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爸的病情反復了麼?
應該不會吧……在海軍總醫院做的搭橋手術很成功,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孟永錚恢復得還算不錯,連醫生都嘆為觀止,唏噓感慨——在將近80歲的患者中,孟永錚的身體素質稱得上是最棒的了,某些體征指數甚至超過了青壯年。
孟岩昔一顆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立即接通了電話,「喂,宋姨?」
宋鶴雲聲音略顯喑啞,像是剛剛哭過,語速有些慢,「岩昔,你們的冬季集訓什麼時候結束?能不能請個假提前回家來一趟?」
「您怎麼了?」不祥的預感洶涌而至,孟岩昔著急地問,「是不是我爸又住院了?溴」
宋鶴雲否認,「不是。你爸爸他還好……」
「那您為什麼哭?」孟岩昔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肯定是家里出事了對嗎?是誰——丹青執行任務的時候受傷了?還是華章做生意被人騙光了錢——宋姨,不管怎樣,您都得如實告訴我啊!」
「不……不是他們倆。禱」
「宋姨,是我大哥出事了嗎?您可千萬不能瞞著我!」孟岩昔不敢繼續聯想下去,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難了,「不,不可能,他前幾天還給家里打過電話……」
「岩昔,電話里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我們老兩口想讓你立刻回家。律師也在,還有部隊的領導們。你請假回來咱們再細說。」
「宋姨!」
「孩子,無論如何你都要趕回來才好——」宋鶴雲強忍悲痛,轉移了話題,「唉,我不和你多說了,你爸爸這兩天有點咳嗽,我該囑咐小阿姨給他熬中藥。就這樣,掛了吧。」
電話被猝然切斷了。
孟岩昔捏著手機,雙臂卻像沒了筋骨一樣垂在了身側,他腦海里蒸騰著各種心煩意亂的猜測,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顧以涵輕輕環住他的腰,默不作聲地陪他佇立在窗前,一動不動。
向誰去打听呢?
自己在軍界並沒有一個熟人,體育圈的幾位摯友跟部隊方面也沒有任何交集。
他翻了電話簿,只得找到程丹青的號碼,撥過去響了一下就被對方摁掉了。一定是出了大事!否則這哥們是不會錯過任何一個電話的……怎麼辦?怎麼辦?……還好,也幸好有她的擁抱,可以傳遞貼心的暖度,讓他不至于慌得六神無主。
良久,暮色四合,漸漸入夜的城市閃爍著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
顧以涵偎在孟岩昔的胸口,剛想說話,肚子卻先一步咕咕叫了起來。她趕忙胡擼幾下月復部,「不好意思,岩昔哥哥,我的胃提醒咱們該去吃飯了。」
「那個,小涵,對不起,我現在沒有心情帶你去郊區找會做百家宴的人家了。」孟岩昔拍拍她的肩,「咱們到這家酒店附帶的餐廳隨便吃點,行嗎?」
「又不是上禮儀課,我說不好意思,你就還給我一個對不起,感覺怪怪的。」
孟岩昔想笑卻笑不出來,唇角挑了挑,卻滿含哭意。
顧以涵明白他的擔憂,一想起孟錫堯那張不苟言笑卻十分英俊的面龐,她的擔憂只增不減。盡管如此,她仍試圖活躍氣氛,俏皮地反問道︰「這樣你來我往的,算不算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啊?」
「嗯,沒錯。」
「那就好。」她挽住了他的手臂,盡可能最大程度綻放了愉快地笑靨,「岩昔哥哥,明年一月底過春節的時候我剛好二十歲生日,到時候咱們把結婚證領了好不好呀??」
他登時愣在原地。
「這……這算是求婚?」
「算啊,不止是君無戲言,老百姓也要言而有信才能行得正做得端。」她豪情萬丈地說,「如今政策放開了,不管是已經工作了的還是在校大學生,男方22歲女方20歲就可以領取結婚證,只看年齡不看身份。」
他抬手擦汗,心情不知不覺地輕松許多,「看來我落伍了。」
「那你是同意呢?還是不同意呢?或者是心里已經同意了卻還處于一種迷糊的狀態不知道怎麼回答我?」
她側著頭提問,嬌憨的模樣讓人忍俊不禁。他莞爾一笑,攬過她的肩,「我當然是求之不得——只是,這麼早結婚,會不會耽誤你的功課和前途……」
「哼!你猶豫了!」
「好吧,小涵,我同意你的逼婚。」
「什麼叫逼婚?」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既然你求婚在先,我肯定在所不辭——如果我再矯情地打太極,豈不是辜負了老天爺這番美意?」
「關老天爺什麼事?月老才是主姻緣的……」
她佯裝生氣地嘟起小嘴,揚起臉對上他的目光,孰料他正期待著這樣的時機。吻,像雨點般,極富節奏感地落在她的額頭、耳垂、臉頰和嘴唇上。一番耳鬢廝磨的親密接觸過後,她只顧臉紅心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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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他們出現在離酒店不遠的一家當地很著名的飯店門口。原本想在酒店地下一層隨便吃些東西果月復,卻錯過了晚餐時間。不得已,只得采納了大堂值班經理熱情的推薦,來到了這家食客眾多的飯店。
顧以涵望著大廳里排隊等位的客人,又看了看手中標著75號的象牙色樹脂序號牌,眉間立現一個深深的川字。
「等到猴年馬月也吃不上飯啊!岩昔哥哥,要不去吃快餐吧?」
「快餐哪有營養?跟了我以後,你休想再吃垃圾食品——」孟岩昔倒是顯得從容不迫,他接過服務生遞來的報紙和熱飲,「剛才在門口我掃了幾眼他們飯店的介紹,粗略的算了一下,總共三層樓,大廳和包廂加起來大約有500張桌台。假如平均每桌客人進餐時間為四十分鐘的話,我估計再過十分鐘,就有咱們的位子坐了。」
「佩服你的預測能力,但數學題我非常不在行。」顧以涵由衷地贊嘆,「打個賭唄?」
「呃……打什麼賭?」「從現在起,如果十分鐘叫到咱們的號,就算你贏;如果超過十分鐘,哪怕一秒也算在內,還沒有空桌台就算我贏,怎麼樣?」
「這樣啊……」
顧以涵示威似的揮舞著小拳頭,「怕了嗎?」
「行,我接受你的提議。」孟岩昔點頭應允,同時追問,「你倒說說看,贏了有什麼獎勵?輸了又怎麼懲罰?」
「唔,我要好好想想。」
「給你十分鐘,夠了吧?」孟岩昔轉過頭,視線落到了飯店一層大廳的巨幅LED電視熒光屏,「傻瓜,只要你開心,不管我是輸是贏,其實都無所謂……」
「哦。」
顧以涵應了聲,循著同一個方向望過去,電視里正在播一部都市偶像劇,並無任何異常。
但她清楚,孟岩昔的心思完全不在吃飯或電視劇上。自從接完宋阿姨的電話,他就處于神思恍惚的狀態,就連她大膽奔放地提出盡早領證的要求,他都顯得有幾分心不在焉。所以,目前最重要的是——錫堯大哥千萬不能有事——千萬不能!
等位的客人逐漸減少,他們越排越靠前。
顧以涵捏著吸管攪了攪杯中的豆漿,看著孟岩昔的側臉發起了呆。
寬闊的前額,高聳卻不突兀的眉峰,眼簾垂下時弧度完美,挺直的鼻梁,唇角淡淡的笑紋——五官比例是那麼協調和理想——如果將來和他有了一個可愛的孩子,無論男孩女孩,一定要像他啊……想著想著,面頰開始發燙。的確是考慮得有些長遠了,不過,想一想也沒有壞處,至少憧憬是美好的、前景是光明的……
他一會兒看看報紙,一會兒瞅瞅電視機,全然不知她心里的小算盤。
兩人的豆漿飲完,大廳候座區的廣播也恰好響起——「請75號顧客前往三層憶江南包間。」顧以涵盯著牆上的裝飾電子鐘發呆,時間不早不晚,差五秒鐘到十分鐘,她終是認了輸,「岩昔哥哥,你確實料事如神!」
「那你想好要怎麼罰自己了嗎?」
「沒有……」
孟岩昔將手中的晚報交回給領位員,轉向顧以涵,「沒關系,等會兒包間里無人打擾,你慢慢想。假如你想玩真心話大冒險,我也可以奉陪。」
顧以涵聞言,頓時淌出了冷汗。
她想起大一剛入學的時候,迎新晚會過後全班同學為了增進相互了解,在輔導員的帶領下齊聚一堂。不知誰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大家興致盎然,教室里沸騰成了熱鬧的一鍋粥。她不知深淺地參與進去,卻愚蠢地選擇了大冒險的選項——結果在眾目睽睽之下,站在教學樓女廁門口高聲呼喊「因為有了XXX牌衛生巾,我的難言之隱終于有救了——」
舊時光實在太過難忘,她卻不想再次重演那驚心動魄的場面,慌里慌張地沖孟岩昔連連擺手,「那個游戲太刺激,玩多了會得心髒病。」
「你肯定有過慘痛的教訓是不是?」他淡淡地笑,「彼此彼此。我以前玩這個游戲吃過大虧,有心理陰影。」
「那你還說?」她鼓著腮幫子瞪他。
「好啦,小青蛙,別生氣了。」他拍拍她的頭,「廣播已經呼喚了三遍,再不去我特別要求的‘憶江南’包廂,咱們苦苦等待的成果就付之東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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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餐飯吃得相當豐盛。
孟岩昔沒有理會顧以涵「節約光榮、浪費可恥」的暗示,在精明服務生巧舌如簧的攻勢下,點了滿滿一桌子菜。據說其中包含幾道臘味百家宴的看家菜和必點菜,但是價格貴得令人咂舌。然而,飯菜的味道也僅僅是中等水平,只有殷勤的服務值得稱道,服務員像極了辛勤的小蜜蜂來回穿梭。當然,餐單上巧立名目的服務費更是讓人措手不及。
飯後埋單的時候,顧以涵始終在擔心孟岩昔會刷爆信用卡——那張她曾經挪用過1500元買飛機票的卡,每日限額似乎不太夠用……
「岩昔哥哥,飯費上千了吧?」她忐忑不安地問。
「是的。吃高興了就好,別在乎錢多少。」他在POS終端輸入密碼的時候眼皮都沒抬一下。
「呃……你賺錢很辛苦,應該開源節流……」她嘆口氣,壓低聲音說,「其實我覺得,還不如兩個人面對面分吃一份蓋澆飯來得愜意。」
他當然明白她話里的意思,「以後咱有的是機會節衣縮食。」
「那說好了,今後可不能再這麼浪費。」
「好吧,我答應你,只此一次,下不為例。」他微笑著揉亂了她的頭發,「小涵,咱們的婚事定下來之後,我就把財政大權鄭重其事地移交到你的手中,怎麼樣?」
她嫣然一笑,「好!」
他不避旁人,突然摟住她,「我的小老婆,你說話可要算話。」
「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她臉色緋紅,望著服務生打包之後高塔般的一摞飯盒,說︰「這些帶回酒店的房間,吃的時候要熱一下才行。」
「不,這些菜你帶回宿舍吧。」
顧以涵沒來得及問原因,孟岩昔卻沉默不語了。因為服務台正對面的電視機恰巧播報整點新聞,而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過去——「據新華社最新消息,我國駐海地維和部隊成員在此次地震中,現查明有8人下落不明,遇難者名單如下。」
畫面停留的時間較久,她清晰地看見了那個熟悉的名字位于第三行第二列——孟錫堯。