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件事,海棠姑娘有個把月沒有接客,多少還是影響了些生意。對此,媽媽頗有微詞,曾尋了他來問話,怪他下手重了些。他卻不以為然,玩笑道︰「可不是我下手重,那些印子可都是她自己抓的。」
媽媽嗔道︰「對這麼一個千嬌百媚的美人兒,你也真狠得下心來,由她叫了一夜的春竟不理會她。」他呵呵干笑了兩聲,不置可否。媽媽卻面色一緩,笑得頗為慈愛,「阿謹,你說這樣一個美人送上門來,你都推開,若是嫌她不干淨,媽媽再幫你挑個可心可意的。」
他卻溫和一笑,搖搖頭道︰「那倒不必。」
「我瞧著那迎春性子頗為溫順,倒是不錯,那連翹也很是伶俐,你不妨收了她們,也好叫她們安心伺候你?」媽媽又提議道。
他卻依然推月兌道︰「有勞媽媽費心,不過阿謹目前心意卻不在此,恐怕要辜負媽媽一番美意了。」
媽媽仍是不死心。事後,她果真又買進了幾個丫頭,相貌齊整些的,就先送過來叫他過目,他卻都擋了回去。媽媽不知是不是對他的事有些耳聞,曾疑惑地問道︰「你該不是還在迷那個林家姑娘吧?」他的臉瞬間泛起可疑的紅色,可他嘴上卻不便承認,只打著哈哈敷衍道︰「哪有的事,媽媽說笑了。」
可媽媽又豈是能輕易糊弄的人,既是關心著他的成家大業,便也私下派了人去探查了一番他的動向。由著多年在花樓的經驗,便知這書院的林先生,十有八*九就是先前那林姑娘扮的。媽媽便有些恨鐵不成鋼之意,忍不住數落道,「你呀,放著滿桌的美酒佳肴不理會,偏要去啃那沒肉的骨頭!何苦來著!」
他不便再隱瞞,雖面上不覺有些落寞之意,但言語中也隱隱透出些堅毅之色,「就算這骨頭再難啃,既是已入了眼,就得繼續啃下去,又怎能輕言放棄?」
媽媽听他明確了心意,卻又現出那一幅佩服的模樣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臂膀,嘆道︰「難得你出身在青樓,竟是少有的專情之人。這是那姑娘的福氣。」
他甚是苦澀地搖搖頭,「可她卻不認為這是福氣,險些視我如洪水猛獸,唯恐避之不及呢。」
「哦?」媽媽挑了挑眉,饒有意味道,「這倒讓我有了些興趣,她到底是怎樣的人呢?」
「她麼,若是單純論長相,也不算太出眾的,不過是清秀些。樓里的姑娘們美則美矣,卻總覺得缺少些神韻。」他想了想,便字斟句酌道,「她呢,外表柔弱,骨子里卻又是堅強的。有自己的想法,算是志趣高遠吧。」
「就這些?」媽媽不以為然反問道。
「另外,她還是個正直善良的人。」他趕緊又補充了一句。媽媽這才有了些欣慰之意,微笑道,「想來是個好姑娘。也就不枉你費了那些功夫在她身上。」
「我不過是盡人事听天命罷了。若我努力之後,她仍不為所動,那也不必後悔。只有安心听天由命。」他淡淡道。
媽媽又道︰「听聞那林姑娘自從當了書院的老板,每月逢五逢十便會在街頭搭設講壇,讓上不起學的孩子,也能去听一听先生講書。是也不是?」
他點點頭,言語中有隱藏不住的欽佩之意,「確是如此,已開講了幾次了,每次去听講的有上百人呢。有孩子也有成人,很是熱鬧。」他又如何知道得這般清楚呢,雖說書院里也有他刻意安排的人,常向他匯報她的言行舉動,可這戶外講壇之事,卻是他親自混在人群中瞧了熱鬧的。因為那一日,听說她會親自上台講課,他才丟下手中的公務,匆忙趕過去的。她站在講台上,舉手投足自有大家氣度,神色鎮定自若,引經據典起來也是滔滔不絕,那神采奕奕的樣子,與平素親和有禮的氣質雖有所差異,卻更加引人注目。
听了他的解釋,媽媽便嘆道,「她這樣子辦學,倒是于公眾有利,不過書院想來卻沒有多少贏利了。」她在心里暗暗算了算賬,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又道,「你該不是拿銀子貼補書院了吧?」
可阿謹只一味傻笑,她便強忍住了笑意嗔道,「你呀,要貼補她也可以,記得莫要動用百花樓的銀子,要不媽媽可不依!」
「媽媽放心,就算要貼補她,我手頭的銀子就足夠了,又怎會去動百花樓的銀子?」他笑著應道。媽媽這才放下了心,拍了拍他的臂膀,頗有些自傲地鼓勵道︰「象阿謹這般人才,又何愁那林姑娘不動心?大膽放手去做,媽媽支持你!」阿謹嘿嘿笑著,目送媽媽滿臉欣慰之意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