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緊緊抱著十二,她整個人都沉浸在失而復得的狂喜中,隔了好久,方才記起青衣說過,十二受了很重的傷。哈
沐青心里一急,拉著十二的衣襟就要月兌他的衣服︰「給我看看,你傷到哪里了?十二,這個仇我一定會為你報!蒼山派的人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卻被十二四兩撥千斤,輕輕一撥,閃了過去︰「沒事,那只是外頭誤傳的一些謠言。林浩好歹也是跟咱們一塊長大的,怎麼會傷我?」
沐青一想,也是,林浩和十二又沒仇,犯不著真去重傷他。沐青湊到十二面前細細查看他的臉色,十二除了眼神有些木然,下巴下面長出了一圈茸茸的胡渣,確實不像是身受重傷的樣子,十二的面頰甚至還浮著兩抹淡淡的紅暈。
沐青放下心來,這才想起躺在一旁,病怏怏的葉軒。
「石頭這是怎麼啦?」沐青伸手,想去模模葉軒的額頭,卻被葉軒一個側身,逃也似的避開了。
葉軒面朝里躺著,也不看沐青,只把自己裹得鼓起來的後背對準了沐青。
「又怎麼了?我又哪里得罪你了?」沐青用手指去戳葉軒鼓鼓囊囊的後背,葉軒往里一避,伸手使勁拍開了沐青的手。
葉軒的手掌燥熱而又蒼白,感覺像是發燒了。沐青怕葉軒和她慪氣,加重了病情,推了葉軒幾把,見葉軒不理她,也就不去踫他了。
葉軒裹在被子里背對著沐青靜默了好半晌,見沐青只顧和十二說話,只問十二有沒有受傷,竟然真的不理他了,一只手慢慢從被子里面伸了出來,白玉般修長剔透的胳膊斜斜地遮擋在了眼楮上。
沐青從後面瞥了眼葉軒,葉軒的胳膊遮在眼楮上,嘴唇緊緊抿著,他白皙的面頰稍稍有些凹陷,這些天想來受了挺多罪,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
倒不像是在和她鬧別扭,更像是在生悶氣。
可他到底在氣什麼?沐青看著一直背對著她的葉軒,心里不禁有些好笑。葉軒的樣子像極了沐青上輩子養過的一只白毛小狗,高興的時候總是搖頭晃腦屁顛屁顛繞著她轉,闖了禍,被她教訓之後就總是病怏怏地趴在地板上,兩眼無神,沒精打采的把臉埋在兩個前爪上。
「好了,走,我們回家了。」沐青拍了拍葉軒,伸手就要把他抱出馬車,卻被十二攔住,十二伸手就把葉軒抱在了懷里︰「你先下去,我來抱他。」
沐青想想,十二反正也沒受傷,雖然人有些憔悴,抱一個不怎麼重的葉軒,應該沒問題。
沐青沒有反對,轉身下了馬車。
迎面正好遇上了往外走的青衣,沐青見青衣要走,想也沒想,就上去攔下了他︰「怎麼?就走了,不多住一陣子,嘗嘗我的手藝?」
青衣笑著沖沐青搖了搖頭︰「不了,我也是要事纏身,我過幾天會再上山找你,帶你去見幾個巨商。」
青衣說著,沖沐青擺了擺手,轉身去了。
經過十二身邊的時候,青衣停了下來,眉心微蹙,定定地望住了十二。
十二面色不變,腳步也十分沉穩,從表面上看,看不出任何問題。但青衣還是覺察出了十二的不對。青衣伸手,電光火石間扣住了十二的手腕。
他飛快地替十二把了脈,收手之時,黑眸微微晃動著,里面浮現的不知是感動還是敬重。
青衣張了張嘴,想對十二說些什麼。可他看到十二注視著自己,嚴肅而又凜冽的目光,十二的眼神分明在警告青衣,閉上嘴,什麼也別說。
青衣靜靜凝望了十二半晌,臨走之時,他沖十二抱了抱拳,鄭重其事地道了兩個字︰「保重。」
進了千機門,十二放下葉軒便徑直去了,說是要去沐浴更衣。
沐青見十二身上實在骯髒不堪,也就沒有阻攔,由他去了。
余下沐青和葉軒兩個人在房里。
葉軒的一只胳膊依然沉沉地遮在眼楮上,他看起來疲憊不堪,不像是生病,反倒像幾天幾夜沒睡,累壞了。
沐青也不和葉軒說話,爬到床上就開始解葉軒的衣服,她想給葉軒擦汗,順便給他換床更厚的被褥。
沐青的手指剛剛踫到葉軒的面頰,葉軒突地一把掀開了被子,惡狠狠地瞪住了沐青︰「十二!十二!你就只知道十二!我病了,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葉軒憤憤地盯著沐青,蒼白的面頰因為過于激動而泛起了淡淡的紅暈,他衣衫不整,發絲散亂,幾個月不見,胸口都瘦得能看到肋骨了。
沐青坐在床邊,一臉愕然地望著葉軒。她是比較關心十二,那是因為青衣說了,十二受了很重的傷。
沐青發愣地望著葉軒,突然低頭抿嘴一笑︰「喲,石頭這是吃醋啦?」
葉軒面色潮紅,怔怔地望著沐青。
他簡直哭笑不得,沐青在感情方面不是一般的遲鈍,她明知道他在吃醋,卻還能笑得出來。在她眼里,他永遠都是小時候那個拖著鼻涕跟在她身後的小石頭。吃醋,鬧別扭,不過是小孩子在過家家。
葉軒胸口一堵,幾乎就要喘不上氣,可他看著在他面前抿唇輕笑的沐青,那溫和的眉,那柔亮的眼,這一個月來如同熊熊烈火般炙烤著他胸口的焦慮終于一掃而空,沐青的笑臉讓葉軒心里滿滿都是欣慰和狂喜,竟然半點也發不出火來。
她沒事。自從知道她出了事,他就吃不下,睡不著,不分晝夜地尋找她。
後來他听說十二去了千機門,想也沒想,就跟了去,卻在千機門半山腰的石門就倒下了,是餓出來的胃病。
罷了,罷了。還是十二說得對,只要她好,什麼都好。他何苦非要去計較那些有的沒的。
十多年了,若她能夠,他們早就不是現在這樣的關系。若她能夠。
但她不能。
葉軒目不轉楮地看著低頭輕笑的沐青,他從沒有哪一天像現在這樣確定,她不能。他們之間,沒有可能。
葉軒望著沐青,靜默了半晌,突然抬起手來,就像十二經常對沐青做的那樣,輕輕模了模沐青的頭發。
「不要笑了,我知道我很幼稚,很可笑。」葉軒說著,自己也笑了起來,那笑容真如春半桃花,難描難畫。
葉軒模了沐青兩下,漸漸斂去了面上笑容,低著頭,聲音嘶啞地對沐青道︰「你去看看十二,他不讓我告訴你。他去蒼山派的時候,找你已經找瘋了,誰攔著他他就打誰,林浩根本沒來得及阻止。蒼山派的九大護法都和他過了招,十二受了很重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