，都是些紀念性的東西。帝國政府按照慣例下發了陶土做的骨灰壇，供各部隊免費取用。紀念物被放入鴨梨般大小的壇內，也只佔據了一小塊空間。
現場的氣氛此時顯得特別凝重。
圖拉克到這時候還沒有得到自己在辛克布姆（Singbum）結識的平民朋友邵夫（Shoff）的消息，便忍不住自己去第三軍團的臨時駐地走了一趟。邵夫的女友法拉（Farah）通過查爾斯魯緹的愛人希拉睿婭（Hilaria）向圖拉克轉達過希望圖拉克照顧邵夫的意思。但自從部隊起程，圖拉克就一直沒機會考慮這個請求。他只知道邵夫所在的第三軍團皇家第六槍兵隊也參加了斯穆巴的戰斗。
利亞原本想要隨同的，但她忙著與雷棣總督的副官一起去總督那里解釋戰斗中她所發布的那條虛假命令的事。輕步兵的指揮官對利亞深懷感恩之心，竭力為她進行辯護；圖拉克也向雷棣總督的副官施加了不少壓力。不過事後才發現雷棣總督只是對利亞的直覺反應感到驚喜，有意提拔她而已。當時利亞卻擔心牽連到摩緹葵拉和圖拉克，怎麼也不肯讓他們倆隨行。于是摩緹葵拉便回到她保鏢的身份，跟著圖拉克去找邵夫了。
總的而言，第三軍團本次出戰的部隊雖然損失較大，但士氣還是非常旺盛的。他們頂住了數量最大的一批亡靈的進攻，在殺傷大量敵人的同時將戰線維持到友軍的增援，確保了整場戰斗最後獲得勝利。圖拉克沒有驚動與他的關系不怎麼融洽的軍團長羅維?希斯（RoviHeths），與摩緹葵拉兩個人毫不聲張地找到了第六槍兵隊。在一群渾身泥漿、血污的士兵之間，圖拉克一眼就看到個子突兀的邵夫。
「你還好罷？」圖拉克拍了拍邵夫的肩膀。
邵夫有些遲鈍地轉過頭。「哦！王子殿下啊。」他以慣常的沒有拘束地語氣說話，但圖拉克還是能感覺到其中的異樣。
「你們今天的日子不好過啊！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只是……」，邵夫指了指離他們不遠處的一個火葬台。已經是葬禮的後半階段，只有少數幾個死者最親近的人還聚在那里。
「你的朋友？」圖拉克問。邵夫不怎麼說話，沒想到這麼快他就找到了新朋友。
「不……，他是第一小隊的，我則在第四小隊。不過，他有個未婚妻在第三軍團做傳令兵。「
圖拉克注意到有個二十多歲、穿著騎兵皮甲的女軍人神情悲傷地站在火葬堆前。火焰烤干了她不斷流下的眼淚，在臉頰流下兩道深深的淚痕。邵夫應該是在想，如果他自己陣亡了，是不是也會給法拉帶來同樣的傷痛。
圖拉克對邵夫說︰「或許我可以替你安排個新的職位？」他的潛台詞是一個更為安全的位置，就與他對利亞的安排一樣。
「哦！謝謝，不過不必了。」邵夫道︰「第六槍兵隊的百夫長之前找過我。他要調我去第一小隊，代替那個人原來的位置。我升伍長了。」
圖拉克愕了一下，然後才說︰「看來你今天的表現很不錯，恭喜你了。」
邵夫的眼中突然爆出閃亮的光芒。「你也這麼想？我用長矛又是戳又是揮又是砸的，就像我那個嚴厲的師傅造房子的時候教我怎麼舉起當屋脊的木梁那樣。那桿矛可比木梁、柱子什麼的輕多了。而那些骨頭架子也真是脆！只要稍稍踫一下，它們就徹底散架了。我都數不清打倒了多少個。我身邊的兄弟們拼命給我鼓勁，‘再來一個’、‘好樣的’。他們守著我的後面和兩側，前面的我自己就能對付。」說著說著，他的神情漸漸黯淡下來。「後來，我們的人越來越少，而那些臭烘烘的骷髏卻繼續發了瘋似的向我們沖過來。要不是那個據說和你有一腿的女軍官跑過來向我們大喊‘放棄陣地！收攏戰線，收攏戰線！’，我們恐怕就都交代在那里了。」
圖拉克尷尬地咳嗽了一聲。他低聲道︰「這個無稽的謠言怎麼連你們都听說了。」
「是你下的命令罷？」邵夫說︰「交你這麼個朋友雖然麻煩多，但真的值了。我會給法拉寫信，請她在女神面前為你祈禱的。祝你永遠能獲得女人的青睞。」
圖拉克悄悄朝摩緹葵拉瞅了一眼。並不是他要竊取摩緹葵拉的功勞。只不過邵夫的這個誤解，無疑讓他因為之前沒有多關心朋友而有些內疚的心得到安慰。摩緹葵拉絲毫沒有要糾正邵夫的意思——在雇佣軍的生涯中，雇佣者得虛名而她得到豐厚報酬的情況極其普遍。
「我們能打贏亡靈，對嗎？」邵夫問圖拉克。
圖拉克避而不答。「我們今天不是打贏了嗎？」
「哦，是的。」邵夫有些心不在焉地說︰「不過它們不像我們，死亡對它們來說只是一種解月兌。你絕對看不到一個亡靈會逃跑，或是恐懼地大叫。它們死板地、冷酷無情地向前推進。我們砍掉它們的手、戳掉它們的腦袋，它們就用整個身體向我們壓過來。這次我們堅持了下來。然而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我怕我總有一天會被它們逼瘋掉的。」
圖拉克不知該說些什麼。摩緹葵拉替他回答道︰「然後，它們會殺掉你，把你變成與它們一樣的同類。難道這就是你所期望的？」
邵夫呆呆地看了摩緹葵拉一會兒。「嗯……，你說的沒錯。為了繼續活下去，我們必須戰斗到底。」他調轉身，看著幾乎燃盡的火葬堆。「然而，萬一我不幸戰死了，希望能有人將我投入這烈火。」
圖拉克勉強擠出一個笑臉。「我們打個賭好嗎？考慮到你現在的生活態度，如果法拉一個女人就能讓你覺得滿足的話，你一定會比我活得長。」
邵夫也笑了。「考慮到你身後那個說話直率的女人的身材，你一定沒辦法比我活得長。」
圖拉克和摩緹葵拉幾乎同時說。「我和他（她）？不可能的。」
嚴肅的時刻終于過去！
得勝的士兵們點燃營地四周骷髏兵的骨骸堆，將整片區域照得通明。他們圍著營內的篝火跳起狂歡的舞曲。烈酒、烤肉，還有隨著皇帝的隊伍由後營趕來的舞女，把戰斗的艱辛和死亡的恐懼一掃而空。
帝國首都的曼卡斯將在6天後由接替傳遞政府公文驛使那里獲悉勝利的消息。然而在距離斯穆巴2000古里外的地方，已經有人在談論今天的戰斗。
巨大而樣式怪異的城堡，高高懸于空中的宮殿，由周邊數萬乃至十數萬亡靈的軍隊嚴密防守。城堡內卻顯得空空蕩蕩的。一個身材魁梧、穿著黝黑的全身鎧甲的騎士寬闊的宮殿大廳內緩慢地踱步。鋼制的靴子每次踩在石頭地板上都會發出沉悶的聲響，仿佛死神在叩擊垂死掙扎著不願放棄生命的生者的房門。他的步伐和任何細微的動作都與一個健壯的人類男性沒什麼兩樣，但不知為何總給人一種毫無生氣的感覺。就仿佛他曾經在寒冷的北方整個身體都被冰韁了，雖然後來又被解凍，卻始終沒能擺月兌死亡帶來的絕望感。
黑衣的騎士突然停了下來。
「迪麗婭，是你嗎？」他的嗓音帶著干澀的金屬摩擦感。
一個女人的身影輕盈地走入大廳。這是位絕美的女性，年紀最多不過二十五歲。她有皎潔的面容和圓潤的胸脯，十指芊芊如軟玉香蔥；高衩的長裙下一雙**若隱若現，更平添千般遐想。按照帝國當下的審美觀點，她全身上下唯一的缺點就只是皮膚有些慘白，似乎很久沒有見過太陽似的。不過某種前提下（比如圖拉克決定要討好她），類似的情況也會被解釋為高貴而有教養。
「嗯，是我，我還活著。你對此是否覺得很奇怪？」女人的口吻中帶著點慍意。
黑騎士冷哼了一聲。「死亡對你還有意義嗎？如果能讓我自己選擇，我寧願你們都消失掉。」
「可惜！你存在的使命就是確保我們的存在，與你真正活著的時候恰恰相反。很諷刺，不是嗎？」看來這對男女的關系並不像他們見面的時間和方式那麼浪漫。
「我知道我的使命是什麼！」騎士斬釘截鐵地說。他不想在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了。
「那麼卡蓮娜呢？為什麼在你的看護下，她還是被消滅了？」
「那是因為…….」，黑騎士的嗓門突然拔高。「因為她太自以為是了！她以為憑她一個人的力量就能突破獸人的防線，甚至驕傲地拒絕了我主動提出的援助。她以為她是誰？第二個亡靈之神嗎？」
被稱作迪麗婭的女性等騎士發泄完，才說︰「亡靈之神只有一位，你我以及卡蓮娜都知道這點。卡蓮娜只是太性急了一點。」
「如果是你遇到陷入類似的麻煩，卡蓮娜說的可不會像你這麼客氣。」騎士一針尖見血地說。
女人主動提出和解。「我可沒有接替卡蓮娜與你吵個不可開交的角色的意思。我剛從赫薩比斯回來，有什麼新的消息嗎？」
「新消息？我所知道的，你不同樣已經知道了！拉彌爾的子孫所建立的帝國派兵攻打我們的邊界了。」
「我從來就沒喜歡過那個女人。」迪麗婭的低聲回答仿佛蛇的嘶叫。
黑騎士笑了。「我喜歡她。或者說，我活著的時候喜歡過她。而且不得不說，她在我死後干得還算不錯嘛。沒錯，她是奪去了你的性命，那不過是在執行我的命令罷了！」
「待哪天找到她的尸體，我會將她轉化為亡靈，然後讓她嘗盡我所經歷的痛苦。她會成為一個很不錯的女妖的。」迪麗婭微笑著說︰「放心，等我玩膩了，就把她送還給你。」
「我表示懷疑。她的靈魂已經消息一千年了，西絲婭都未必能再激活她。而且我听說她的子孫將祖先的遺骨都運送到曼卡斯城了。你以為我們攻打到曼卡斯的時候，人類會乖乖地雙手奉上嗎？看著你朝著一堆骨灰發泄，一定很有意思。」
「卡蓮娜會‘說服’你的。」迪麗婭略有些惡毒地說。
黑騎士鐵面具下的面孔皺了皺眉。「你復活她了？」
「沒有。她已經被攻擊者燒成了灰燼。」迪麗婭回答說︰「我們不得不給她另找一個軀體了。」
「她自找的任務失敗了，還丟失了‘血石’。給我一個花這麼大力氣復活她的理由。」黑騎士對重新面對兩個與他具有同等力量的女人明顯興趣不足。
「理由就是我們的烏鴉之後需要她。我警告你，她的耐心已經快消磨盡了！如果我們不能按照原定計劃替她找回她的愛人，恐怕你和我都會羨慕卡蓮娜現在所處的狀態。」
黑騎士啐了一口。
「好吧！三個替罪羊總好過兩個。我這里有國王、有王後，有身材健美的王子和將軍，甚至還有幾個活著的時候沒來得及失去貞節的公主。你看哪個合適，就拿去用罷！」
「這次我想換點花樣。而且，亡靈之神也恰好給了我一個小小的提示——一個精靈，一位甜美的女性，充滿活力和無限的可能。她作為卡蓮娜的容器最合適不過了。」
黑騎士陰沉著臉問︰「我可以把這當成西絲婭的命令嗎？」
「嗯……，你可以這麼理解。」迪麗婭含糊其詞地說。
「無所謂！只要我可以去屠殺、去摧毀、去滅絕就夠了。反之這就是我們的神對我唯一的要求。」
「你會如願以償的。」迪麗婭道︰「獻血將填滿你千瘡百孔的身軀上每一處漏洞，令你絕望的靈魂得到片刻的滿足。然而你知道，一切都只是暫時的。你將變得更痛苦、更饑渴，直到世界的末日。」
「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亡者的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