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安林科技總部。
天色已經暗黑,三十五層辦公樓燈光通明,十二樓《商競》游戲部會議室,黑壓壓地坐滿了人,咖啡的香氣彌漫在幾百平米的寬大房間里,濃郁得化不開,這味道像是一屋子的人喝了一天黑咖啡般濃烈。
坐在會議室里的人,個個都西裝革履,正襟危坐,有黑、白、黃各色面孔,面容都很年輕,大部分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最長者,也不過才四十出頭,正在全神貫注傾听坐在首席位置上的男子發言。
首席位置的男人,三十歲左右,出色的東方面孔,梳得整齊一絲不亂的黑發,身上是深色的名貴手工西服,戴著金絲邊眼鏡,知性風格設計的鏡架很好地軟化了他眼部線條,雖然從鏡片里透出來的眼神有些銳利,面部表情刻板到有些嚴厲,總體來說,還算是溫文無害風度儒雅的。
當然,這溫爾儒雅,是多年前財經雜志描繪這個男人時所用到的形容詞,近幾年已經鮮少有人這樣評價了,雖然這個男人的外表的確溫文無害得很。
唐林,安林科技公司執行總裁,28歲,七年前以黑馬之勢進軍網游市場,短短五年時間,成功運營七款全球性網游,從名不見經傳的無名小公司一躍成為世界前十大網游公司之一,資產從最初的5億美元增值至百億。兩年前,獲世界最神秘的科技公司——法國左岸科技技術支持,利用腦磁波轉換技術,推出全球首款全息游戲《天競》。這款創世紀的全新模式游戲讓全球100億人趨之若騖,至目前為止,《天競》固定玩家已達20億,公司市價膨脹至3000億美元。
這個傳奇又年輕的男人,是紐約財經雜志最不吝嗇筆墨宣傳的對象之一。七年前,安林科技推出第一款網游《全球游戲》時,紐約各大財經雜志曾以「年輕的品味不凡的儒雅商人」形容唐林;六年前,形容詞換成了「一個戴著知性金絲邊眼鏡,卻有著銳利判斷的商界英杰」;五年前,眾媒體眾口一詞,「注意這個戴金絲邊眼鏡的男人,他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文明!」四年前,「天吶,這個戴金絲邊眼鏡的男人,他這是要收割紐約還是收割世界?」三年前,「別被外表蒙蔽了,這戴眼鏡的家伙,分明是從地獄跑出來的阿修羅!」兩年前,「金絲邊眼鏡成本世紀最出色的偽裝道具,五星大樓考慮將金絲邊眼鏡列入特工裝備」;一年前,「和戴金絲邊眼鏡的男人對話,比切除杏仁核更能降低凶暴的情緒反應,被安林公司吞並的昔日全球知名網游公司三大CEO共同溫和感言。」
……
戴著標志性的金絲邊眼鏡,唐林如今正端坐在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超級王國的某會議室里,溫和地發著言。
他的聲音溫文,吐字清晰,帶著種抑揚頓挫的圓潤感,語調平緩毫不激越,像是在平常時聊天那樣隨意,也像他鼻梁上架著的金絲邊眼鏡一般知性。
不過這溫開水一般的聲音,卻有著神奇的磁場,不知不覺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吸住。
「坐在這兒的,都不算是窮人。每個人手頭上都有公司股份,資產最少的,也應該有七位數。未來兩年里,各位的資產將翻幾番,名字完全可能出現在全球億萬富豪排行榜單……」唐林很溫和親切地笑了一下,「而這個億萬富豪榜單的刷新時間,就是我們新游戲《商競》上市時間。《商競》公測下個月十號開始,預計明年底正式上市,各位可以榜單到計時了。」
話語頓了頓後,唐林以更輕松隨意的語調繼續,「當然,最頂尖的富豪榜單,打主意的肯定不少。我們的老對手讓•亞當斯就是其中一位。他將會在下個月給我們找點小麻煩。亞當斯手上有一款同類型的全息游戲《創業帝國》,諸位都听說了吧,那款全息游戲,也將在下月啟動公測。游戲技術支持一樣來自法國左岸科技;美工創意也完全抄襲《商競》,讓•亞當斯花兩個億挖走的那些同仁顯然有些偷懶。類似度過高,同一時間公測,又曾經是網游時代的老對手,這些因素綜合起來,就成了麻煩。在《商競》正式上市之前,我們要做的最首要的事就是——盡早把這個制造麻煩的家伙踢走。這個踢走的方式有很多種,最直接的就是燒錢。燒錢做全球宣傳,盡可能提升玩家辨識能力,爭取到最大限度的潛在客戶源,像以前六年安林其他游戲組常做的一樣……」
唐林的身體往前傾了傾,聲音略帶點了張力,「公關宣傳預算將會在原先基礎上大幅增加,迪拜的財團周末到訪紐約,有一筆50億美金的資金需要各位一起努力。諸位,如果要把讓•亞當斯擠出富豪榜取而代之,這筆資金我們就要完全勢在必得。如果想留著他在榜單墊個底,那麼,我們至少要拿到其中的30億美金。如果各位志在《商競》的全球宣傳攻勢,那麼,我們最少需要10億美元。明年聖誕節,是理想的游戲上市時間。大家有沒有信心在聖誕之夜刷新億萬富豪榜單,然後包下整個曼哈頓區***娘俱樂部玩美女海盜游戲?」
「呵呵呵……」眾人哄笑,目光齊投向坐在唐林左下首一個金發藍眼面部表情奸詐狡猾的法國男子身上。
威廉姆,27歲,安林科技財務總監,曾經有瘋狂追求***娘俱樂部某歌舞女郎長達一年時間的個性記錄。
「老大,我不看***很多年了!」威廉姆冷不妨被全場圍觀,忍不住用流利的中文委屈地大叫起來。
威廉姆正對面,坐著的是一位黑色卷發的東方男子︰唐林的特別助理諸葛術。見他反應激烈,奚笑,「威廉姆,這不是你口味換了麼?游戲里那小妞,你可是想看她跳***想得很歡樂啊!」
「那丫頭哪成啊,現在還沒長開呢。」威廉姆幽念地說道。
一陣電話鈴聲清脆地響起,居然是一首悠揚極有韻味的中國古琴曲。在禁止開電話的會議室,又是異國古琴曲,這鈴聲要有多醒目就有多醒目,多突兀就有多突兀。
所有人的電話都是關機狀態,放在會議桌上,身為老大的唐林也不例外,他的三部隨身電話,也都安靜地並排躺在桌上。
這是哪里來的電話鈴聲?
滿室的哄笑聲驀地靜寂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坐在首席的唐林身上。
唐林本在很親民地淡淡笑著,聞到電話鈴聲,面上一愣,像是也不曾料到禁開電話的會議室里會響起電話鈴聲般,隨後,幾十秒分之一的電光石火,他抬起了手腕。
手腕上是一塊灰撲撲的腕表,很普通,比他架在鼻梁上已經泛濫滿大街的金絲邊眼鏡還要普通,甚至還沒有一個媒體專門花筆墨來探討,最多是一筆提及,「這個男人身上有很多溫和的裝飾品,不起眼的古董腕表,知性的金絲邊眼鏡,款式老氣的公文包,還有同一個裁縫店手工縫制出來的保守式樣西服……這些裝飾品讓他看上去像極了華爾街千萬證券經紀人中的一員。可是,這個男人如果有一天走在華爾街上,那麼他肯定不是趕著去上班,而是趕著開支票,買下他看中的某個公司或者某棟大樓。」
這被無視很久的、灰撲撲的腕表,如今卻響起了電話鈴聲。
「安安。」唐林把腕表抬到唇畔,低低地清晰地喚了聲,竟似在與人通話。
原來這不起眼的腕表居然還有電話的功能,在坐的眾人齊齊驚嘆了一把。
這驚嘆聲還沒吐到嘴邊呢,只見本知性儒雅風度翩翩的自家總裁一個彈跳,從座位上彈起,比游戲里刺客技能「彈丸跳躍」速度還要快得多,簡直像陣風一樣,「倏」地就掠出會議室,跑到外面專心講電話去了。
「師傅,這咋回事呢?老大怎麼跑了?」一個身材高大全身黝黑如碳的大塊頭黑人青年,從會議室的末尾位置跑到了威廉姆身邊,用流利的帶著龍城口音的中文,表達內心的困惑感。
頭上被狠敲一記,威廉姆也彈跳起來。「少林寺,都交代你多少次了,遇事不要咋乎,你怎麼就不長記性,淨給我丟臉呢?看看別人,有誰像你一樣大驚小怪的?」
「可是老大怎麼開會開到一半跑了,從來沒有過的事啊。」黑人青年阿魯,年方二十,是威廉姆半年前從肯尼亞分部帶回來的數學奇材,天生對數字有神奇的敏感,超級崇拜東方武學。阿魯在肯尼亞分部時,就已練就一口流利中文,並給自己取了個中文名字——「少林寺」,以表達對神奇東方武術的向往。
「老大變態的事情還多著呢,這又算得了什麼?」相比較自家徒弟的震驚,威廉姆的面部表情完全能用淡定形容,「記住了,以後凡是和‘安安’這兩個字掛鉤的,老大一切舉動都是完全正常的,用不著感到奇怪。」
「為什麼?」少林寺不解地睜大了黑洞似的大眼,像是遇到了比哥德巴赫猜想還要難以想像的事。
「不為什麼,老大愛妹如命而矣。」身為特別助理的諸葛術大發善心地出言為資歷尚淺的新人解惑。
「唐安,安安,老大的寶貝妹子。不過……少林寺,你千萬不要在老大面前提起這個名字,老大痛恨一切提到他妹子名字的男人。」威廉姆開始對自家徒弟諄諄教導,「老大寶貝妹妹到達了常人無法想像的地步,這個唐大小姐,你只要知道存在就可以了,其他的,一律要無視。無視,懂嗎?比如為師每個月從老大的私人帳戶上劃一千萬美金給龍城的一個戶頭,下次你就不要再亂七八糟地猜了,這不是給哪個情人的分手費也不是給哪方勢力的孝敬費,那個帳戶是唐大小姐的,一千萬美元是老大給她每個月的零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