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屯墾督辦,這名听著不錯,可說白了就是帶人去開荒種地的。這樣一個職位根本無法與主政一方的甘肅省主席相比。不過,听了馬鴻逵的許諾後,孫殿英心中暗喜的同時還有幾分驚疑。
甘肅省主席此前是馬鴻賓,在31年雷馬事變後,先被雷中田等人扣押,隨後又被人民軍給扣押至今。而由于甘肅大部為人民軍掌握,南京當局也就沒再任命空頭省主席。
「甘肅省主席此前是你那堂兄,兄弟若是保舉我就任甘肅,那合適麼?」孫殿英壓下心頭的喜悅,試探著問道。
「沒什麼不合適的。」馬鴻逵揮手說道,「甘肅省主席本來要落在兄弟我頭上,是家父在當局面前一力推薦我那不成氣候的堂兄。可結果,他在甘肅竟鬧得如此結局,而家父也因此抱病在天津靜養。就是甘肅恢復後,馬鴻賓他也沒臉再在甘肅任職。」
听馬鴻逵簡略地解釋前後過往,孫殿英明白他不是在敷衍自己後,這心中的喜意也便難以掩藏,笑著說道︰「這事要真成了,哥哥我可要好好謝謝兄弟。」
「謝什麼?與其便宜別人,還不如便宜大哥呢。」馬鴻逵說的挺仗義,可心里卻明白,要真想讓這位把兄弟拼力,沒有代價是不行的。
至于真把甘肅拿下後,孫殿英能不能出任甘肅省主席,那可完全要看南京方面的意思了。這事就是成不了,他也怪不到馬鴻逵頭上。可以說,馬鴻逵等于給孫殿英畫了個大大的餡餅
既然決定聯合出兵了,那接下來的事情就是為促動楊、井、胡、魯等部一起進剿「民匪」了。不過,這事可要南京方面點頭才行。而且,要想能順利出兵,還要提前積蓄各種作戰物資,特別是要準備好孫、馬聯軍12萬多人所需的糧秣。
馬鴻逵雖然急于救出陷在寧夏城中的親眷,可也知道動用2、3十萬大軍圍剿「民匪」,沒有兩三個月的時間做準備,根本就落實不下來。何況,眼下馮玉祥的同盟軍已經越來越招南京、北平方面的顧忌,這平綏線會不會因故再次中斷也是兩說。
商定好一應事務後,馬鴻逵取得雙方聯絡用的密碼本後便趕回新疆。他還要將與孫殿英達成的協議通告青馬諸人,並帶兵出疆。當然,為了預防萬一,新疆這邊作為後路,怎麼也要留下點兵力的。
接到青馬、寧馬諸人,以及孫殿英所提的對「民匪」進行第三次圍剿的建議後,正在廬山和汪兆銘等人舉行時局會議的老蔣臉上多了些笑容。盡管這些軍頭們也是為了各自利益,可他們能主動請戰剿匪,怎麼說也是令人高興的事情。何況,這也是中央力量介入西北的一個機會。若是能借此將北平附近中央軍的第17軍派過去,在南有胡宗南,北有17軍的情勢下,平定民匪後,盡早掌控西北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思慮一番後,老蔣便準備發布命令,可恰逢黃紹竑要去北平,在行前來拜訪老蔣,老蔣也便想听听他的意見,看能否從平津、河北一帶抽調部分兵力共同圍剿「民匪」。
「華北方面雖然還有30萬左右的兵力,可長城一戰,各部損失不少,加上現在日軍的威脅並未完全解除,此時實在不宜調部隊去西北。」黃紹竑直言不諱地說道,「何況,現在察哈爾還有馮煥章的同盟軍。」
長城一戰損失最大的並非各部傷亡減員,而是軍心士氣。以血肉之軀和敵軍的坦克、飛機、大炮抗衡,即使愛國官兵不惜性命拼殺卻依然戰敗,這樣的結果對每個參戰人員的沖擊都非常強烈。加上當局在指揮上失當,戰後又屈辱地簽署《塘沽協定》,憤懣之下,若是現在就調兵去打人民軍,這戰斗力還能有多少實在是值得思量的事。
而馮玉祥組建的抗日同盟軍也是不容忽視的問題。盡管蘇聯大使館在7月16日公開發表聲明,否認援助馮玉祥一事,可在南京當局看來那不過是欲蓋彌彰罷了。同盟軍內心向南京當局的人此前曾報告說,同盟軍成立之初確實接受過一批來源不明的裝備,而同盟軍中有中共勢力存在也是不爭的事實。
在同盟軍收復被偽軍佔領的多倫後不久,7月17日,馮玉祥發布通電,請南京當局取消《塘沽協定》,否則該部將「從事規復東北四省工作」。同盟軍這樣一支極可能失控的力量放在眼下華北這個極為敏感的所在,一個不好就會惹出大亂子。南京當局好不容易和日軍達成一個緩和局面,可不能讓馮玉祥等人給攪和了。
「同盟軍的事情要及早處理。」老蔣斷然說道,「不過,若是兩三個月後從華北抽調部分兵力到西北,季寬看可不可行?」
黃紹竑想想之後,回道︰「均座,能不能從華北抽調兵力去西北,不僅僅要看華北中日間的局勢和能否早日解決同盟軍問題,還要看晉綏方面的意見。軍隊經平綏線西進,怎麼也要打消閻百川的疑慮。」
閻錫山復出後一再表示配合南京當局,可要是眾多部隊從他家門口過,還要讓他沿途提供吃喝,閻錫山能否同意還真是個問題。
「季寬提醒的是,是我忽略了。」老蔣用手揉了揉太陽穴,又道︰「這樣吧,季寬回北平後,抽時間去一趟太原,代我拜訪一下閻百川,想辦法打消他的疑慮。順便幫我給他帶封信。」
不過,黃紹竑領命之後,沒等他返回北平呢,同盟軍那邊卻又有了新變化。
在南京和北平派人說服下,同盟軍中開始分化。而馮玉祥在此時卻又走了一手臭棋,他竟派人把想投靠南京的東北義勇軍首領鄧文給殺了。
鄧文一死,人人自危。大家跟你馮玉祥是來打日本鬼子的,不是跟你來和中央作對的,更不是跑這里讓你砍腦袋玩的
鄧文的副手檀自新生怕落個同樣下場,很快便率領義勇軍3個師又2個旅投靠了南京當局。其後,方振武費盡千心萬苦從山西拉來的抗日救國軍張人杰部以及熱河軍的5個師也投靠了南京。就連29軍留在察哈爾駐守的佟麟閣部也準備靠攏南京。
一下子,同盟軍原本12萬多的兵力就減少了一半。只剩下原西北軍吉鴻昌、方振武部的1萬多人,還有一些民團、土匪改編的,以及新招不久的總共5萬來人。而戰斗力比較強的那1萬多人,吉鴻昌部又基本上被中共給控制了,真正能听馮玉祥的也就方振武部的幾千人。
就在鄧文被殺的當天,馮玉祥通電指責南京當局,聲稱要抗日到底。在同一天,平綏線下花園至柴溝堡停止通車龐炳勛、馮欽哉、孫德荃、吳克仁、王敬久、關麟征等部奉命進入察哈爾。當然,由于同盟軍扯著抗日的大旗,進入察哈爾的各路軍隊並未與其交戰,但雖然不打,可這麼多部隊停在那里就是實實在在的威懾
而此時,偽軍李守信部又已逼近多倫。馮玉祥見勢不妙,急謀退路。隨後幾日,馮玉祥展現了令人瞠目的角色變換。
8月2日,馮玉祥發表聲明,表示不願意內戰,向南京當局示好;8月3日,馮玉祥宣布取消他同盟軍司令的頭餃,把察哈爾省府張家口讓給原屬29軍的佟麟閣,以迎接宋哲元回察哈爾收復權力;8月6日,馮玉祥宣布將察哈爾權力全部交給宋哲元,自己退隱。
緊要關頭,馮玉祥卻抽身而去,這出乎絕大多數人的意料。吉鴻昌、方振武雖然不滿卻也無可奈何,而南京、北平方面卻大為歡迎。
因而,當黃紹竑于8月9日回到北平後,面對的就是同盟軍已大體上被解決的局面,形勢得到很大緩和。在8月14日,馮玉祥離開張家口,回泰山後,黃紹竑也于8月15日抵達太原,送上老蔣親筆信件的同時,又與閻錫山面商華北、西北局勢。
當听黃紹竑提及從華北調兵到西北圍剿「民匪」時,閻錫山就是一陣搖頭,隨即大倒苦水。
「季寬兄,若是再從華北抽調兵力到西北,先不說華北安危問題,就是這大軍日常所需就不是容易解決的。」閻錫山嘆道,「眼下山西、綏遠、陝西都受災,山西有百萬畝農田因水災秋糧絕收,23萬人無衣無食;綏遠水災之後,也有40多萬民眾衣食全無;而陝西,據說有災民470多萬。現在宜生的35軍,星如的34軍都在忙著救災。此種情景,若再有大軍入境,恐怕民生更是艱難啊。」
黃紹竑此前雖然也曾听說山西、綏遠兩省黃河泛濫,一些地方災情嚴重,可也沒想到災民竟有如此數量,特別是陝西方面,竟能有470萬!大災之下,若是再讓大軍入境,那無異于從災民口中奪糧供給部隊。
黃紹竑不想自己此行無果,便又問道︰「百川兄,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山西這邊不是有華美公司相助嗎?就不能讓他們提供點幫助?」
「華美公司是在晉西北辦廠不假,此前也確實曾救助過大量災民,可人家畢竟是美國公司,賑濟災民這種原本應由政府來做的事情,我們可不能總是去找他們。」閻錫山搖了搖頭,「何況,這種只見付出不見回報的事情,他們已經做了幾年了,而且,他們一直是通過慈善會來救助災民,我們也不好去找啊。」
似乎是擔心自己拒絕南京當局調兵入境的痕跡太明顯,頓了下,閻錫山又斟酌著說道︰「若是非要再調兵到西北,最多也就能再增加4萬多人。而且,一定要是軍紀不錯的部隊。」
4萬多人,也就是兩個師的兵力,雖與大局無補,可也聊勝于無。但若是加上軍紀不錯這個條件,再考慮到戰斗力要強這個因素,那華北可供選擇的部隊就不多了。
東北軍整編後的4個軍中,于學忠的51軍軍紀不錯,可這支部隊中原大戰後是一槍未放佔領平津的。從九?一八事到長城抗戰,一直沒有到第一線,戰斗力如何尚屬未知。其他53軍、57軍、67軍,從九?一八到現在,已經被證明紀律不怎樣,戰斗力更不怎樣。
商震的32軍、龐炳勛的40軍戰斗力不怎樣,軍紀也勉強;馮欽哉的42師是要回陝西的,不用考慮;王敬久的87師也是要回南方的,同樣不用考慮。
這樣衡量下來,似乎也就29軍和17軍尚可。可這兩支部隊卻是長城抗戰中損失最為嚴重的。
「看來我只好把這邊的詳細情況上報南京,請均座裁決了。」黃紹竑苦笑道。
與黃紹竑的為難不同,到8月中旬,人民軍各部在趙振中、張明瑞等人的調整下,已基本就緒,並開始就下一次作戰進入沙盤推演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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