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新型機的靈活性反而不如開戰時裝備的‘海閃電’？這僅僅是你個人的想法，還是你身邊多數人的印象？」
潘國臣趴在休息室的鋼腿茶桌上，頭也不抬地邊記錄邊發問，手邊的杯子里燻騰起飽含咖啡濃香的水汽。
「這是聯隊里老手們的普遍看法。」
蔡國蘭單手托著下巴正往杯里數糖塊。
潘國臣提筆戳了戳本子︰「我沒記錯的話，‘海閃電’配裝的江南制造三號空冷7缸星形引擎，額定出力只有190馬力，「海雲電」的北洋重工十號空冷8缸V形引擎，出力不過220馬力，十號改一型也只達到了250馬力，而‘海震電’的北洋重工十一號改一型液冷8缸V形引擎，額定出力一舉跨越到330馬力——我不明白，為什麼引擎動力的不斷提升，反而會讓你這樣的老手感到不適應？」
蔡國蘭那陶瓷丸子般的眸子往天花板上掃了半圈，邊搖頭邊伸手去取女乃盅︰「我沒說新型機不好，對菜鳥來說，它很容易操縱，只需要短時間的適應訓練就能上手，只要沒忘記加水，引擎再怎麼折騰也不會爆缸，速度就更不用說了……我的意思是，它很適合那些沒有超群飛行天賦，對機械又缺乏悟性的普通人。」
「但是不適合你這樣經驗豐富的王牌老手？」潘國臣緊追不舍。
「怎麼說呢，我覺得駕駛‘海閃電’那樣輕巧靈活，但又非常不穩定的飛機，就像是駕馭一匹還沒有完全馴熟的烈馬，你得時刻體會它的節奏，把握好韁繩的松緊，稍微一走神，你就有可能會被它甩到馬下。新手也許會在它身上吃很多苦頭，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然而一旦你熟悉了它的習性，甚至可以說，彼此接受了對方，你就能夠與它一起完成別人難以想象的動作……」
潘國臣注意到，在提到‘接受’這個詞時，蔡國蘭眼中閃現出某種顯然並非針對人類的浪漫憧憬。
「至于‘雲電’、‘震電’這樣的，在我眼里就像是毫無生命的汽車，只要你踩下油門，抓緊方向盤，它就會直愣愣的向前，速度再快它也能保持平穩。你向左打方向盤，它就向左，你往右，它就往右，你只要機械的照著手冊操作，就不會出任何問題，沒有那麼多復雜而難以用文字歸納的習性需要你去慢慢體驗琢磨——相對的，你也永遠不要指望它能為你創造出手冊規定動作之外的任何驚喜。
蔡國蘭淡淡一笑，雙手捧起調好的咖啡，輕輕吹了兩口氣，這才心滿意足地啜飲起來。
「天才畢竟是少數，一種大規模生產的兵器，理應是為大多數普通士兵設計的。」
潘國臣合上本子，從公文包里模出一包大紅的「麒麟」牌香煙，先在鼻子下邊晃了兩下︰「不介意吧？」
「當然不……您真是位特別的長官。」
「是嗎？有多特別？」潘國臣漫不經心地接著話，找遍全身也模不著他那女皇御賜的白銀瓖金龍打火機。
「啪」一聲，一束淡藍底的火苗在潘國臣面前彈起，潘國臣自覺地叼起煙湊過去，順便瞄了一眼蔡國蘭火機——跟自己的那只一模一樣，下意識地開口道︰「據我所知，這件東西，皇上只會賜給身邊的勛貴近臣。」
蔡國蘭眨了眨她那異常睿亮的眼楮︰「我就知道，剛才的調查，不應該是一位將軍的工作。」
「這女人，果然不一般……梁根生的口味還真是……」
潘國臣心里這麼嘀咕著，側臉長吐了一口煙氣︰「你的意見，對我們來說非常寶貴，也許不久之後，你和你的戰友們就有可能得到一款性能兼顧菜鳥與老手的新型戰機。」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放心好了，在此之前，我會把‘海震電’的優勢發揮到極致的——不過這應該還不是長官最想听到的？」
潘國臣低頭苦笑︰「女人太聰明，有時候還真不是好事——我就直說了吧，我听梁根生提到過你，說是為了你決心離婚再娶，還費了好大功夫把你調到內地。沒想到卻在這里踫到你，所以就……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多事了？」
蔡國蘭雙手捂緊了咖啡杯，只是低頭淺笑︰「不……沒關系，我不介意的，原來你真的是梁根生的朋友……」
「嗚——嗚——」
尖利的警報聲突然響徹全艦，蔡國蘭條件反射地抓起飛行帽，迅速向潘國臣敬了個禮，一言未發便飛也似地沖向值班室。
眼看著蔡國蘭的背影瞬間消失在門外，潘國臣悵然若失地模了模後腦勺，把手中還剩大半截的煙摁滅在煙灰缸里，夾起公文包，大步走向通往艦橋的旋梯。
……
聖克里斯托瓦爾島中部，基拉基拉機場，英美「巨嘴鳥」聯合航空隊司令部。
「這位是威斯特蘭少將，孟加拉灣海戰時的皇家印度飛行隊司令官，現任‘巨嘴鳥’航空隊司令官，統一指揮本島與倫內爾島的基地航空部隊。」
听完米切爾的介紹，麥克阿瑟滿臉崇敬地朝威斯特蘭伸出手︰「我很榮幸，我是道格拉斯?麥克阿瑟中校，昨天剛從羅賓遜將軍的司令部調來這里。」
威斯特蘭一邊與麥克阿瑟握手，一邊面帶歉意地歪歪頭︰「我听比利提過你，令尊在菲律賓總督任上的時候，我曾有幸與他共進晚餐——很遺憾，現在我沒有時間招待你們，剛接到巡邏機報告，馬萊塔島以東海面發現敵航空母艦編隊，距離此地只有300海里，已經印證了之前施羅德將軍轉發的潛艇偵察報告。」
米切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海軍的報告我看過了，我想我們在這里不會礙事？」
「那當然——請自便。」
威斯特蘭說完，大步回到海圖桌前與參謀們比劃研究起來。
被拋下的麥克阿瑟朝米切爾聳聳肩︰「我以為這里歸你管。」
米切爾無奈地搖搖頭︰「我們還是剛入學的新生，他們已經研究生畢業了，要提高學習的速度，只能是手把手的教，在這里，一個英國中隊帶領一到兩個美國中隊，他們怎麼做，我們就怎麼做，暫時只能這樣——來這邊，我想你接下來要問我關于‘巨嘴鳥’航空隊的事了。」
「比利，我還能說什麼？你真是我大腦里的蟲子——」
……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