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玫瑰與白玫瑰(9)
抿唇沉吟,她想了想,翻了半天,將埋在禮盒堆中的竹筒翻了出來。揭開竹筒,她有片刻的怔愣。微微垂了眸,她自懷中掏出一把匕首及一片竹簡。
刻這竹簡似已成了習慣,這些日子她總將工具帶在身上,以備想到什麼隨時便能記下。拉過身後的龍椅,她坐下,在這昏暗的殿內,又繼續刻了起來。
幾乎是百分百的幾率。
手上一重,匕首自那薄薄的竹簡上滑下,刺到用來固定竹簡的左手食指上……
她皺了皺眉,倒不覺疼痛。隨意抽手,將指尖放到唇上,把涌出的鮮血吸掉,她又埋頭認真刻字。
片刻功夫,竹簡成。
把新刻好的竹簡扔到筒子里,她蓋上,又塞到了禮盒堆中。
甩了甩那疤痕交錯的手,她不再留戀,欲離開這個充滿他味道的宮殿。
一轉頭,卻又是一愣。
按理來說,他是一國之君,亦是節宴的主人,是不能離席的。只是不知為何,他此刻正出現在她眼前。身上還穿著龍袍,明黃而鮮艷,想來是剛從長樂宮出來。
偷偷溜進人家的書房,又被主人抓了個現行,她卻沒有一絲窘迫,反而不自覺的冷了臉色。
她還記得他與她之間的事。
她雖將自己準備多日的賀歲禮送了過來,卻還是恨著他的。她沒有忘記他的絕情與冷酷,以及他親口所說的她比不過他後宮所有女子。
誰說不痛呢。
誰又會不恨呢。
輕輕吸了口氣,她面無表情道,「皇上吉祥,奴婢先回去了。」既然已成了冷宮的人,想來已經不能自稱臣妾了吧。這樣也好,那個被人用爛的詞,她也不屑。
她連禮都沒行,只是這麼僵硬的幾句話,說著便自他身邊而過。
看著她的放肆大膽,步傾城擰了眉,胸腔竟又是淡淡的怒意。
那就是一股無名火。
永遠都潛藏在身子一角。
只有踫上特定的人,才會忽然莫名其妙地迸發出來。
有時候一燒,便會將人的耐心及佯裝燒的只剩飛灰。
他在她背後淡淡道,「你再走一步,朕可以讓你立刻進大牢。」
非凡身子一滯。
冷笑了聲,「皇上隨意。」
她只是個平凡人,做不到被人嫌棄還死皮賴臉地向人示愛。她也有私心,得不到了,便恨了。
想來是可笑的。
卻也是正常的。
頓了頓,她又道,「不過在這之前,還請皇上將奴婢的東西還給奴婢。」本是想暫時不去招惹他,可現在,無論是他先開始的,還是她先開始的,都已經又招惹上了。倒不如一次性把事情解決的好。
男人轉身,看著她的僵直的背影。「轉過身來。」
她擰了眉,不願動。他又輕聲道,「按朕說的做,朕便將東西給你。」
她愣了愣,轉過了身。他鳳眸流轉著月華般細膩的波光,有著引人入迷的蠱惑。她心知若再看下去定會把持不住,忙別開頭。
他道,「告訴朕,那個,有什麼意義?」
非凡怔了片刻,回過神來,知他說的是那竹簡,心中怒氣便起來了。
「你早便在這,為何躲起來?要看我的笑話麼?」她冷冷瞪著他。
步傾城清冷的聲音響在殿內,「告訴朕,那是什麼意義。」
她咬咬唇,心中苦笑。
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想理會她罷,方才她的怒,現在想來,倒更像是撒嬌任性。他是那麼的聰明,看的通透,又如何會搭理她。
不願落後,她亦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沒什麼意義,名言警句而已,你若有心可以把它當做座右銘謹記于心,不讓自己放錯誤。」亦可以在你疲憊的時候拿出來看看,它多多少少都會給你些勇氣與啟發吧。
男人默了片刻,沒再開口。
他手一揚,那本手掌大小的手札便自他手中飛了過來。
非凡眼疾手快,靈敏地將手札接住。
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大步跨出大門。
他沒再阻止,沒再說話。她心尖卻有些冷冷的,袖下雙手攥成了拳頭,指甲陷入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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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傾城站在原地,在她出門的那一刻,他轉過了身,目光,定在了她露在外的左手上。
他耳力極好,早在她接近時便發現了。他躲了起來,然而,若是寢宮便罷,書房並沒有什麼地方能掩住他的身形,他想了想,竟爬上了房梁。
他雖是不在乎的,可說出去想來是會笑掉人大牙。
他亦從未想過他要如此來躲一個人。
事實上,以他的功夫和速度,他大可以不聲不響便離開,可他沒有,他已猜測到她是回來撿那本落在門口的手札,卻想看看她未找到東西時的失落模樣。
或者說,他有那麼一絲的想見她。
他本不打算出現,卻在看到她疤痕交錯的十指時,默默飄了下來。她刻得極為認真,居然沒有發現。再回頭時,見到他卻登時沉了臉色。
他雖知其因,心中還是有些不悅。
她問他要手札,他想了片刻,用那竹簡的意義來交換。她說只是名言警句,可他卻感受到了一些別的。
其實,意義如何,他應是明白的。
只是,他想從她嘴里听到她所想的意義。
她卻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恨他。淡淡敷衍幾句,便不再開口。他只能將手札還給她。她如此看中手札,手札對她來說定是有其他意義。而他卻隱隱覺得,手札在她身上,似乎更好。至于好在哪,他猜測不出。
她走了,他沒有追。
只是注視著門口片刻,轉身走到桌前,將那被翻來覆去塞進塞出的可憐竹筒拿了出來。他找了片刻,找到那支竹簡︰
「或許的確是這樣,每個男人都有兩個女人,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朱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