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玫瑰與白玫瑰(8)
最後一支,是這麼一句話。
「你以為我刀槍不入,我以為你百毒不侵。」
他闔上眸子,眼前似浮現了她淡淡勾起唇角時的譏諷與哀怨。
那一日,她給了他一耳光。他確實怒極,從未有人敢如此對他。莫說他身份高貴,無關身份,他也自有一種氣場。便是霸道狂妄的步晉連亦要看他幾分臉色。
而她,是他的女人。
是他的妃嬪。
他向來喜怒不形于色,在那時竟克制不住脾氣,對她,他恨不得掐死她。然最終卻下不去那個手。總有些輕言淡語在耳邊回響,仔細一听,是那時御書房內,她跑來與他談笑的言語。那些稀奇古怪的笑話和謎語,她說那是冷笑話及腦筋急轉彎。
他心中驚詫,自何時開始,她的身影記在了腦中。
她說的對,他給她下了禁足令,便是為了雲妃。
然她不知道的是,其中關系到的並不只有雲妃,還有她…………
竹簡上說,許多事不可做,許多事不屑做,又有許多事做不出。既不能解釋,又不能抱怨。
呵,原來她也明白這個道理。
既明白,當日又為何那樣將自己往死角里逼。
還是說,她自己也沒發現,她的所作所為,皆是對她自己不利。
殿內只有一盞微弱的燭火在遠處角落搖曳,黑暗中,步傾城微微彎了唇角,笑的不屑又譏誚。
他垂著眸望著掌心攤著的竹簡,又看了看桌上眾多賀歲禮。
鳳眸閃爍,蘊地皆是涼涼淡漠。
忽然,他微眯了眯眸,目光射向門口。
眉梢輕揚,他迅速將手中竹簡放回竹筒,蓋上蓋子,塞回那堆禮盒中。身形一閃,消失在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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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內。
書蘭守在那桌尚未多動的飯菜前,心中有些焦急。
按理說,這是送個東西罷了,娘娘這去了都這麼久了,怎麼還不回來……莫不是出什麼意外了吧?
步傾城那日如何對非凡的,她看的清楚。她本還以為皇上對自家主子是有愛的,可一切的本以為都在那一日推翻。
若有愛,他對自家主子,又怎會如此無情。
若無愛,自家主子對他的心意那便一切都沒了意義。反過來說,若是主子偷偷潛進乾清宮被抓住了,那便少不了一番責罰……
這宮內責罰形色眾多。
最輕最普遍的便是杖責。可既便是如此,那對身子薄弱的非凡來說也是致命的……
心中揣揣,書蘭思及到此,登時坐不住了。
她跺跺腳,暗自自責,「早知道便跟著主子一塊去了!」言罷忙奔了出去。
她本是要去乾清宮,然堪堪經過御膳房,便被一溜自御膳房匆匆跑出的小太監抓住了,「這位姐姐,御膳房不夠人手了,您來幫個忙吧……」
小太監們應是剛進宮的,不識人,若是別人看到書蘭,早便跑的遠遠的。
五六人拉著扯著她,她竟也抗拒不了,慌忙間被他們推搡進了御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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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黃身影消失在殿內的下一刻,殿門被人推開。
非凡自外奔了進來,一雙清明發亮的眸子四下掃去。
她面色微凝,心中說不清的郁悶。
殺千刀的,三生鑒冊撿回來居然還能丟。她跟著那兩個宮女走出乾清宮,便尋了個借口與她們分道揚鑣。
走在路上,她心中有絲若有若無的憂愁,又有絲慶幸。
模了模袖子,那唯一一丁點的慶幸登時煙消雲散……
糟糕,三生鑒冊不見了!
她仔細回想,憶起自己將手札急急塞到袖子里,又因兩個宮女催促,她便沒再去注意這三生鑒冊。
想來,東西便是在乾清宮他的書房掉的。
思及到此,她二話不說,立馬掉頭奔了回來。
按照第一次混進來的方法,門口的守衛見了她並不阻攔,然回來推門一看。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她咬咬牙,眯著眸仔細去看,輕咒這殿怎麼那麼黑。自懷中掏出個火折子,點亮,蹲一寸寸找去。
……
這殿其實也就這麼大,她掃了一圈,卻什麼都沒看到。
只見那書桌四周散了些禮盒,想必是東西太多掉了下來。
心中氣餒,她知今日這書房人多,進進出出的,那三生鑒冊便掉在門口,保不準便被好奇心的人撿了去,便不再折騰。走到書桌前,將散落在低的東西撿起,放回桌上。
再次蹲時,眸子卻不經意地一掃,瞥見不遠處一個錦盒。
那本是一個長方形的粉色錦盒,模樣符合了小姑娘的喜好,卻因摔下桌將封口摔了開來。盒口微開,盒面記著的,是一個名字。
蘇以真……
微蹙了蹙眉,這段日子她已忘記了蘇以真,只以為蘇以雲的尸身被送回蘇府時,蘇以真亦跟了回去,畢竟,她還不是秀女,在宮內太久總會惹些閑話。
然沒想到的是……她居然還在。
這宴上,竟也有她的一份。
非凡想,她是以什麼身份參加今夜的節宴的呢。步傾城又是怎麼安排她的呢。將她留在宮中,似乎只有那麼一個可能……
心中微酸,她上前,將那錦盒拾起。
她真心不是故意的,只是這錦盒的確已摔成了兩半,她輕輕一踫,便自動分開了來……
盒內之物,是一串珍珠項鏈。
珍珠通透細膩。
非凡有印象,那是蘇以真日夜戴在身上的物品……
苦笑一聲,「這姑娘的求愛方式真老土,真以為首飾能當定情之物麼,還不如送送紅玫瑰白玫瑰,再不成單膝跪地求婚得了。」嘴里雖是這麼嘟囔的,眸中,卻有幾絲落寞。
她將東西放了回去,合好盒子。放到桌上。
抿唇沉吟,她想了想,翻了半天,將埋在禮盒堆中的竹筒翻了出來。揭開竹筒,她有片刻的怔愣。微微垂了眸,她自懷中掏出一把匕首及一片竹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