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丹環節,持續時間十日。
對一般煉丹師而言,假如他的丹爐等級並不超過丹藥等級,那他煉制一爐丹藥,便是一個標準小時。一般人自然不可能在夢中煉丹,除去睡覺吃飯等必要的時間外,他也不可能全部投入煉丹之中,總要活動活動身體,反思一下上次為什麼失敗……
這些時間全部去除後,在這樣的比賽中,正常煉丹師大約能一日煉制十到十三次,十日下來,最多的便有一百三十次左右的試煉機會。能參加這種比賽的,都是各個分會的優秀青年煉丹師,一百多次的機會,一般都能掌握一種丹藥了,有的甚至只需要幾十次。
指定丹藥的品階,以及通過多少次失敗煉成,是第二環節比賽的評分標準。
對陳信而言,卻不是十日,而是九夜,每夜十二個小時,便是一百零八次試煉機會。如果是以前,在嘗試一種新品階丹藥時,他往往會失敗一百好幾十次,未必能趕在一百零八次之內掌握。但跟隨簡大師的將近三個月中,在簡大師和簡素心的不斷提點下,陳信的丹藥知識、煉丹技巧全面提升,現在完全有信心在一百次以內解決。
當別人都開爐煉丹後,陳信連丹爐都沒有取出來,就這樣悠閑地坐在,不時東張西望,打量著其他年輕煉丹師,竟然還發現了好幾個美女。不過陳信的視線根本沒有停留在她們身上,最多也就是劃過簡素心時稍微停頓幾秒。
「混蛋,你在干什麼?」就在陳信左手一桌的屠虎怒形于色,他倒不是指責陳信看美女,而是認為在這樣正式的比賽場合,理應專注認真、莊嚴肅穆,怎麼可以東張西望不務正業呢?
陳信呵呵一笑︰「屠兄,專注、專注,認真、認真,你正在煉丹呢,可不要分心看我這邊啊。」
語氣誠懇,仿佛是在好意地勸告,但屠虎一看陳信的笑容,便知道這只是在調笑。
該死的,屠虎捏了捏拳頭,頓時輸入火系元氣的動作有了一個停滯,砰地一聲,丹爐中發出一下悶響,屠虎手忙腳亂地開始挽救這次失敗。待好不容易將丹爐溫度穩定下來,余光去瞥陳信時,屠虎頓時又氣急了,陳信這家伙竟然閉目養神,坐著打起盹來了。
這種姿態,和其他認真試煉的參賽者相比,簡直就是一種諷刺和羞辱啊。屠虎怒容滿面,心里想著,陳信一定是騙子,所謂的看一次、煉一次一定是謊言,等比賽結束,一定要義正言辭地痛斥他!
時間一晃,就是五日,簡素心第一個完成了煉丹環節。她每天只是從容地試煉八次,在第三十七次時,便煉成了四品中階丹藥,這可是她掌握的第一種四品中階丹藥啊。
所有人都驚呼起來,即便是屠虎這樣認真的人,也忍不住停下手中的工作,為之鼓掌,還不忘諷刺陳信幾句︰「簡丹師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煉丹天才,至于那些弄虛作假的騙子,哼!」
陳信也在鼓掌,三十六次失敗就能掌握新品階的一種丹藥,確實天賦驚人。相比之下,陳信的煉丹天賦確實也只能用普通來形容,最多也就是中上而已。
第六日,屠虎完成了煉丹環節。相比簡素心的從容,屠虎認真刻苦,每天煉足十三次,最後在六十六次失敗後,成功煉出了青蓮丹。
而這一天,陳信還在閉目養神,還在悠然自得,還是沒有取出丹爐。知道陳信「底細」的簡大師和簡素心自然不急,但其他所有人,大多已經對陳信始終不開爐煉丹產生了各種各樣的疑慮。
「哼,還有四天,我會盯緊你的,不讓你有任何作弊的機會!」屠虎目光灼灼地瞪著陳信,陳信伸了一個懶腰,繼續打盹。
他當然不是真的在浪費時間,看似閉目養神,其實是一直在腦海中對掌握的武技進行發散性的思考,甚至回憶起前世很多動漫、游戲、小說中的各類絕招、奧義,雖然那都是假的,但並非絕對沒有參考意義。
第十日,陳信還在打盹,到下午時,倒數第二人都已經完成了煉丹環節,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陳信,其中多數,是在等著陳信出丑,等著騙局被揭穿。
啪……放置在前面的一個機械時鐘的指針打到了下午四點,而下午五點,正是截止時間。
這時候,便是樊大海也露出了一絲冷笑,他現在還以為陳信是「看一次、煉一次」的,那個「煉一次」當然是失敗的,然後才能掌握。現在只剩最後一小時,只夠陳信失敗的那一次,已經來不及證明他能成功了,陳信必將丟盡臉面。雖然丟臉並不會真正傷害到陳信,但樊大海還是樂于看到。
啪……所有人眼前一花,陳信前面的桌子上出現了一口丹爐,正是之前梁興的那口火山爐。
陳信終于開始動了!
所有人都緊緊盯著,或是期待,或是疑惑,有的更在詛咒他失敗。
真元爆發,火焰蒸騰,火山爐瞬間就燃燒起來。原料添加,火候調節,陳信的每一個動作都標準的不能再標準,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四點零五、四點十五、四點半……五點!
當當當……結束的鐘聲敲響的那一霎那,火山爐的火焰正好熄滅,陳信從容地打開煉丹爐,用玉盆盛出那粒青色蓮子一般的丹藥。
青蓮丹,正是四品下階丹藥青蓮丹!
「這怎麼可能?」
「這些天,我們明明親眼看著的,陳信一次都沒有試煉啊!」
「看一次、煉一次,天啊,他連嘗試煉一次都不需要,直接就掌握了?」
「看一次就會了?這還是人嗎?」
「他該不會以前就掌握青蓮丹了吧?」
「應該不會吧,據說所知,青蓮丹是上半年協會總部一個人新研發的,具體煉制方法,即便是簡大師,此前也是不知道的。」
「那、那、那……難道他真的是絕世煉丹天才?」
「看一次就會,他確實是史上第一煉丹天才啊。」
「天啊,和這樣的妖孽身處同一個時代,我們注定只能成為配角啊!」
「不,我們應該正視現實,和這些偉大的天才身處同一個時代,是我們每一個煉丹師的榮耀!」
「對,我之前還猜疑過、斥責過他,看來是我們錯了,得向他道歉。」
「天啊,青木城的人竟然在之前謀害陳丹師,這是對整個煉丹界的犯罪啊!」
「這樣偉大的天才,是我們煉丹界的希望,怎能夭折在小人之手?下次如果還有其他人要謀害陳丹師,我以身當之!」
……
不得不說,這里的煉丹師們,絕大多數還是純粹的,當真正看到陳信成功時,在疑惑、震驚之余,最後大多都轉向了認同、崇敬。
陳信看著絕大多數人目光中的善意和敬意,心中不由波瀾起伏,善意他歡迎,敬意則不敢當。相比而言,陳信對煉丹之道的執著和尊重,遠不如這些真正純粹的煉丹師。
「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這樣平庸的人,妄自揣測世界上不可能有您這樣的天才,若有任何責罰,屠某甘願領受。」
屠虎走到陳信身前,鞠躬不起。
「對不起,陳丹師,我們向您道歉。」
赤炎城煉丹協會的人,之前幾乎都認為陳信是騙子,而此時,也都來到陳信身前道歉,而且,竟然連赤炎城煉丹師協會老會長、四品上階煉丹師、元丹八重高手屠熊也彎下了腰!
陳信心頭被狠狠觸動了一下,這些天來,屠熊和簡大師之間總是冷言冷語,陳信看在眼里,知道屠熊確實真的仇恨簡大師。但拋開這份恩怨,只看屠熊此時的表現,確實稱得上風光霽月。赤炎城的那些年輕煉丹師們都是如此磊落,想必也是這位老會長一手教導出來的吧。
以屠熊的身份、地位、資歷,竟然毫不猶豫地向一輩子仇人的弟子鞠躬道歉,陳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這些人對煉丹之道的尊崇。
陳信閉上眼楮,或許,等解救完父親的碎丹後,也不用放棄煉丹之道。或許,當他不再用功利的態度來煉丹時,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樂趣和意義,也能明白純粹煉丹師們的感受。
睜開眼時,陳信低下了頭,彎下了腰︰「對不起,陳某愧不敢當!」
一直在遠處盯著陳信的簡素心,在這一刻展開真正的笑顏,這是令百花失色,所有人都會為之心動的真心笑容。可惜,所有人都在盯著陳信,而陳信也已經低下了頭。
簡大師哈哈大笑,走上前去,扶起陳信,又向著其他所有煉丹師們躬身一禮,大聲道︰「諸位丹師,你們的道歉,陳信確實是愧不敢當的,我這個做老師的,是真正清楚的,所謂‘看一次、煉一次’,或者‘看一次、不用煉’,這都不是真相。陳信還是需要試煉的,他每學一種丹藥,都需要數十次甚至上百次的試煉,只論煉丹天賦,在場多數丹師要比陳信更好。所以,陳信當不得你們大禮。但是……」
簡大師高聲道︰「但是,陳信也絕非蓄意騙人的騙子,我簡憲和眼中也容不得騙子。煉丹之道是我們所有人共同前進的偉大道路,是最真實的道路,是最認真的道路,也是最刻苦的道路,容不得半點虛假。」
「陳信不是騙子,也不是絕世煉丹天才,但他確實有著某種遠勝其他所有煉丹師的天賦,他擁有遠勝我們的強大思考能力和心算能力,足以支撐他在心中推演煉丹細節,在腦中模擬煉丹過程。這是一種強大的天賦,也必將推動陳信在煉丹之路上不斷前進,達到偉大的高度。」
原來不是「看一次就會」,但是,「心中推演,模擬煉丹」的意義,這些純粹的煉丹師們也能明白,甚至更加為此歡欣。
看一次就會,還只是個人的天賦。而心中推演,模擬煉丹,也許有朝一日,能完善成一套可以推廣的方法,惠及天下所有煉丹師。
包括屠熊屠虎在內,沒有人覺得上當受騙,他們又向陳信行了一禮︰「陳丹師,祝您在偉大的道路上不斷前進。」
唯有一個角落處,有人咬牙切齒,竊竊私語︰「試丹環節……準備好了……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