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黑著眼圈的查爾斯魯緹賴了好一會兒的床,在僕人阿布幾次三番的叫醒後,姍姍地起來了。拉牛牛梳洗過後,他還有些迷糊地走進驛站的飯廳,卻一眼看見克睿莎精神奕奕地與圖拉克說著話。圖拉克也一掃昨天酒後的頹唐。他興致勃勃地听著,還時不時插上幾句。他們還在聊龍的事,而查爾斯魯緹已經有點打退堂鼓了。去見‘幻弧’,並向經歷過上千年世事變遷的它咨詢建議,的確是查爾斯魯緹想出來的絕妙主意。可帶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還是不斷在呱噪的類型,就顯得不是那麼令人期盼的一件事了。
「查魯!這兒。」那女孩子高聲打招呼,惹得周圍其他的旅客紛紛側目。
查爾斯魯緹擺出法師特有的陰沉表情,緩緩地向兩人佔據的桌子走去。圖拉克拉過一把椅子,請友人在他和克睿莎之間坐下。阿布連忙提醒驛站的僕役,給尊貴的法師閣下送上可口的早點。一杯剛擠的還帶著熱氣的牛女乃,一塊克睿莎的小手親自掰開的谷物面包,一片用油炸得噴香的腌豬肉,還有一只熟透了的桃子,幾秒後便放在盤子上送到了法師的面前。查爾斯魯緹決定悶聲不響地享受自己的早餐,逃避圖拉克刻意將他陷入的尷尬境地。沒想到克睿莎並未像昨天那樣東問西問,而是默默地用雙手撐著下巴,看著他狼吞虎咽。圖拉克也不再說話,小口小口喝著井水里冰鎮過的鮮榨果汁
這樣的組合其實並不奇特。一個沉穩的哥哥(查爾斯魯緹),帶著自己剛出來見世面的妹妹(克睿莎),還有她不慌不忙地追求者(圖拉克)。雖然那位兄長法師的身份有些特殊,但自‘禁魔人’之後帝國向來寬容對待魔法界,因此遇上旅行中法師倒也不是什麼稀奇的情況。不過,三個人都擁有驚人的美貌,卻又呈現各自不同的趨向,這才是讓他們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的原因。
比如,那些徐娘半老的婦人往往會為圖拉克的風liu倜儻而傾倒,不知不覺便中了他的誘人圈套。他又足夠年輕,是那種適合玩雙方都不必負責任的一夜的最佳對象。整夜狂歡後,在朝日的映照下看著他那松散的金黃色短發,以及像孩子般容易滿足的表情,就算減壽十年都值了。
而有一定家世但尚未成婚的少女,則更傾向冷峻的、寬容的、一頭黑色長發的查爾斯魯緹。既然連他妹妹都昵稱他‘查魯’,想必一定是個受人尊敬的謙謙君子。瞧他翩翩的模樣,一副貴族家長子的風度。作為情人或許略嫌無聊,作為丈夫卻是不二的人選。嫁給他,再不必擔心會有緋聞、小妾、私生子之類的麻煩事了。
至于在場十六歲至五十歲的男性,無不被克睿莎的魅力所吸引。她嬌小可愛的體態,她柔情萬種的表情,她帶著異域風情的奇特語調,似乎都是刺激雄性yu望的烈性迷藥。如果不是因為社會道德和人類理智的制約,此時此刻她就會變成群狼中吁吁喘息的無辜羔羊了。可惜,這些狼身邊多半有更為強勢的獅子在!被面有醋意的妻子緊盯著,就算心里再渴望,臉上都不敢有任何表露罷。
克睿莎一點沒有被人覬覦的警惕心。看著查爾斯魯提吃的差不多了,她突兀地問了一句︰「好吃嗎?」
查爾斯魯提用餐巾抹了抹嘴,頜首道︰「不錯。」
阿布抱不平地說︰「牛女乃是克睿莎小姐親手擠的,培根也是她親手做的,您的評價就只是‘不錯’二字嗎?」
查爾斯魯緹猶豫了一下,又說︰「很不錯罷!很特別?」
圖拉克大笑。「做法師的都馬虎慣了。你就是拿塊硬得像石頭似的行軍便糧給他們吃,他們照樣吃得津津有味。」
察覺克睿莎眼中略有遺憾的表情,查爾斯魯緹擔心她真得相信了圖拉克的謬論,連忙辯解道︰「別听他的!我們法師因為鑽研魔法課題,有的時候的確是廢寢忘食的。但使用魔法卻會消耗我們大量的精力。為了補充失去的體力和精神,法師對食物其實是非常講究的。我的導師克里西平常日子里就是一個美食家。他的妻子還經常向我們這些做學生的抱怨,說她花了三十多年都不知道該怎麼滿足克里西**師的口舌之欲呢!」
克睿莎的臉上泛起微微粉色。「當你的妻子一定也很不容易。」她懦懦道。
「我能想象。」圖拉克笑道︰「‘老婆,今天早餐又吃培根?能不能換點草莓醬啊!’」他學著查爾斯魯緹的語調,倒還真有些像。
法師的臉也紅了。讓一旁偷覷他的少女們不禁怦然心動——原來酷酷的表情下,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柔弱。
待吃好早餐,克睿莎便帶著阿布去準備馬匹。圖拉克剛要去幫忙,被查爾斯魯緹一把拉住了。「你到底對她是什麼考慮?」他低聲問。
「什麼什麼考慮?」圖拉克有些茫然。
查爾斯魯緹訥訥道︰「你打算以後娶她,當你的妾室。」
「什麼和什麼啊!」圖拉克吃驚地說︰「沒錯,我以前是對她動過腦筋,卻惹出那麼大一個麻煩,哪里還敢對她有什麼念頭!再說,包在堅殼里的果實才最甜蜜。現在的卡尼卡薩早就被皇帝搓扁揉圓了。我再欺負他女兒,一方面沒情趣,另一方面未免有些落井下石。」
查爾斯魯緹還有些懷疑。「實話?」
「大實話。」圖拉克道︰「我向奧迪尼斯女神起誓。」他剛正經了不一會兒,又變得油嘴滑舌起來。「不過,她倒是挺適合你的。相貌自不必說,草原上的女人都善生育,希爾緹絲想必也不會反對罷!而且克睿莎似乎對你有些奇異的好感。我都有點懷疑,你在加爾德茲(Galdiz)用魔法迷暈了她的時候,是不是還給她下了什麼藥,或者是用了哪種精神暗示?」
「這種事只有你才做得出來。」查爾斯魯緹不厭其擾地揮了揮手。「她和你以往接觸的那些追慕虛榮的女人不一樣!如果你真得對她有意思的話,我希望你能做好準備。」
「做好準備成為我父親那樣‘成熟’的男人嗎?謝了。就算讓我母親一個對我感到滿意,就足以令我頭痛。更別說要在心狠手辣的哈特霞皇後和陰險狡詐的溫妮菲王妃之間左右逢源了。這方面我可絲毫沒繼承我父親的能耐。我要是娶妻,只會娶一個能讓我一輩子都有所寄托的感性型女人。否則寧願一生游走于群芳之間,不留一點塵埃。」
「一生?到你四十歲的時候,恐怕就只有老處女會喜歡上你了。」查爾斯魯緹嘲笑道。
圖拉克立刻反嘲道︰「四十歲的時候要是你還這麼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死相,也只有我姐姐希爾緹絲會喜歡你了。」
兩人相視而笑。
笑過後,查爾斯魯緹搖了搖頭,拉著圖拉克向外走去。
三主一僕離開寬闊平坦的驛道,進入一條行人鮮少關顧的土路。
之前剛下過幾場雨。如果是保養良好的皇家驛道,雨水透過驛道的沙石,很快就會滲入底下的土層。但在簡單清理出來的土路上,則形成一個個小小的水窪。馬的蹄子時不時陷入泥濘,費很大的力氣才能拔出來。有好幾次,阿布的驢子一腳踏進看著不大的水窪,卻直淹到腿肚子的地方,嚇得再也不敢前進了。靠著圖拉克和克睿莎的兩匹馬在旁拖曳,好不容易才讓那牲畜走了出來。
由此可以想象,行進的速度是何等緩慢了。一整天走的距離,連前一日的一半都不到。傍晚的時候,幾個人在路邊一塊空地上搭起帳篷,隨後疲憊地躺倒了。反倒是習慣了游牧生活的克睿莎揀了枯草樹枝,替三個男人生起一把火。休息了足足一個多時辰,太陽都下山了,圖拉克他們才爬起來準備晚餐。
野外就沒有驛站的時候那麼講究了。阿布的隨身物品里有一個小號的行軍鍋,圖拉克的馬則馱了一些裝在防水的帆布袋里的米、鷹嘴豆和干肉。查爾斯魯緹在馬鞍後的背囊里除了帶著一些施法的材料,還騰出空間放了鹽和香料。克睿莎是四個人里唯一算是燒過飯的。她指揮阿布去路邊小樹林里的池塘,用水葫蘆汲了大半鍋子的水;又命令圖拉克和查爾斯魯緹撿了更多的柴火來。然後,她用火把水燒開,放了米和豆子一起煮。待燒到半熟的時候,克睿莎像正宗的廚娘般揭開蓋子,用鍋子附帶的長柄木勺攪了攪,將干肉一條條丟入嘟嘟冒泡的水面,又加了一勺鹽和少量胡椒。阿布在水塘邊還找到了些野蔥和香菜,被克睿莎大大地夸獎了一番。此時,她用小手把這些新鮮洗淨的配菜扯碎,也拋進了鍋子。
食物的味道頓時在空中散開。圖拉克等不及要嘗鮮,被克睿莎的勺子給打回來了。這位現封的‘皇家廚娘’蓋上蓋子又煮了一會兒,再放入少量的水,緩緩攪拌。直到勺子的阻力越來越大了,她才讓男人們將鍋子由火上拿下。
圖拉克早就找了根細長的樹枝,此時將它穿過鍋子兩側的耳朵。阿布拿了另一頭,兩人將一整鍋的食物端到篝火邊的一塊石頭上。克睿莎從阿布的背包里找了幾個木碗和木勺,首先盛了一碗親自送到查爾斯魯提面前。
法師看著有白有紅、有綠有黑的這碗飯,微微皺起了眉頭。不過看著克睿莎期待的表情,他只得違心接了過來。一旁的圖拉克和阿布也是半猜疑半期待地看著,不容他不先品嘗一口。查爾斯魯緹狠狠心,舀了一小勺放到嘴里——味道並不像顏色那麼奇特,吃著還有種香糯感。他又扒了幾口,細細品味其中肉與澱粉交錯的口感,以及香料的奇異配比。
圖拉克早忍不住了。他直接用木碗在鍋子里摳了一碗,拿著勺子就往嘴里塞。「燙,燙。好吃,真好吃。」他嘴里嘀咕著。
或許是一路辛勞,四個人半個時辰就把一鍋子飯吃光了。圖拉克還意猶未盡,借過克睿莎的長柄木勺在鍋底刮了些鍋巴,又吃了小半碗。吃完了他才發現咸得口感,連忙叫阿布去打水。查爾斯魯緹這次學乖了,連連稱贊克睿莎的手藝。克睿莎的臉上笑開了花,卻只說這是帕加女子的基本功。
吃飽了飯,四個人躺在草地上悠閑地歇息。
查爾斯魯緹問圖拉克︰「皇帝命你去和龍說些什麼?」
在飛行城堡闞迪,圖拉克已經與查魯達成協議,便如實告訴他皇帝原本就讓自己的兒子去見焰龍的事實。查爾斯魯緹雖然後悔不迭,卻也只得接受這個結果。由此想來,努爾五世不但要圖拉克去拜訪精靈,還把他打發到貝拉若斯(Berares)去傳話。到底是什麼事情非要個王子親自出馬,委實讓人好奇。
圖拉克毫無隱瞞地說︰「他讓我問‘幻弧’,是否願意加入這次對亡靈的戰爭。」
查爾斯魯緹沉吟片刻,又問︰「那麼,皇帝讓你去精靈聚居地的麥索睿恩,也是要傳遞同一個請求?」
「嗯,差不多吧。」圖拉克帶著埋怨的語氣回答︰「此外,他還派我把帝國即將沖擊亡靈領域的消息告知獸人王國駐曼卡斯的大使。唉,我這老爹還真會差使人!」
「獸人這次可是無力影響戰局了。」查爾斯魯緹嘆息道︰「他們在赫薩比斯的實力大不如前,近乎退守到最後一道防御線了。」
克睿莎突然插入兩人的談話。
「我曾經听說你們帝國蓄養長著尖牙、面目猙獰的怪物,作為前線作戰的主力。那個就是你們所說的獸人嗎?」
圖拉克不懷好意地說︰「是的,是的。帝國馴養的獸人能夠以一敵百。他們渴了就喝敵人的血,餓了就吃敵人的肉,所以在戰場上每次都是所向披靡。呵呵,獸人還特別喜歡把由敵方虜獲的年輕少女放在大鍋里煮了吃,吃的的時候還說‘ 嘰,庫咋’——換成人類的語言,就是‘很女敕,很香’。」
克睿莎不知道圖拉克說的是真是假,嚇得直往被窩里鑽。
「別听他的。」查爾斯魯緹看不過去,拆穿了圖拉克的謊言。「獸人是很注重榮譽的種族。要是被他們听見圖拉克剛才那段詆毀的話,就算不喜歡吃人肉也第一個煮了他。」
克睿莎還是有些驚恐。「可是,獸人不是你們培養的殺戮機器嗎?」
查爾斯魯緹猶豫了一下,才回答道︰「相比于人類,獸人的本性的確很粗野。不過,他們是很**的生物,智力上絲毫不遜色于我們人類。那種說獸人是帝國馴養的戰爭機器的觀點,是極度錯誤的。在極北地區一個叫赫薩比斯的地方,獸人組建了完全不同于帝國的國家及社會架構。帝國境內的獸人則是作為兩國同盟的標志,而長期旅居在曼卡斯的。圖拉克要去拜訪的就是這些獸人中充當領袖的人物,帝國官方稱之為大使。」
「他們很奇特嗎?與人類有什麼不同?」克睿莎的恐懼之心漸消,好奇心卻長了起來。
查爾斯魯緹耐心地解答道︰「獸人的平均身高超過人類,體型上也要大上一圈。皮膚是綠色或土褐色的,頭發則大部分是黑色。他們最大的特點是強壯有力,個性凶殘而受人畏懼。赫薩比斯的獸人王國幾乎到處可見競技場,獸人們在其中格斗廝殺。有些是為了爭奪榮譽地位,有些則是純粹的仇殺和報復。還有當地惡劣的環境、充斥的部族對立、狂野的巨獸以及冷酷的亡靈,都逼得獸人將武器視為最好的伙伴。據說獸人在學會走路前,先學會的是如何使用武器。也只有那些足夠強壯的獸人,才能活到成年。不過也正因此,他們成為強大而可靠的戰士,特別是當獸人站在我們一邊的時候。焰龍帝國3111年左右與獸人王國結成了同盟,共同的敵人便是肆虐的亡靈。我在史書里翻到五十名獸人士兵以自損二十的代價,換取了擊殺一名亡靈祭司及保護它的三百多亡靈士兵的戰績。而且那還是在獸人小隊兩側的人類部隊都已經潰敗的惡劣局勢下。而與亡靈戰斗了數百年的帝國,直到這一次才發現亡靈的部隊也有其真正的指揮中樞。」
圖拉克詫異地問︰「既然獸人對亡靈有如此巨大的殺傷力,又那麼了解亡靈,為什麼他們在北部反而陷入頹勢呢?」
查爾斯魯緹苦笑道︰「怎麼說呢?應該是亡靈族整體上比獸人王國具有更大的優勢罷。論單兵作戰能力,一般的亡靈都不及獸人。但獸人與我們一樣,需要懷胎生育,再經過二、三十年的學習和訓練才能培養出新一代的戰士。亡靈則不同。它們只需要找到、挖出某具尸體,然後舉行一個簡單的儀式,就能增強自身的戰斗力。所以獸人或許能打贏大部分戰役,在戰爭層面則永遠處于劣勢。」
「人類也會陷入這樣的怪圈?」
「或許。」法師遲疑地回答︰「哦!我們還有魔法。另外,人類善于與其它的種族和平共處,建立互利的協作關系。這一點,也是排外的亡靈無法與我們相比的。」
圖拉克嘆了口氣。「如此看來,皇帝對我可以說是唯以重任了。不知道我能不能順利完成呢?」
阿布安慰道︰「殿下您只要花心思去做,就一定會成功的。」
克睿莎也說︰「還有我和查爾斯幫你,沒什麼需要擔心的。」
查爾斯魯緹哭笑不得地說︰「你怎麼像圖拉克一樣,也給我起綽號?」
「不是綽號。」克睿莎辯解道︰「是簡稱。你們這些法師的名字太長了。」
查爾斯魯緹嘀咕道︰「這可是父母給我起的。」不過查爾斯相比查魯,已是好听不止百倍,他也就半推半就地接受了。
幾個人終究是累了,聊了會兒天便相繼墜入夢鄉。
後面幾天還是如此緩慢的旅程,那條道路的路面也漸漸變得模糊不清。四個人索性抱著郊游旅行的態度,一路上走馬觀花、有說有笑,只是再沒有提及關于異族和戰爭的話題。第四天上午的時候,他們終于來到龍的領地——貝拉若斯(Berares)的邊緣。
努爾二世執政後期,曾經花費巨資請法師行會在貝拉若斯附近建起一道無形的警戒線。只要有人穿越,魔法信號就會瞬間傳遞到當地的哨所。有一支兩百多人的駐軍日夜看守,應對此類膽大包天的不法之徒。不過即便如此,也沒能阻止努爾二世精明強干的親戚薩瑪什.尼森哈頓奪取他的皇位。此後的歷代皇帝繼續維護和加強這套防御體系。至摩拉一世時期,整個貝拉若斯已被數十種防御魔法和十二座小型城堡團團包圍。‘幻弧’要麼是對此見怪不怪了,否則一定對這名為保護實為軟禁的行為頗為不滿。
還沒等圖拉克他們接近,一隊輕騎兵便迎上來阻擋了去路。
並沒有‘來者何人?’或‘大膽狂徒!’之類的豪言壯語,這群士兵靜靜地下了馬,將四個人團團圍住。他們的目光中充滿戒備,右手也警惕地握住腰間的刀柄。
阿布慌張地嚷道︰「你們知道面前的是哪位貴人嗎?是圖拉克.尼森哈頓殿下呢!小小士卒,竟敢如此無禮。」
查爾斯魯緹看了一眼圖拉克,潛台詞是︰「你從哪里找來這麼個忠心耿耿卻只會惹麻煩的僕人的?」圖拉克回以尷尬的笑容,意思是︰「我也苦惱著呢!」
為首軍官微微欠身,恭敬卻不失尊嚴地說︰「是王子殿下嗎?下官職責在身,請恕我不能全禮相待。」
「好說。」圖拉克起了好勝之心,竟沒有主動說明來意。
等了一會兒,那軍官終究耐不住性子,小心地詢問道︰「殿下是在與友人郊游,不小心闖到貝拉若斯(Berares)來的嗎?」
「咦,這里已經是貝拉若斯了?」圖拉克大驚小怪地說︰「我以為還有2、3天的行程呢!」
他還是沒透露什麼有參考意義的消息。原本穩穩站著的軍官不禁移動了下腳尖,越發謹慎地詢問道︰「圖拉克殿下是打算進入龍之領地嗎?」
圖拉克打了個響指,對身後的查爾斯魯緹和克睿莎道︰「我就說嘛!貝拉若斯大著呢。要見到龍的話,至少還要走兩天。」
雖然接受過嚴格的訓導,這軍官還是有些猶豫地再問了一句。「殿下要去見焰龍‘幻弧’嗎?您是否帶著皇帝陛下親自下達的旨意,還是出于您自身的意願?」
圖拉克原計劃繼續插科打諢下去。查爾斯魯緹不耐煩地說︰「圖拉克,沒必要為難這位軍官罷!把皇帝的詔書給他看看便是。」
圖拉克吐了吐舌頭,老大不願意地從自己的背囊里拿出皮制的防水公文筒,拉開一頭,抽出其中帶著吐焰巨龍水印的詔書。軍官雙手接過,展開卷成筒狀的厚紙,查看了上面書寫的文字,並細細查驗了皇帝的印章。過了好久,他才舒了口氣,將詔書依原樣卷起,交還給圖拉克。
「謝謝!」他的感謝既是對圖拉克的,也是給不遠處皺著眉頭的黑發法師的。「這還是我第一次遇到此類情況,所以太過緊張,讓幾位見笑了!」
克睿莎側著頭問︰「從你到這里當差後,就沒見過有什麼人去見龍的嗎?」
「一次都沒有。」軍官老實地回答。
「那麼,如果我們沒得到皇帝的允許,卻非要闖進去的話,你會怎麼做呢?」
軍官為難地看了看圖拉克,又看了一眼只說了一句就再不發話的查爾斯魯緹。見兩人都無意協助,他只得審詞擇句地說︰「我不得不遺憾地逮捕各位,交由我的長官懲處了。」
查爾斯魯緹簡潔地說了一句。「我姓納伽斯。」
現場的氣氛驟然凝結。依舊圍攏在四周的士兵向後退了一步,目光由圖拉克轉移到冷酷的法師身上。
「納伽斯家族的納伽斯?」軍官舌忝了舌忝干澀的嘴唇,帶著自嘲的語氣道︰「不會是踫巧同姓的罷。」
「查爾斯魯緹.納伽斯,巴布爾.尼森哈頓的後裔。」末了又加了一句。「法師行會正式授杖的法師。」
有幾個士兵不自覺地將騎兵標準配置的彎刀拔出了一半——與一個法師敵對時提高生存幾率的唯一方法,就是在他吟唱出魔咒前先殺死他,這是軍事操演書中的一條重要規範。
圖拉克攤開雙手道︰「這次是誰在惹麻煩了?」
查爾斯魯緹輕松地回答︰「我只是想驗證一下,你們這些尼森哈頓是否對我們納伽斯繼續保持著忌憚之心?」
「算我怕你了。」圖拉克搖了搖頭。他轉向軍官,不容置疑地說︰「雖然他本人並不承認,但他是我的隨從,負責保護我不受各類惡意的傷害。皇帝的詔書上可是寫明了允許我帶一至兩人隨侍的!要不要我拿出來再讓你看一眼?」
「這個」那軍官很是猶豫。他悄聲對圖拉克道︰「殿下,嚴加防備納伽斯家族的人是哈吉爾大帝所下達的命令。雖然您確有努爾五世皇帝赦令,但其中並未說明要對這位查爾斯魯緹法師例外處理。是否可以麻煩您或您的隨從回去一趟,請陛下在文書上加個附錄?」
「據我所知,這條禁令出自瓦斯緹.娜葛蒲皇後之手,而且是在哈吉爾大帝死後才增補的。我有當今皇帝的詔書,難道還抵不過一個已故的皇後?」圖拉克語帶威脅地說︰「另外,就算我今天乖乖回去,又該怎麼向我父親開口呢!說我無功而返,只因為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問題!他會不會問我,到底是哪個厲害的角色能讓我這個王子鎩羽而歸呢?」
軍官哆嗦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圖拉克不知認真還是說笑的神情,他咬了咬牙。「殿下,您和您的隨從可以進入貝拉若斯。但希望你們能隨我先去一趟守備軍的營地,見見我的長官。」
「你的長官?」
「馬克里斯.葆茲(MakrishBoaz)監察官。他是我的父親。」
圖拉克適時露出寬厚的笑容。「可以!我們的給養也快耗盡了,正好在你們的營地補充一下。另外,那里應該可以洗澡罷!」獲得軍官肯定的答復後,他歡喜地說︰「那就最好不過了。在這條小道上走了三天了,粘我身上的泥巴至少有十斤重。是該找個地方好好清洗一下了。」
緊張的氣氛總算有所緩解。軍官騎上馬在前面領路,帶著圖拉克一行離開道路,向偏東北的方向行進。他的士兵們則緊隨在後面十米處,小心翼翼地警戒著這幾個‘貴客’。四周都是茂密的樹林,偶爾有視線開闊些的地區,也都長滿了叢生的雜草和灌木。人類的活動,已在貝拉若斯消失了數百年之久。荒蕪的自然早就佔據了這片皇帝一聲令下之後所讓出的空間。
約半個多時辰後,他們來到一處較為平坦的所在。一座中等規模的軍營突兀地建造在前方的夯土小丘上,與周圍的景色格格不入。營盤的中央是青石壘就的石堡,上面還高高聳起木制瞭望哨。十幾個可以容納一個小隊的行軍帳篷在石堡的四周依次搭建。其間零星散落著各類小型草頂涼棚,充作廚房、醫護室、護甲兵器修理鋪等功能性場所。沿著小丘的邊緣,粗大圓木深深釘入地下。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到一起,形成可靠的護牆。露出地面上的部分,還足有一人半的高度。
當圖拉克他們能看清軍營的布局時,軍營內的哨兵也早就發現了這小隊的人馬。
「嗨,你們帶了什麼人回來?」護牆上的哨兵大聲喊道。他們認出是出去巡邏的自己人,咋呼地命令下面的士兵盡快把門打開。
同樣由簡陋的原木打造的門不情願地晃動著,吱吱呀呀地打開了。一行人魚貫穿過大門。那些騎兵下了馬,沉默地四散離開。軍官則帶著圖拉克向石堡走去。厚實而粗糙的青石牆上長滿了青苔,默默訴說著自建成後所度過悠長的歲月。一個像石頭般堅韌的男子站在小城堡前面的空地上,目光如鷹隼般盯著漸漸走近的眾人。」那位就是我父親,帝國的監察官馬克里斯.葆茲(MakrishBoaz)。」軍官如釋重負地說。他稍稍停下腳步,摘下一直戴在頭上的銅制頭盔。一頭秀麗的褐色發絲,如瀑布般飛瀉而下,直落到腰際。圖拉克驚訝地發現,原來陪了他們一路的‘他’,其實是個‘她’。他有些慌亂地問︰「你是誰?哦!我還沒來得及問你的名字。」
女軍官嫣然笑道︰「我叫利亞.葆茲(LeahBoaz)。殿下您可以叫我利亞。」說著,她快步向自己的長官和父親走去,簡短地報告了自己所遇到的問題。
圖拉克看著女人的背影撓了撓頭,卻發現查爾斯魯緹的臉上絲毫沒有大驚小怪的神情。「你早就知道了?」他問。
「剛開始也沒發現。直到她再次上馬,才由那特異的姿勢里發覺的。」
「也不提醒我一下。」圖拉克低聲嘀咕著。
「需要提醒嗎?」查爾斯魯緹埋怨道︰「人家是靠自己的本事當上軍官的,又不是憑臉蛋。再說你的癖好早就惡名在外,別說她不敢輕易暴露女兒身,我還擔心告訴了你,你會有什麼不良舉動呢!」
克睿莎捂著嘴咯咯直笑,原來她也是有所察覺。只有圖拉克和他的傻僕人阿布一直蒙在鼓里。如今回想起來,這個叫利亞的女人確實有種超乎性別的中性化美感。
馬克里斯听完女兒的報告,主動向圖拉克一行走來。「殿下。」他微屈右手,放在胸前,向圖拉克行了個軍禮。金屬的護腕撞在鎧甲上,發出壓抑的敲擊聲。「能否請您再次出示陛下的詔書?」
圖拉克這次沒有頂嘴,乖乖地將公文筒遞給了馬克里斯。年老的監察官細細察看羊皮紙,幾乎是一寸一寸地排模,想要發現其中作假的蛛絲馬跡。不過最後,他的判定和女兒的一樣——這確確實實是努爾五世親自下達的正式命令。
一身戎裝的馬克里斯斜覷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黑發法師,向圖拉克發問道︰「恕我冒昧,能否請王子殿下您稍稍透露一下此行的目的?」
圖拉克揚了揚眉,總算擺月兌利亞.葆茲由‘男’變女所帶來的詫異。
「監察官閣下,您的軍職應該只是名百夫長罷!要听聞這樣的機密,似乎。」圖拉克的意思是‘你級別太低,不該知道的還是別知道的好’。
馬克里斯點了點頭。「我在軍隊時最高職務是千夫長。3262年隨努爾五世皇帝在西瑟利亞(Siselia)與海盜作戰的時候腿部受了傷,三年後因傷痛久不能治愈而去職。幸得陛下眷顧,任命我為貝拉若斯的監察官,才得以繼續指揮軍隊。」他的話軟中帶硬,提醒圖拉克——他曾是戰功赫赫的戰士,且迄今還深受皇帝的信任。
後面的利亞.葆茲露出些許歡欣的表情。圖拉克知道她是在嘲笑自己,便硬下心與她的父親馬克里斯杠上了。「哦!監察官閣下是建議我與您談談皇帝可能會問焰龍的問題嗎?」圖拉克胡侃道︰「會不會是摩拉女皇帝如何取代努爾四世的經過?又或許是莉拉二世譜系的繼承權之爭呢?」
馬克里斯尷尬地苦笑。「如果殿下去見‘幻弧’是為了這類的事,那我們還是少說為妙。」
圖拉克得意地揚起了頭。不過馬克里斯又說︰「但是這位納伽斯法師又是去干嗎的呢?莫非皇室的內幕,卻要他當見證人嘛?」圖拉克一時語塞。馬克里斯沒有乘勝追擊,而是恭敬地將文件交還給圖拉克。「不是我不相信殿下,只是此事事關重大,由不得我寬舒大意。這樣罷!我只再問一個問題。如果您的回答能讓我信服,我就放幾位繼續前行。」
「你問吧!」圖拉克無奈地說。
馬克里斯微笑著問︰「歷任皇帝向來不允許具有帝位繼承權的親屬單獨會見焰龍‘幻弧’。為何努爾五世陛下卻那麼放心王子殿下您呢?」
圖拉克呆了呆。他沒想到這小小監察官的問題竟如此尖銳。不過,答案其實很簡單。「或許因為我是他的兒子里,最不想取代他的異類罷。雖然遠離京城,作為前高級軍官、現在的監察官,你應該還是會非常關注帝國的政局變遷。如果讓你選擇,你會支持我當皇帝嗎?」
馬克里斯誠實地認可了這個回答。「作為皇位繼承人,你未免太過自由散漫了。」他揮手招來自己的女兒,對她說︰「替王子殿下以及他的隨從、僕人安排今晚的住所,並務必保證他們提出的任何合理要求。另外,吩咐廚師準備五人份的晚餐。如果殿下不反對,我和小女對有機會向一位皇族略表些地主之誼將感到非常榮幸。」說著,他向圖拉克投去詢問的目光。圖拉克頜首表示同意。
查爾斯魯緹意識到這位老人並沒有明確表示,同意一行人進入貝拉若斯的要求。不過來這里之前他就做好了應對各類結局的準備,甚至包括被趕回去、被追殺。所以,監察官目前的態度顯然還算是平和的。
圖拉克充分利用馬克里斯的慷慨,不但洗了澡、換了衣服,還把一路上積下來的幾件髒內衣、外袍交給軍營的洗衣婦。阿布也听了他的吩咐,去找軍需官大肆搜刮干糧、燻肉、食鹽等補給品。沒幾個小時,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士兵和軍士們在各處點起火把,整座營房頓時燈火通明。後勤兵敲響鐺鐺的晚鐘,伴隨著噴香的食物味道。
圖拉克從臨時分配給自己的帳篷走出,便看見紅褐色長發的女軍官靜靜地等在門外。見到圖拉克,利亞嚴肅地敬了個軍禮,說明自己是帶王子殿下去赴宴的。圖拉克嗯了一聲,向堡壘的方向走去。女軍官則在離他兩步的左後側跟隨著。圖拉克促狹地減緩腳步,利亞亦步亦趨,卻還是保持在他身後的位置上。
「沒必要那麼拘謹罷!」圖拉克停下腳步,轉過身對女軍官說︰「我又不會吃了你。」
利亞.葆茲以標準的姿勢立正,回答道︰「下官乃帝**人,向皇室成員致以最高禮儀是對我的基本要求。」
「那也要看對方是否值得你如此對待。」圖拉克攤開雙手。「比如說我,既非德高望重,也沒有皇室成員應有的素養。為人又不怎麼地道,第一次見面就給你難堪。怎麼當得起你對我如此尊敬呢?」
利亞.葆茲的臉上略有松動。不過,她還是頗為警惕地問︰「是因為我是女人,所以才對我改變了態度嗎?」
「當然有這方面的因素。」圖拉克毫不掩飾地回答。見利亞的臉又繃了起了,他連忙解釋道︰「別誤會!不是說因為你是女的,我就刻意遷就你。說實話,皇帝這次下達給我的任務並不怎麼合我的胃口,剛見到你的時候才有意刁難的。而且你又是位女性,既然做錯了,主動承認這點氣度我還是有的。」
「如果我是個男的,你又會怎麼做呢?死不認錯嗎!」
「沒必要啊!如果我因為自己的原因遷怒查魯,給他難堪。事後只要請他喝酒,來個一醉方休就可以。他想認為我認錯了,而我也不用向他低頭,自然而然地就扯平了。」
利亞笑了。「典型的男人。」
圖拉克見她眉頭舒展,心境也有所好戰,不禁暗自得意。「你多大了?」
「什麼意思?」利亞以為圖拉克對她有所企圖,戒心又起。圖拉克即使有此打算,倒也沒暴露出來。「哦!剛才我和克睿莎,就是與我一起旅行的那位女士,打賭說你最多比我大兩歲。」
利亞算是徹底放棄了與這位王子殿下較真的打算。「我記得您今年十八歲,而我是二十一。」
「見鬼。」圖拉克沮喪地叫道︰「就差一歲,我輸了。」
利亞不知該安慰圖拉克,還是該置之不理。幸虧圖拉克的情緒低落地快,恢復得也快。他搖了搖頭,毫不在意地繼續向前走去。
兩人進入瓖了鐵釘大門,圖拉克發現外觀不大的駐軍石堡,內部空間足以容納一兩百個防守的士兵的。現在沒有戰事,整個堡壘大半都空著。用于監察官及其下屬軍官的居住,加上兵器庫、財務室等一干設施,還是綽綽有余的。查爾斯魯緹和克睿莎早就到了。馬克里斯正陪著客人聊天,他的勤務兵則臨時充當僕人,替他們送上開胃的甜酒。見最後的兩個也到了,監察官招呼所有人坐下,隨後便讓廚師上菜。
正席的位置,當然是作為主人的馬克里斯.葆茲。唯一可以憑身份佔據這個座位的圖拉克對主人左手的貴賓位置就已感到滿意,一點沒有要求特權的意思。監察官的女兒照道理應該做右邊第一坐席,可是馬克里斯卻招呼年輕的法師坐到了那里。克睿莎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自說自話地緊貼著查爾斯魯緹坐下。利亞只好與圖拉克坐在了一起。
主菜前是萵苣、生菜和附近草地上采摘的野草莓,加了醋和橄欖油拌制的色拉。克睿莎挺喜歡這種天然的口感,習慣了肉食的圖拉克卻對一點肉絲都找不到的前菜頗有怨言。他心里嘀咕著,‘我又不是馬,怎麼給我吃草呢!’。想歸想,他嘴上沒有說,臉上也沒表露,乖乖地把他那份吃掉了。利亞不知為何感覺到了圖拉克的郁悶,不禁悄悄地偷笑。還好,第二個上的是炭烤鵪鶉加上香菜土豆泥,大大補償了圖拉克一下。
抓著最後一只鵪鶉腿,直到把余下的那麼點肉啃光的圖拉克用餐巾擦了擦手。「雖然克睿莎的手藝很不錯,但正宗廚房里燒出來的飯菜就是不一樣啊!想到還有好幾天才能恢復正常的居家生活,還真是令人惆悵。」
馬克里斯乘機提出他的建議。「殿下何不在我這里多住幾天?讓我的人先去打探一下焰龍現在所處位置,也省了您四處游蕩的功夫。」
圖拉克有些猶豫。馬克里斯堅持地繼續勸說。
查爾斯魯緹冷冷地插話。「監察官,你是不是還沒打定主意放我們進去?」
馬克里斯辯白道︰「我不是有意阻撓兩位。只是貝拉若斯的情況比較特殊。‘幻弧’已經在這里居住了四百多年。除了草木森林,各類動物也在貝拉若斯繁衍生息,其中不乏野獸猛禽。更有甚者,一些凶悍的魔物遭人類捕殺,也把這里當成了最佳的避難所。往年為了見到龍,新任的皇帝都要派遣他的皇家衛隊事先清理道路,把所有的威脅驅除後,再舉行封禪儀式。圖拉克王子這樣毫無準備地進去,實在是太危險了。我想還是先由我麾下的部隊替殿下清路,您隨後去尋訪焰龍的所在,才較為穩妥。」
圖拉克嘆息道︰「除了這件事,皇帝還給我下了另幾項任務,而且都是限期完成。唉!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時間寶貴,我還是按原計劃明天就出發吧。」
馬克里斯沉吟了好一會兒,才下定了決心。「這樣罷。變通一下,我帶一支小部隊為殿下開路。為了加快行軍速度,人數就在十到二十人左右。以散兵隊列行軍,每日能覆蓋十平方古里的範圍。萬一遇上威脅,殿下您得到消息,也來得及繞道而行。」
如此優惠的條件,圖拉克當然答應了。
利亞卻表示異議。「父親,你還有守衛邊界的責任在身,怎麼能輕易離開崗位?幾百人的軍隊不能群龍無首,這次還是由我替您帶隊的為好。」
圖拉克當即提出反對意見.「讓我躲在一個女人的後面?這可不行。我雖然沒有當過兵,大小還是個王子。指揮十幾二十號人應該沒問題的。」
利亞.葆茲氣得將手里的餐巾摔到了桌上。馬克里斯笑道︰「我這個女兒從小就隨我生活在軍營里,六歲起便接受軍事訓練,可以算是已經當了十多年的兵。要說帶一支小部隊實施偵察任務,她比您更合適。而且這里的士兵也對她比較熟悉。王子殿下的才能,還是發揮在其他更大、更重要的地方為好。不過。」他猶豫著說。「她的個性較為剛毅,恐怕不怎麼習慣這種踫上了就逃的任務。」
利亞委屈地抱怨道︰「父親,你也承認過我是個合格士兵和軍官。只要你下命令,再不情願我也會遵從的。」
圖拉克繼續抱抵觸心理。「還是,不必麻煩她了罷!」
「一點不麻煩。」利亞斬釘截鐵地說︰「我發誓,我會用我的性命保護圖拉克王子的安全。父親,就這麼決定了!」
「納伽斯法師,你覺得呢?」馬克里斯向查爾斯魯緹詢問意見。查爾斯魯緹頗有興趣地看著圖拉克與利亞拌嘴,決定把票投給更為強硬的利亞一邊。「您的女兒很熟悉貝拉若斯的情況,應該能幫助我們盡快地找到‘幻弧’。」
話說得四平八穩,圖拉克卻在友人微微上翹的嘴角瞧出一點幸災樂禍的意味來。他轉向克睿莎求援。「其實我們四個人就足夠了。如果再加上一小隊的士兵,你做飯的壓力豈不是要增加許多?」
「無所謂啊!只要他們不像你那麼難伺候,願意吃我做的飯,多做些我也情願。」克睿莎似乎還在因為圖拉克對晚餐的評價而記仇。利亞樂呵呵地說︰「別听他的。我們又不是什麼金貴的王孫公子,向來是每天輪流做飯。」末了,她還補充了一句。「不分男女。」
馬克里斯低聲喝止越來越放肆的女兒。「利亞,王子殿下不是那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人。」圖拉克卻垂頭喪氣地說︰「衣服大多是我自己穿的,飯倒是的確從來沒燒過。可這又不是我願意的。算了算了,說不過你們,就隨你們的心意罷。」
馬克里斯微笑不語。雖然是第一次接觸,他已經察覺到這位年齡最小的王子殿下不像是上流階層中傳言得那麼頹廢而沒有教養,反而給人一種平易的親近感。而他的女兒利亞.葆茲與圖拉克及其伙伴在一起,變得不那麼嚴肅拘謹。似乎,更像是她那個年紀的女性該有的樣子了。
第二天,利亞帶著她的一小隊十五個騎兵的人馬,隨著圖拉克向貝拉若斯的月復地進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