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劍華道︰「蘇保國自恃叔叔是書記,他有本事到縣財政那兒多要點錢,就財大氣粗到處招搖,甚至到領導面前也顯擺起來,他不知道,那是犯了沈老大的大忌了。」
陳瑜還是不解,道︰「蘇保國安排的接待那麼上檔次,光酒就是喝掉近二萬元,蘇保國為了提高接待品位,帶的是茅台,領導是知道的,沈老大是喜歡喝紅酒,下面辦公室主任忘了帶紅酒了,紅酒是在紫藤飯店現場拿的,听說要六百元一瓶,最後是喝掉了十二瓶。蘇保國是拼命投沈老大所好,怎麼還會犯了沈老大的大忌呢?」
田劍華道︰「這當官的大都是既要立牌坊,也要作婊子,沈老大也不例外。蘇保國能要到錢當然是好事,但他留在手里自己化,而且那麼大手大腳,又不上繳點到市局。現在那個單位一把手的領導都想搞好本單位的福利,取得足夠的群眾支持,為自己往上爬積累政治資本。蘇保國有錢只考慮自己的盤中餐,沈老大當然不高興了。」
陳瑜道︰「他這次化大錢不就是為了接待沈老大嗎?」
田劍華呵呵笑道︰「問題就出在這上面,第一,蘇保國化了二萬好幾千元接待沈老大,雖說有一大幫陪同人員,但真傳揚開去,大家只會把賬記在沈老大一人頭上,不會記得陪同的是張三還是李四,一頓飯吃掉那麼多錢,這大大有損沈老大清廉節儉的美好形象。第二,明知道沈老大愛喝紅酒卻不準備紅酒,而要在飯店現場拿,大家都知道,飯店拿的酒比煙酒公司拿的貴了一倍是最基本的,蘇保國顯擺有錢到領導面前去了,那是明擺著找死。第三,蘇保國有錢只知道自己化,一點不考慮臨江市商務局的整體利益,不站在沈老大的戰略高度處理問題,沈老大肯定心里大大不爽,按沈老大脾氣不直接降他的職,算是對他客氣的了,說不定還是看在他叔叔蘇遠行的份上。」
陳瑜頓時茅塞頓開,連稱精闢。
田劍華苦笑了一聲︰「精闢個啥,你就是屁精。我也是跳出官場以後才看得那麼清楚,在官場里的時候,我處理的還沒蘇保國好呢。蘇保國到縣里要錢還是很有能耐,我听他吹噓過幾次,那叫一個黑。」
陳瑜忽閃著明淨的大眼楮,道︰「領導,你到底是夸他還是貶他啊?你和我說說,他是怎麼做的,我要不要學著點。」
田劍華心頭微微一顫,陳瑜似乎對當官很感興趣,也許這次接待是她主動要承擔的也說不定,不然她是在招商局工作,這接待的事不應該由她來管啊。以陳瑜的智慧極有可能又是一個肖雨穎,但在復雜而殘酷的官場,她要走下去的話,需要付出的代價要比男人多得多。
田劍華沉默了半晌才道︰「對于現在的官場,我無法評判蘇保國那樣爭取撥款的行為對不對,但我的良心無法予以認可。可以說給你听听,說出來也很簡單,每次蘇保國以商務局向他叔叔那兒申請撥款成功後,他立刻會拿出15%包兩個大大的紅包分別送給他叔叔和他叔叔的大秘縣委辦副主任。你想啊,有的時候一次性撥款就是二百萬,蘇保國的紅包真夠嚇人的。蘇保國說,他這種方法絕對有效,下次再申請時,縣委辦副主任協調起來不要太積極,而他叔叔的大筆批得也很快。」
陳瑜道︰「撥款不是政府的事嗎?」
田劍華道︰「但大方向大基調都是書記來定的。他的這種做法讓我想起了幾年前看到一則新聞,說的就是我們國家的某個縣,經過各種努力還是沒有評上國家級貧困縣,最後發言人說是︰我們實在是太窮啦。很耐人尋味。」
陳瑜冰雪聰明,立刻就明白了田劍華言外之意,他在善意地提醒她在官場上不要太執著追求。陳瑜道︰「領導,我只是了解一下官場上的一些做法,有些做法確實有時候讓人很難接受的。領導,我是絕對不會昧著良心做事,我有我的原則。有時候我也在想,要不要向領導學習,激流勇退。」
田劍華搖著手道︰「你千萬別跟我學,我是半老頭子,不思進取的人。拜托你也千萬別再叫我領導,我怎麼听怎麼別扭。我不想帶著面具和你相處。」
陳瑜拍手叫道︰「那太好了,我早就盼著這一天呢,我叫你劍華可以嗎?不許你再叫我陳處長了,不然我和你急,一听你叫我陳處長,就知道你是諷刺我。」
田劍華詫異道︰「不就是改個稱呼嘛,用得著這樣歡呼雀躍嗎?」
陳瑜做了個鬼臉,道︰「對我來說,意義重大著呢,不過是什麼意義,我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