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08-12
東海無邊,浩浩湯湯。
一個妙麗的女人站在白玉欄桿處詠嘆︰「萬事去如水,天地何異一浮漚。」
「母後。」身後傳來兒子的聲音,女人回頭望。
她如波浪般柔和的聲音問︰「孩子,怎麼樣了,看到太乙黃晶沒?」
顏瀧面帶失望,將經歷和母親說了一遍,但是被女扮男裝俏麗丫頭打敗那一段他隱去了,主要嫌丟人,堂堂東海大太子,連一個不知哪個旮旯鑽出來的野丫頭都打不過,說出去會讓其他龍王笑死,連已故東海老龍王的面子都一起丟了。
顏瀧只是說自己被一個仙長擊敗,母親哦了一聲,沒說任何話。
是夜,吃完宮宴,顏瀧郁郁寡歡,自己到後面庭院練武。
海底的月光傾瀉的很朦朧,空地被誰鋪了一地青紗。幾匹海馬餃著珍珠慢慢移動,好似星辰觸手可摘。
一招「天罡劈水劍訣」,將四周海水劃得一道一道。
花陰處傳來一個老者的聲音︰「未得要領,未得要領啊!」
無赦喜出望外,叫道︰「師父!」
只見一萬年老龜胖矮的身軀從珊瑚叢中踱出來,白氣一盛,一位身體肥胖的老者拔地而起。
原是東海,甚至四海之內最老的仙龜名曰「瀚海鰲祖」是也。
瀚海鰲祖逢閏年閏月會準時東海探看,來看望他收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徒弟太子顏瀧。
此次他看見顏瀧悶悶不樂的舞劍,就忍不住跳出來詢問,待得知真相後,瀚海鰲祖哈哈大笑起來,說︰「徒兒,你說的是南國秘技‘地骷髏’吧,早在多少年前,就听說妖王呼雷貝用‘地骷髏’打敗多少名派人士,南海三大海眼之一正是處于南蔭羅國一棵巨樹下,結果怎麼樣,被那老兒用地骷髏生生堵死,說是南海龍王借機窺視他。呵呵,南海多次派高手破海眼之翳,皆被南國的蠻煙瘴雨毒死。最後也不了了之,所以南海雖比東、北、西海廣闊,卻一直強大不起來,就是被堵了精氣神啊,哎!」
顏瀧若有所思,又追問︰「對了,師父你說我哪里不得要領?」
瀚海鰲祖一拍腦門,大笑︰「老嘍,差點忘了說重點,徒兒啊,你這劈水訣似乎差點什麼似得。天下之物,莫柔弱于水,然其大不可極,深不可測,行而不可得窮極,微而不可得把握。擊之無創,刺之不傷,斬之不斷,焚之不然,淖溺流遁,錯繆相紛,而不可靡散。利貫金石,強濟天下。動溶無形之域,而翱翔忽區之上;回川谷之間,而滔騰大荒之野。有余不足,與天地取與,授萬物而無所前後。故想馳騁天下至柔,須出于無有,入于無間。做到這些,即便招式和力道都夠了,恐怕也很難,除非……」
「除非什麼?師父。」顏瀧收起寶劍。
「我想想……」鰲祖原地轉起圈子。
「對了,是它!」鰲祖突然眼楮一亮。
「孩子,你有金蛟剪做法寶,有萬韌龍筋做暗器,唯獨缺一件得力的攻擊的利器。如若遇見大規模敵人入侵,你總不能一個一個的去殺吧,所以要想吧劈水訣練到橫掃千軍的地步,你這口青虹劍顯然是不夠的,曾記得你父親在的時候有一口滅世寶刃一直鎮在寢宮里。那口寶劍啊有靈氣啊,能保護主人,連一只幽浮水母親近都會出鞘殺之。那口寶劍叫‘冷月伴眠恨來遲’,哎。」
鰲祖頓了頓,隔著昏暗的海水看向月光清冷的天空,繼續說道︰「那是你父王曾經最愛的一個女子死去後化成的。這女子有個孤獨而美麗的名字叫「眷影」,那時候你父王年輕氣盛,夜晚難免在外吃酒玩樂,無意中冷落了眷影,後來眷影夜夜苦等,積郁成疾,也是在這樣一個有月光的晚上故去了。那時候我是龍王的老師和醫生,我轉遍了整個東海也沒找到你父王,後來听你母後說被南海龍王拉去賞珠大會了,待我趕到南海,把你爛醉如泥的父王背回來,一切都晚了。你父王悲痛欲絕,想要拔劍自刎,但是眷影突然留下一滴眼淚,然後化成一股青氣飛入寶劍中。于是那口劍從此以後變成了吹毛利刃,甚至可以切水斷玉。為了紀念愛妾,那口寶劍就取名為‘冷月伴眠恨來遲’。」
顏瀧听的入迷,半晌才回過神,問瀚海鰲祖道︰「那口劍您見過麼,到底多麼有多厲害?」
鰲祖捻了捻胡須說︰「你父王平時很珍愛這寶劍,一般只是放在寢宮,只有一次拿出來用了。好像是你的叔父顏 來拜訪時非要看看寶貝,才拿出來展示一番。有多厲害吶,好比你在這劈開一道水痕,然後再劈第二道水痕,而第一道水痕卻還沒合上,既是比閃電還快。」
顏瀧听後,心中神往,追問寶劍下落,瀚海鰲祖稱可能被其母收藏。
顏瀧一刻未耽擱,直奔後宮找母親。
東海現在當權的既是這位溫柔慈藹的女人,她一直聰慧機敏,顧全大局,性格堅忍,在老龍王出事後,帶著太子獨撐10幾年。
雖然三面都有威脅,好在內廷都受恩于龍王和王後,無人造反,上下團結。可王後深知這不是長久之計,自己的同胞哥哥顏 一直覬覦王位,雖多年未敢動,也只是因為沒有探明老龍王究竟是死是活,還有東海三寶的下落而已。
東海三寶乃是恨來遲,頓水珠,玄水龜。據說有了此三件寶物,雄霸四海是沒問題的。
現在只有恨來遲被王後塵封在寶庫里,而頓水珠,玄水龜都是由老龍王自己掌握鑰匙,他去的突然,並沒有留下一句線索,這些寶物好像只在四海爭雄和墨海入侵時用過,其他時間則是「非變勿動」,幾百年來都沒人知道它們的所在。
東海王後听明兒子的來意後,二話沒說,在前邊帶路,二人來到龍宮寶庫。
這一看乃如海底出大壑,心情掉到無底洞。
寶庫二層,鎦金寶盒和鎖都完好無損,但是名劍「冷月伴眠恨來遲」已是身影不見。
二人左思右想,實在想不出寶劍如何丟失,無奈顏瀧太子只得返回告之老師這個糟糕的消息。
瀚海鰲祖听後毫不吃驚,好像早在他意料之中。
顏瀧看師父臉色很淡定,也很奇怪,未等徒弟開口,師父就說︰「我看見有人拿走了,就在前天晚上。」
顏瀧面色大異,忙問︰「以您的功力,攔住他不是難事,可是……」
鰲祖搖了搖頭,說道︰「沒有用,那個就是屬于他的,是他的緣分,哎,好吧,告你實情吧。」
師徒二人坐在石桌前細說著,從頭頂望去,圓月正當空,月影被撕皺了溶在海水中,此刻海面一定泛著瀲灩的波光,很美的樣子。
遇見這麼美的月夜,就好像遙望九天仙子下凡,點著腳尖在海面上跳舞。那一絲絲的惆悵,全化作一圈圈兒漣漪蕩開。
遠離東海龍宮的一處小築里,卻有一個男人摟著「恨來遲」輕輕落淚。
他就是顏 ,顏瀧的叔父。眷影本是屬于他的,可是陰差陽錯的成了東海龍王的。如今眷影故去了,在外人看來全是因為龍王的冷落,實際是因為想念自己,而那個在眷影彌留之際欲拔劍自刎的是也是顏 。
眷影以駐魂法將自己永遠藏在顏 的寶劍中,想等待來生轉世後與其再修前緣,不想寶劍被東海龍王扣下,稱眷影死也是龍王的人,化成灰也要埋在龍宮。
顏 被趕出龍宮,但他一直不死心,發誓要奪回眷影的游魂。
瀚海鰲祖看見顏 前日半夜里施法定住看守士兵,潛進寶庫,于是尾隨其後,見其呼喚透明小魚鑽進「扣龍鎖」,瞬間鎖頭便開落。
而鰲祖並沒有阻攔顏 盜走寶劍「冷月伴眠恨來遲」,天機雲,此乃東海劫數。
現在東海三寶一件也不知所蹤,顏瀧很是惱火,他問︰「師父,這可如何是好?沒有恨來遲,就無法修煉好劈水訣。沒有三寶,就無法振興東海!」
瀚海鰲祖笑道︰「天下神器,不可為也,不可執也。為者敗之,執者失之。徒弟,沒有了恨來遲,只要用心,一樣可以達到;至于頓水珠,玄水龜,本來就是天外之物,亦不屬于東海,若非有緣人,誰也得不到哦。」
顏瀧悵然的點點頭,苦笑道︰「好吧,師父,但願有緣再見到三件寶物,用它們保護東海子民。」
清風眠,月不眠,如花美人把命喪。劍鎖喉,命如絲,孤燈冷血恨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